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江伊的回音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2,621 字
「怎么了,小季?」
伊鲁索慵懒沙哑的嗓音从老树深处流出。
「这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又和阿洛吵架了?」
小季。
阿洛。
两个过于亲近的称呼让沈洛眉心一跳。伊鲁索不仅认识过去的季墨,也认识过去的他,而且熟悉到一开口便能猜中两人刚刚吵过架。
更让沈洛不舒服的是,这道声音和幻笑马戏团里那个团长几乎没有区别。一样温和,一样懒洋洋,像无论发生什么都愿意耐心听完。
可沈洛已经知道,这种温柔并不等于无害。伊鲁索可以带着同样的笑,把人一步步引进无法逃离的马戏团。
过去的自己是否也被这副声音骗过?还是那时的江伊真和后来不同?仅凭一句问候根本无法判断。
录音里有一段短暂沉默。风从树叶间掠过,随后季墨才抬起声音。
「江伊。」
这显然不是他们在当前世界惯用的代称,而是另一个真正的名字。
沈洛把它牢牢记住。
季墨的声音比上一段录音低沉许多,没有故意黏人的尾音,也不见调笑,只剩明显的冷意。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江伊并未因那份敌意动怒,只懒洋洋地叹了口气:「你身上那股黑潮的味道,想不注意都很难吧。」
这句话也替录音大致划出了时间位置。
季墨身上的黑潮已经浓重到即使藏进森林,也会被熟悉的人循着气息找到。至少说明融合核心并非刚刚发生,他已经使用这股力量一段时间,并留下越来越难掩饰的变化。
录音中的江伊没有表现出惊讶,更像早就知道季墨做过什么。几个人或许都曾劝阻,也可能共同见过融合带来的后果,只是回音没有保存那些过程。
季墨已经融合黑潮核心,力量与状态都发生明显变化;回音榆也从最初的小树苗长得足够粗壮。可从江伊仍然轻松调侃的语气判断,他们之间尚未彻底决裂。
一段并非来自树木的模糊画面再次浮上沈洛意识。夕阳穿过枝叶,紫发男人倚在树旁,灰蓝眼睛总像没睡醒。季墨则坐在树下,黑发已经很长,末端血红比最初扩大不少。
沈洛没有把画面当作确凿证据。回音榆只播放声音,这些细节可能源于被触动的记忆,也可能只是他用后来见过的伊鲁索和季墨补出了录音现场。
真正能够确认的,仍只有两个人说出口的话。
「我不是在随便杀人。」季墨突然道。
没有前因,没有具体事件,第一句话却已经透露出争吵的核心。
「沈洛不理解。我只是在找东西,也和他一样想离开这里,逃出这个永远不会结束的牢笼。只是我们选的方法不同。」
每个字都压着尚未散去的怒气。
现在的沈洛下意识攥紧手指。
他说不清过去的自己为何指责季墨随便杀人,也不知道对方究竟在找什么。但“方法不同”几个字已经足够危险。季墨一直相信轮回中的生命可以重置,只要最终找到出口,中间的牺牲便不必看得太重。
沈洛不可能接受。
不管过去经历多少次,他们在这件事上恐怕从来没有真正达成一致。
江伊的声音仍旧温和:「我知道。我们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法撑着。阿洛他……也许有一天会理解你。」
他说“也许”时停顿得很轻,既没有承诺沈洛一定会改变,也没有告诉季墨他的选择正确。那份安抚听起来滴水不漏,能让正在发火的人暂时不必继续为自己辩解。
沈洛却本能地警惕起来。
如今的伊鲁索同样擅长这样说话。他很少正面逼迫谁,总会先表示理解,再让人顺着最想听的方向靠近。过去这句话是否也藏着别的目的,沈洛暂时没有证据,却绝不会因为声线温柔便全盘相信。
