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谁家好人随便薅人尾巴的！

　　“谁让你薅我尾巴的？你礼貌吗？！”

　　沈洛猛地回头。声音因强忍怒气和那股一路窜上后背的怪异触感，硬生生变了调。

　　“不行吗？”

　　马蒂斯听起来无辜极了。

　　更过分的是，那只作案的手非但没松开，反而觉得尾巴毛蓬松顺滑，顺手又摸了两下，还往上挪了一点，捏住毛发更厚实的地方。

　　沈洛：“……”

　　你还摸？！

　　“不是您刚才让我找个东西抓住吗？”马蒂斯一本正经地解释，“你的尾巴正好就在我面前，挺长，也很显眼。抓着又顺手，手感还——”

　　他的手指无意识收拢，轻轻捏了一下。

　　“挺好的。”

　　沈洛额角狠狠一跳。

　　这话不知为什么听着格外欠揍。好像他的尾巴不是身体一部分，而是林间免费供应、路过即可试摸的高级毛绒制品。

　　“难道真不行？”马蒂斯终于从他逐渐扭曲的表情里察觉到危险，声音也小心起来，“您会很难受吗？刚才那声……听起来确实有点不舒服。”

　　“什么叫‘那声’？”

　　“就是您叫——”

　　“我那叫怒吼！怒、吼！”

　　“哦哦。”马蒂斯立刻缩起脖子，老实了不到一息，又小声补充，“可听着真的有一点像……”

　　“闭嘴。”

　　“好的。”

　　马蒂斯安静了一瞬。

　　然后熟悉的话痨本能再次战胜求生欲：“不过沈洛先生，如果真不舒服，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会道歉的。我这个人有时确实比较笨，不太会察言观色，您不说，我可能就会以为——”

　　“停停停！”

　　沈洛赶紧打断。

　　眼看这人又要进入“反省、道歉、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反省，再解释为什么解释”的无限循环，他只觉得脑仁发疼。

　　偏偏那只手仍握着他的尾巴。

　　温热掌心包裹着厚实柔软的毛发，随两人的动作偶尔摩擦一下，那股陌生的触感便一阵阵往上窜。最初被突然抓住时确实又惊又麻，适应后倒谈不上疼，只是怪得让沈洛浑身不自在。

　　尤其马蒂斯握的位置正在靠近尾巴中段。

　　再往上就不行了。

　　绝对不行。

　　沈洛的耳尖已经不受控制地发热，连脸颊温度都跟着升高。他从前是人类，哪可能体验过身体某一部分被另一个人握在手里、连走路都被牵住的感觉。

　　太亲密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的脸色顿时更加别扭。

　　可要让他一本正经告诉马蒂斯“别碰尾巴，这种地方很敏感”，又莫名显得自己比抓人的那个更懂，简直像主动给对方补充使用说明。

　　以这傻大个儿的脑回路，听完说不定还会摆出“我懂，我都懂”的神情，再用一整套歪理安慰他。

　　光想象都让人头大。

　　“要不……”马蒂斯迟疑着开口，“我们拉手？”

　　沈洛：“？”

　　“这样也不会走丢。”

　　马蒂斯似乎真在认真寻找替代方案。他还伸出另一只空着的手，热烘烘地朝沈洛垂在身侧的手摸过来。

　　“别碰我！”

　　沈洛条件反射地把手一缩，又抬起手肘将他的胳膊顶回去。

　　马蒂斯僵住了。

　　脸上的表情无辜得像在问：尾巴不让碰，手也不让牵，那到底让我抓什么？难不成抓空气？可空气现在全是雾，抓了也不一定管用。

　　“我不是那个意思。”马蒂斯小声解释，“这里太黑，我只是怕再次和您走散。”

　　那双如今属于人类的琥珀色眼睛看不清远处，只能努力追着沈洛近处的轮廓。明明“人类马蒂斯”的身份处处可疑，这份不想再走散的依赖却真实得让人很难狠下心拒绝。

　　沈洛被他看得越发烦躁，深吸一口气。

　　“尾巴就尾巴吧。”

　　语气里满是破罐子破摔的妥协。

　　“真的？”马蒂斯眼睛一下亮了。

　　“但是！”沈洛立刻恶狠狠地补充，“老老实实抓着，不许乱摸，不许乱捏，更不许一会儿松开一会儿又抓回来。”

　　“要是中途再走丢，我真不管你了。”

　　“好的！”

