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真想给你一拳！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马蒂斯亦步亦趋跟在沈洛身后，活像一只体型过大的跟屁虫。

　　沈洛一开始没吭声，只闷头拨开湿漉漉的灌木，尽量辨认浓雾里的方向。脚下还得时刻提防盘绕的树根与藏在烂叶下面的碎石，稍不留神便可能摔得和马蒂斯方才描述的一样标准。

　　他尽量记住每一次转向，又顺手折下几根靠外的细枝当作路标。可回头再看时，第一处折痕已被浓雾遮得无影无踪。这办法能不能防止绕圈十分可疑，至少能让他获得一点“本人并非完全瞎走”的心理安慰。

　　那阵求救声第一次出现时，将他引到了这个认知明显出了问题的“马蒂斯”面前；第二次响起，位置却换到了更远的右前方。

　　眼前的人是真是假，是本体还是某种诡异造出的复制品，沈洛暂时不敢下结论。

　　可他实在太像真的了。

　　声音、表情、说话习惯，甚至一开口便停不下来的烦人劲儿，全都与马蒂斯一模一样。像到沈洛即便满心怀疑，也做不到把这么一个活生生、暂时毫无攻击性的人独自丢在浓雾里。

　　所以他只能一起带着。

　　一边追声音，一边防着身后的人突然变脸。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一心二用。别人一边走路一边聊天，他一边走路一边在脑内预演“如果马蒂斯突然长触手该往哪儿跑”，忙得十分充实。

　　“当然是找回音榆。”沈洛头也不回地答，“咱们进林子不就是为了这个？”

　　“我先前已经找到它们，和那边的长老聊得还行。合作的事努努力，应该有戏。”

　　嘴上这样说，他脚下真正追逐的却是第二次求救传来的方向。

　　沈洛并不准备把那道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告诉眼前这个马蒂斯。一来对方已经明确表示听不到，再讲只会换来一轮担心他精神状态的眼神；二来，如果这人真有问题，至少不能把自己的判断和目的全盘交代。

　　至于重新撞回那片回音榆林地，他已经不抱太大希望。那地方像被特殊力量整个藏了起来，沈洛前脚跨出微光，后脚回头便连树影都摸不到。在能见度低得离谱的森林里靠运气找入口，和闭着眼睛往湖里捞针没多少区别。

　　眼下，求救声是唯一明确指出方向的线索。

　　哪怕是陷阱，也总比站在原地什么都不做强。何况声音的源头未必是真正的马蒂斯，也可能是别的倒霉蛋被困在这里。顺着找过去，至少有机会弄明白究竟什么东西在叫。

　　“态度？”马蒂斯的声音立刻从身后冒出来，“回音榆真的会说话？”

　　“嗯。”

　　“活着的树？会思考的那种？它们长什么样？是不是特别神奇？都跟你说了什么？”

　　一个问题紧接一个，沈洛听得太阳穴直跳。

　　“没什么特别。”他迈过一截枯枝，随口敷衍，“就是会说话，树干上还长着人脸，顺便给我放了几段很久以前留下的声音。”

　　“人脸？！”

　　马蒂斯的音量当场拔高：“树上长人脸？那不是很吓人吗？”

　　沈洛：“……”

　　你现在才想起害怕，是不是稍微晚了点？

　　不过，虽然他对身后这个“人类版马蒂斯”仍保持戒备，也不得不承认，在能见度几乎为零、周围死寂得连心跳都格外清晰的森林里，这份熟悉的话痨反而冲淡了些压抑。

　　至少身边有个会喘气的，还能不停叭叭。

　　哪怕有点烦，也比一个人摸黑舒服。

　　前提是他真是会喘气的活人，而不是正在等时机成熟，准备裂开一张血盆大口的鬼东西。

　　沈洛脑中刚浮出马蒂斯顶着人脸忽然裂开的画面，耳朵便不自觉抖了一下。

　　算了，不能想。

　　越想越瘆得慌。

　　“喔……”马蒂斯在后面拖长声音，像在认真消化“长人脸的树”究竟是什么模样。

　　沈洛严重怀疑他什么也没想明白。

　　他回头借着雾中微弱的光看了一眼：“跟紧，别再走丢。你现在看不清路，可以抓住我的衣角。”

　　“哦，好。”

　　马蒂斯答应得很乖。

　　“只抓衣角，听见没有？”

　　“听见了。”

　　“别抓耳朵，也别突然拍我。现在这地方经不起惊吓，我怕条件反射把你踹出去。”

　　马蒂斯认真记下：“那尾巴呢？”

　　“尾巴当然也——”沈洛正要说不行，前方灌木忽然擦过耳侧，他的注意力立刻转回路上，后半句便没能出口。

　　周围的雾气似乎又浓了一层，湿冷水汽黏在皮肤与毛发上。森林里的夜雾只会越来越重，如果不能尽快找到声音源头，或者至少摸到一条出去的路，两人的处境只会更加麻烦。

　　沈洛低头看了眼自己本就不算完整的衣服。

　　要不撕一条布，让马蒂斯攥着？

　　省得这家伙眼神不好，一转眼又悄无声息地消失。就是这身衣服已经够破，再撕下去，可能还没走出森林，他便得提前体验原始人的清凉着装。

　　沈洛正认真权衡衣服和人哪个更经得住丢，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尾尖忽然传来一阵温热而略带粗糙的触感。

　　他一愣。

　　那只手顺着蓬松的尾巴毛往上滑了一小截，然后十分自然地——

　　一把攥住。

　　“——哎？！”

　　沈洛浑身一个激灵，尾巴上的毛“唰”地炸开。

　　毫无预兆地被人握住尾巴，滋味实在算不上舒服。那里的神经比普通皮肤敏锐得多，一阵又麻又怪的刺激瞬间从尾尖窜上脊椎，沿着后背噼里啪啦一路冲到后颈。

　　沈洛的脚步猛然停住，准备拨开灌木的手还僵在半空，另一只手已经下意识攥成拳头。

　　身后的尾巴想甩又甩不开，毛反倒被捏得更加蓬松。

　　他差点当场回身，给后面那个不知道轻重的傻大个儿一记结结实实的关爱铁拳。

　　但最后，沈洛还是忍住了。

　　勉强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