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你的眼镜去哪了?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2,381 字
目之所及,除了近处被浓雾扭曲成怪异形状的树影,稍远一些的地方便只剩翻涌的乳白雾墙。
沈洛很快意识到一个更加要命的问题。
他没有照明工具。
“夭寿嘞……”
沈洛低头看看空空如也的两只手,整个人都麻了。
那盏从矮人村落“借”来的魔法油灯,早在他被树根突然卷走时就脱手摔到地上,彻底熄了火。刚才他一门心思想着先冲出来救人,居然把“自己现在没有光源”这件要命的事忘得干干净净。
没有灯,没有火,能见度连三步都够呛。
他和睁眼瞎有什么区别?
可能还是有一点的。睁眼瞎至少熟悉自己站在哪儿,他现在连东南西北都快被雾炖成一锅了。
“草率了。”沈洛痛心疾首,“刚才怎么就没厚着脸皮问那群树借根会发光的枝条?”
借不到也可以打个商量。实在不行,他薅两片叶子揣兜里,说不定都比现在强。
可惜方才光顾着救人耍帅,脑子里只剩“我不能拿同伴的命去赌”。话说得十分漂亮,背影大概也相当英勇,唯独忘了英雄冲进恐怖片片场以前,一般都知道先带个手电筒。
现在可好。
两手空空,两眼一抹黑。
让他上哪儿找人?
沈洛站在原地做了几息心理建设,身后的大尾巴已经非常诚实地往腿边缩了缩。
理智上,他很清楚这里未必有鬼。
但“知道”和“身处其中”完全是两回事。黑暗、浓雾、死寂,再配上一群不知藏在哪里的黑潮污染物——谁敢拍着胸口说这地方没有鬼?
鬼自己都未必敢信。
更何况,比鬼吓人的东西是真实存在的。那些被黑潮侵蚀后彻底疯掉的回音榆,还有天知道有没有一并变异的野兽、藤蔓和虫子,都可能在几步之外等着与他来一场措手不及的亲密接触。
之前好歹还有马蒂斯跟着。那家伙怂归怂,至少是个会喘气的活人;害怕时还能互相扯两句废话,谁先把谁吓着暂且不论,气氛总不至于安静成这样。
现在倒好,他得一个人摸黑深入鬼林子,去救那个不知道窜进哪个犄角旮旯、还快要迷失心智的傻小子。
前途真是一片黑暗。
物理意义上的。
“马蒂斯啊马蒂斯。”沈洛小声念叨,“不是兄弟不救你,是你兄弟现在也有点需要救援。”
嘴上再怂,脚却不能一直钉在原地。
沈洛深吸一口气,把狂跳的心脏强行往回压了压。他依稀记得小回音榆指过的方向,也记得最初那声求救从何处传来。两个方向大致重合,至少说明目前还没有走反。
他伸出双手在身前摸索,一边试探脚下,一边缓慢往浓雾深处挪。
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地面铺着湿滑腐烂的落叶,下面还藏着盘根错节的树根与碎石。脚踩实了还好,踩不实,谁知道下一步是崴进坑里,还是直接摔到某个污染物嘴边,主动完成送餐上门。
四周的雾浓得近乎有了实体,湿冷地贴上脸颊与皮肤,把视线隔绝得干干净净,连声音都像会被它吞走。
“马蒂斯?”
沈洛压着嗓子试探着喊:“你能听见吗?在附近就回一声!”
声音传出去没多远便散了。
沈洛越想越不对。若这里的声音传不了多远,刚才马蒂斯那声求救又怎么会清清楚楚钻进回音榆的林地?
是雾气偶尔会把声音送向某个方向,还是那声求救本来就并非正常传来?
他没有答案,只能把耳朵竖得更高,继续往前摸索。
“呜……”
很轻的一声,像有人在很远处压着哭腔。
沈洛猛地停住,头顶的耳朵“唰”地转向左前方。
“……救救我……”
这一次稍微清楚了些。
听起来像马蒂斯,却隔着太厚的雾,音色被压得发闷。沈洛一时无法完全确认,但这副兽人身体的敏锐听觉总算在关键时候派上了用场。
左前方,稍微偏一点。
“马蒂斯!”他立刻提高声音,“我在这儿!我来找你了!能听见就继续出声!”
嘴上喊着,脚下也顾不得再一寸寸试探。沈洛拨开拦路的灌木,深一脚浅一脚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加快速度。
中途撞了多少次树,他已经懒得数。荆棘倒是十分热情,勾完衣服勾尾巴,像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一团送上门的毛茸茸。
“嘶——我去!”
沈洛龇牙咧嘴地把尾巴从带刺藤蔓上拽下来,疼得两只耳朵一齐往后压。
“别薅了,再薅真秃了!这尾巴又不是公共资源!”
藤蔓当然不会听。他只得护住尾巴继续走,好在那阵断断续续的呜咽确实越来越清楚,方向也始终没有变化。
他找对了。
又往前跌跌撞撞走了一段,沈洛拨开一片纠缠的灌木,眼前骤然一空。
他闯进了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
这里的雾比周围薄一些,头顶层叠的树冠间勉强漏下几缕惨淡月光。照明效果约等于没有,至少能让他依稀辨清四周轮廓。
空地靠边的位置,一棵歪斜老树投下浓重阴影。
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沈洛,身形高挑,肩背微微佝偻。棕黄色卷发在湿气里失去平日蓬松暖融的颜色,灰蒙蒙地垂在颈侧。肩膀仍在轻轻发抖,像是在哭。
沈洛眯起眼睛,心脏猛地一跳。
“马蒂斯?”
对方没有转身。
可从背影来看,确实像他。至少没缺胳膊少腿,衣服也还算完整,看不见大片血迹和明显外伤。
沈洛紧绷了一路的神经总算松开一丝。
“你可真是……”
他长出一口气,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马蒂斯!你没事吧?吓死我了!我刚才听见你喊救命,你——”
沈洛伸手抓住对方肩膀,剩下的话却骤然卡在喉咙里。
不对。
一股极其强烈的违和感,比思考更快地窜上后背。
掌心隔着衣料碰到的身体冷得吓人。不是夜里吹久了风的凉,而是一种僵硬、滞涩,几乎没有生命温度的冰冷,像摸到了某件被遗忘在阴湿地窖里很久的东西。
沈洛呼吸一滞。
鼻尖也在同时捕捉到一股陌生的气味。
他对马蒂斯身上的味道已经很熟悉。平时是汗水、草木和尘土混在一起,还带着一点暖烘烘的甜,像刚烤过的曲奇或焦糖,很有辨识度。
眼前这个人身上却没有。
一点都没有。
取而代之的是湿冷泥土、腐朽木头与陈旧霉烂之物混在一起的怪味。
“……马蒂斯?”
沈洛又叫了一声,声音很轻。
对方仍没有回答。
他搭在那人肩上的手略微用力,那个背对他的身影便顺着力道,缓缓转了过来。
惨淡月光落上那张脸。
年轻,清秀,还带着一点没有完全褪去的青涩感。棕黄色卷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与脸侧,鼻梁、嘴唇和轮廓,全都属于马蒂斯。
至少那张脸是。
沈洛的目光一点点上移,最后定在空荡荡的鼻梁上。
他的瞳孔猛然收紧。
那副几乎从不离身、专门用来遮掩真实模样的漩涡眼镜,不见了。
可眼前的人仍低垂着脸,没有半点急着寻找或遮挡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