　　马蒂斯精神十足地应声：“您放心，我一定抓得紧紧的！”

　　“……”

　　倒也不用说得这么响，更不用笑得像捡了什么便宜。

　　沈洛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重新迈步，只是速度明显比先前慢了一点。

　　没办法，尾巴还在人家手里。走得太快，或步子忽然迈大，尾巴便会被向后扯。虽然不至于疼，那种动作受制于人的感觉却微妙得很，连他的走姿都莫名拘谨起来。

　　啧。

　　就当积累兽人生活经验。

　　现在他至少知道，尾巴对兽人来说大概属于危险地带，不能让人随便碰，更不能拿来当牵引绳。

　　马蒂斯倒真听话了。得到允许以后，那只手只是稳稳拢住尾尖较长的一撮毛，没有再往上乱摸，也没有借机揉捏。沈洛向前迈多大一步，他便跟着迈多大一步，宁可自己在树根上踉跄，也没再把尾巴扯疼。

　　这份小心让沈洛心里的别扭淡了些，戒备却没有消失。

　　若身后是真正的马蒂斯，这条尾巴能让两个视线受阻的人不再走散；若对方是冒牌货，那他等于亲手把身体的一部分送进了敌人掌心。只要那只手骤然收紧，他连转身都要慢半拍。

　　沈洛不动声色地调整走姿，让尾巴保持松弛，右手则始终空着。一旦身后力道不对，他便先抽尾巴，再借旁边树干转身。

　　允许人抓是一回事，真把全部安全交出去又是另一回事。

　　好在马蒂斯暂时只有跟随，没有任何异常动作。

　　当然，这份经验暂时不能告诉三个孩子，尤其不能告诉阿贝。否则那个胆子最大的丫头很可能第二天就会追在他身后，认真申请一次“只抓尾巴尖”的体验机会。

　　两人继续在浓雾中摸索前行。

　　沈洛一边辨路，一边盘算接下来该怎么办。最好当然是顺利找到求救声的源头，再设法撞回那片回音榆林地。老树长老或许知道马蒂斯为什么变成“纯血人类”，也可能知道该怎样恢复。

　　最坏的情况，是两人在雾里兜到天亮，马蒂斯仍保持这种诡异认知。他们既找不到凝声髓，也出不了森林，晨星商团的振兴计划便可以直接改名叫《创业未半而中道迷路》。

　　沈洛正想着，远处又飘来细弱的呜咽。

　　“救救我……”

　　他脚步一顿，耳朵立刻竖起。

　　“呜……救……”

　　声音比之前更细，哭腔里甚至带着稚嫩，不再像成年青年，反倒像某个孩子或年幼的小兽在极力压抑恐惧。

　　沈洛心里猛地一紧。

　　阿兹他们？

　　难道三个孩子担心他和马蒂斯，偷偷跑进森林找人了？

　　念头刚冒出来，他浑身血液都像凉了一瞬。可沈洛很快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对。

　　阿兹答应过会照看两个妹妹，老老实实待在老铜锤身边。那孩子谨慎又守诺，即便担心，也不会带着阿莉和阿贝闯进明知危险的森林。

　　更重要的是，沈洛熟悉三个孩子的声音。刚才的哭声虽然稚嫩，却不属于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不是他们。

　　他刚松半口气，更大的疑问又压上来。

　　若不是三个孩子，那是谁？为什么最开始的声音与马蒂斯一模一样，现在却一点点变得年幼？

　　眼前这个姑且算作马蒂斯的人还跟在身后，手里甚至抓着他的尾巴，却从头到尾都说自己没有求救，也听不见任何哭声。

　　跟，可能是陷阱。

　　不跟，他们在雾里连方向都没有。

　　唯一能引路的，偏偏是最不可信的东西。

　　而且声音变了，方向却没有明显改变，仍在浓雾更深处。像有什么存在一边试着寻找最能让沈洛追过去的声音，一边观察哪一种哭腔最有效。

　　先用马蒂斯，再换成孩子。

　　若真是诱饵，这东西显然很懂怎样挑他的软肋，只是业务还不够熟练，换声线时没处理好衔接，硬生生把同一个求救者从成年人哭成了幼崽。

　　沈洛宁愿它只是技术不佳，也不愿雾里真困着一个孩子。

　　沈洛烦得恨不得蹲下揪头发。就在这时，尾巴上传来一下很轻，却无比清晰的拉扯。

　　马蒂斯轻轻拽了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