第469章 即使你是沈洛也不行

　　“即便你是沈洛。”

　　主树彻底褪去先前那层客气与恳求，声音冰冷生硬，第一次带上正面威胁。

　　“我们已经感知到你如今的力量。与族群记忆中的那个沈洛相比，现在的你弱了太多。”

　　树干上密密麻麻的黑色软物缓慢蠕动，一双双细小眼睛幽幽转来。

　　“你确定要为了他，与整片同化林地为敌？”

　　“只为一个连原本主人都不愿重新接纳，只会带来痛苦、恐惧与麻烦的自我？”

　　主树的目光移向人类模样的马蒂斯。

　　“看看他。这才是他渴望拥有的身份。他不必因种族恐惧，不必隐藏自己，也不用承受那些令他痛苦的记忆。”

　　“他方才亲口说过，不想取回。”

　　主树停顿片刻，抛出自己认为最有分量的问题。

　　“那么，沈洛，你凭什么替他选择？”

　　沈洛低下头。

　　凭什么？

　　他确实没有资格强迫眼前的人类马蒂斯接纳另一部分，也不能因为自己认定完整更重要，便把痛苦、恐惧与身份重新塞回对方身体。

　　可这与救不救树干里的孩子根本不是同一个问题。

　　“你们是不是觉得，只要把两个马蒂斯重新混成一个人，才叫取回？”

　　沈洛忽然笑了一声。

　　旁边的马蒂斯被那笑声弄得缩了缩脖子：“沈洛先生？”

　　沈洛抬起脸，嘴角仍挂着一点“今天偏要发疯给你们看”的弧度。

　　“我没准备现在逼他融合，也不会替他决定以后要不要接受那段过去。”

　　“我要你们做的，是先把里面那个会说话、会哭、明确说自己不想死的孩子放出来。”

　　他抬手点了点主树：“让两个都活着，再让两个都有机会表达。听懂了吗？”

　　“至于他以后把自己当独立的人，还是愿意重新成为马蒂斯的一部分，那是他们之间的事。”

　　“不是你们为了进化就能直接省略的流程。”

　　人类马蒂斯终于听明白一点：“所以您不是要把那个孩子……塞回我身体里？”

　　“现在不塞，以后也不会趁你睡着偷偷塞。”沈洛没好气地说，“你们两个要怎么处理，至少等都能正常说话以后再商量。”

　　“那您是为了另一个我留下来的？”

　　沈洛回头看他：“他都哭成那样了，我还能假装没听见？”

　　马蒂斯嘴唇动了动，像想说自己依旧听不见，最终却没有继续劝沈洛离开。片刻后，他小声道：“如果他真的也是我……那您先救他吧。”

　　这句话未必代表愿意接纳，却至少说明眼前的马蒂斯也不赞同把另一个自己当场消化。

　　沈洛胸口那股火反而烧得更稳。

　　主树没有回应，周围枝叶却开始轻轻摇晃。密密麻麻的恶念从树干和枝桠间探出身体，所有眼睛都转向沈洛。

　　“你又凭什么插手？”

　　“就凭他向我求救，我也答应过不会装作没听见。”

　　沈洛往前一步。脚下“噗叽”一声，似乎正好踩中一团黑色软物。

　　放在几分钟前，他估计已经恶心得原地起跳。此刻却连眼皮都没动，只把脚稍微往旁边挪开——气势归气势，真踩爆了依然很不卫生。

　　“再简单一点。”

　　沈洛露出一口白牙：“就凭老子今天想救他。”

　　“你们说我没有权替马蒂斯决定，我认。”沈洛盯着主树，“现在我也把同一句话还回来。”

　　“你们同样没有权替树里的孩子决定，他的命可以拿来换整个族群的进化。”

　　“想活，不是只有你们会。”

　　“他哭着说自己不想死时，你们全听见了。”

　　整片林地骤然安静，随即树根在地下隆隆翻动，枝条也绷成随时会扑来的形状。

　　沈洛表面气势拉满，脑子却转得飞快。

　　硬打当然不行。

　　他现在只剩一副比人类强些的兽人身体，体内的黑潮更不是什么能够随意调动的武器。那东西只会在疼痛、恐惧或情绪失控时自行冒出来，顺便把他也拖进危险。

　　指望黑潮听话帮忙，和指望地上这些蛞蝓突然弃暗投明差不多。

　　眼前还不是一两棵树，而是整片根系相连的同化林地。真让沈洛靠两只手逐棵表演倒拔垂杨柳，树没拔完，他先累得当场投胎。

　　得找弱点。

　　沈洛没有立刻冲，而是借后退躲避的动作迅速扫过林地。怪树躯干庞大，根系彼此相连，普通拳脚很难真正伤到它们；覆盖全身的黑色黏液却始终泛着油光，闻起来也有一股腥重腐味。