他没有急着替沈洛辩护,也没有指责季墨,像是那个小团体里习惯居中调停的人。
从此前录音可以知道,老霍更专注规则、设定与因果,希里则拥有跨越轮回的特殊权能。至于几人平日如何相处、江伊是否一直充当和事人,沈洛没有完整记忆,只能从“小季”和“阿洛”这两个称呼里判断,他们过去确实亲近。
录音中传来轻微的金属碰撞声,随后是一声缓慢吸气。
沈洛立刻想起伊鲁索那只精致烟斗,以及带着甜腻香气的粉色烟雾。可录音没有气味,他此刻仿佛闻到的一点甜香,依然只能算被声音带出的主观联想。
在幻笑马戏团里,那些烟雾能扰乱感官、放大情绪,甚至成为控制环境的一部分。录音发生的森林却不是伊鲁索的领地,哪怕当时真点了烟斗,也不能据此断定它对季墨产生了相同影响。
沈洛把这条区别牢牢记住。过去的江伊、后来的伊鲁索,以及马戏团领地中的团长,或许是同一个人,却不能把不同时间和环境下的能力效果随意混成一团。
“至少这棵树没法把烟味存几百年。”沈洛低声嘀咕,“不然也太超出产品说明了。”
周围年轻回音榆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枝叶困惑地碰了碰。
录音短暂安静,只剩风声与偶尔响起的烟斗轻响。
沈洛却忍不住重新回想前一段里的季墨。
若只听声音,那家伙活泼、黏人、欠揍,甚至有点幼稚。很难把他与后来冷眼旁观别人死亡、把整个世界当成剧本操弄的反派重叠起来。
沈洛对后来季墨的恨不会因为一段旧录音消失。过去关系再亲近,也不能替现在发生的伤害一笔勾销。可他同样无法否认,季墨并非一开始就成了后来那副模样。
这中间一定发生过什么。
那个人会故意惹他生气,会在被骂以后笑得更加开心,也会提前设想“以后你把我忘了,我就带你回来听”。季墨似乎需要一遍遍确认沈洛的视线仍落在自己身上,哪怕获得注意的方式是争吵和挨打。
这是否算依赖,是否还藏着更加复杂的感情,沈洛不愿替一个只存在于录音中的过去妄下结论。至少那份“沈洛是特殊的”已经明显得连他想装看不见都难。
而过去的沈洛听起来也很信任江伊。否则两人争吵后,季墨不会留在对方面前解释,江伊更不会用那种习以为常的语气询问。
「那些人不理解轮回。」季墨隔了一会儿又说,「他们每次都会忘记,只有我们还记得自己经历过什么。」
江伊慢慢答道:「记得得太久,也未必是一件轻松的事。」
「所以我才要找出口。」
「小季,阿洛反对的或许不是你想离开,而是你为了离开愿意舍弃什么。」
季墨没再说话。
这几句并不在沈洛原先以为自己记得的过去里,却让双方分歧更加清楚。江伊没有直接站到任何一边,只把争吵中最难回避的那条线点了出来。
很长一段时间后,季墨才重新开口,嗓音仍有些冷:「我不会停。」
这句话落下后,林中只剩风声。江伊没有立刻劝,也没有追问季墨准备做到哪一步。
沈洛忽然意识到,录音中最危险的往往不是已经说出来的话,而是那些缺失的上下文。他不知道争吵牵涉了谁的死亡,也不知道季墨正在寻找什么。若直接用后来发生的事填补空白,很可能反过来误解这段过去。
所以他只能把确定的信息逐条记住:季墨在寻找某样东西;目的与离开轮回有关;沈洛反对他的手段;江伊知道两人争执,却没有明确站队。
「我知道。」
江伊回答得平静,甚至像早已料到。
「我当然相信小季。你一定能找到自己想要的真相。」
烟斗似乎又发出极轻的碰响。随后,江伊话锋一转,语调也慢慢压低,像要提出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建议。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