　　树木通常怕火。

　　与黑潮同化后是否还怕，他不知道。可若那层黏液能够燃烧，火势便可能沿着它们自己铺满全身的东西迅速蔓延。

　　问题只剩火从哪里来。

　　沈洛没有打火工具，借来的油灯也早已摔丢。能发光，又持续释放热量的东西——

　　树，木头，黑潮黏液……

　　沈洛的目光忽然落到马蒂斯始终背着的推销员挎包上。

　　“马蒂斯！”

　　“是！”

　　马蒂斯被这一嗓子吓得立刻站直：“怎么了？有什么吩咐？”

　　沈洛大步过去，“啪”地拍上他肩膀。

　　“虽然我一直觉得你是拖油瓶、麻烦精、傻大个儿，还经常给我添乱——”

　　“啊？”马蒂斯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垮下去，“这种时候有必要先说这些吗？”

　　“但是！”

　　沈洛猛然提高音量，马蒂斯又是一抖。

　　“现在终于轮到你发挥真正作用。”

　　马蒂斯茫然地指向自己：“我？”

　　“掏出你的秘密武器。”

　　“秘密武器？”

　　他认真低头检查。手里没刀，包里也没装长剑，难道沈洛指的是账本、推销手册，或者爷爷让他随身携带防身的小锤？

　　眼看那张脸又进入“脑子即将过载”的呆滞状态，沈洛额角一跳。

　　“魔法灯芯！”

　　“哦！”

　　马蒂斯恍然大悟，动作十分听话地拉开挎包：“可您拿灯芯做什么？想照明吗？单独的灯芯亮度很弱，没有灯罩和配套魔法结构，顶多让人看清手指还在不在，照路可能——”

　　“先掏，别做产品说明。”

　　马蒂斯在包里摸索半天，居然真掏出十几根魔法灯芯。每根都散发着柔和微光，挤在一起后，将两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这些会烧起来吗？”沈洛问。

　　“装进灯具以后会稳定发光发热，不是普通火焰。”马蒂斯想了想，“里面封存着魔力，核心结构如果损坏，应该会瞬间释放。爷爷提醒过，运输时绝对不能摔断。”

　　“会炸？”

　　“不一定。不同批次配方不一样，有些只会熄灭，有些可能突然变得很烫。这批用了矮人改良过的储能纹路，稳定性很好。”

　　“稳定性很好”显然不太符合沈洛当前需求。

　　他捏起其中一根仔细看。灯芯中段有一圈几乎无法察觉的细纹，大概正是内部结构衔接最薄弱的位置。

　　正常使用足够稳定，不代表有人刻意从核心折断以后依旧稳定。

　　沈洛看得一愣。

　　“你带这么多？”

　　“我想着路上万一遇见客人，可以顺便推销。”马蒂斯有些不好意思，“虽然我们要去的地方就是灯芯产地，确实大概率卖不出去，但万一呢？”

　　“你准备把王城卖来的灯芯，再推销给生产灯芯的矮人？”

　　“可以展示我们改良后的成品，再谈代理销售。”马蒂斯说起生意便认真，“这叫带着诚意上门。”

　　“行，是我狭隘了。”

　　谁能想到这份跨地区商业诚意，最后会成为他们与怪树谈判时最像武器的东西。

　　不愧是晨星商团未来继承人。

　　脑子偶尔不够用，推销员职业素养却常年满格。进恐怖森林都背着一包样品，就差给怪树也塞一份报价单。

　　“借我。”

　　沈洛一把接过灯芯。十几根细长晶体堆在掌中，微微发热，内部传来稳定的魔力波动。

　　他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但至少这些灯芯是真正能被他主动使用的东西。

　　比黑潮可靠多了。

　　“沈洛！”

　　主树的声音骤然响起，已经带上怒意。枝条震颤，根系也在土下缓缓翻动。

　　“你确定要与我们为敌？”

　　沈洛掂了掂手里的灯芯，嘴角一点点扬起。

　　“当然。”

　　“你们不会真以为，现在的我弱了，就只能站在这里任你们拿捏吧？”

　　微光自下而上映亮他的脸，配上那副带着疯劲的笑，莫名有了几分反派即将搞事的架势。

　　“开玩笑。”

　　“我见识过比你们更难缠、更离谱的东西。”

　　主树的枝桠已经绷紧，地面也在根系挤压下不断隆起。马蒂斯后知后觉地靠近半步，压低声音：“它们好像真生气了。”

　　“我看出来了。”

　　“灯芯能打赢吗？”

　　“不知道。”

　　沈洛回答得太诚实，马蒂斯的表情当场僵住。

　　“不知道您还笑得这么……”

　　“这么什么？”

　　“这么有把握。”马蒂斯谨慎地换了个词。

　　“输人不能输阵。何况它们不知道。”沈洛维持着嚣张笑容，声音却只够两人听见，“一会儿我说跑，你别问，撒腿跑。”

　　“那您呢？”

　　“我先试试这些样品，配不配得上晨星商团的售后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