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你别恶心人了!说正事!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2,917 字
「最简单的用法,就像我刚才做的这样。」
季墨点了点树皮上的伤口。
「划开外层,让汁液流动,这个过程就相当于按下录音机的开始键。接下来,回音榆会聆听周围的声音,从中记录最清晰、情绪波动也最强烈的部分。」
过去的沈洛没有回答,显然仍用一种“你到底造了什么鬼东西”的目光盯着他。
季墨无奈叹气:「我们走进来时我就开启记录了。刚才只是再演示一遍,免得你又说我解释不清。」
「所以我们刚才说的话,它们全录了?」
「只保留一部分。真把你一路的抱怨全部录进去,回音榆大概还没长大,先被你吵死了。」
「明明是你说得更多吧!」
两个人熟练地互相推卸责任。现在的沈洛却从这几句话里捕捉到更重要的信息:回音榆并非机械地收下周围所有噪音,而会选择足够清晰、情绪足够强烈的声音保存。难怪树群能跨越许多年仍记得那个“沈洛”的语气。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录音有明显空白。风声、脚步与虫鸣只是背景,真正被完整留下的是两人情绪最强烈的争执。回音榆并没有替过去编排故事,只把最鲜明的声音从漫长时间里筛了出来。
至于筛选标准是否永远准确,沈洛暂时持保留意见。毕竟他与季墨拌嘴的部分保存得格外完整,正事反而隔三差五少一截,很难排除这些树也喜欢看热闹。
旁边一棵年轻回音榆像听见他的嘀咕,心虚似的收了收枝条。
「受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和世界观兼容限制,我一个人只能把它们做到这里。」季墨终于讲回正事,「老霍和希里也帮了忙。」
老霍负责搭建记录、储存声音的底层逻辑和相应魔法结构;希里则给这些树加上一道能够跨越时间与轮回的特殊权能。
「只要本体没有彻底毁掉,它们保存的声音就不会被下一次世界重置覆盖。哪怕不再注入额外魔力,世界又一次回到起点,这些声音仍会留在这里。」
季墨轻轻敲了敲身旁的小树。
「算是我们留给这个不断重复的世界,一点属于自己的锚。」
沈洛听得心头发紧。
世界重置会覆盖大多数人的记忆,却无法抹掉回音榆保存的声音。它们不是凭空凌驾规则之上,而是由老霍搭建能被这个世界接受的结构,再由希里的权能跨过时间。
这三个人分工明确,季墨负责提出想法和把事情搞得足够大胆,老霍负责让设定能够运行,希里则补上突破轮回的关键一环。
至于过去的沈洛——从他接下来的语气判断,负责验收、挑刺,以及提前预判季墨会不会又把成品变成新麻烦。
录音中的“老霍”显然是霍连,“希里”则多半对应齐希里。他们不只是知晓轮回,甚至共同设计过不会随重置消失的东西。
可这一小段录音只能证明三人参与了回音榆的形成,无法说明完整过程,更不能因此断定他们如今还记得一切。
过去的沈洛沉默两秒,非但没有感动,语气反而更加警惕。
「你先说清楚,这片树除了录音还有没有别的功能。会不会哪天突然拔根跑路,或者把听见的话到处广播?」
「不会拔根。」季墨笑道,「至于广播,看它们以后喜不喜欢你。」
「什么意思?」
「开玩笑的。」
「你最好是。」
现在的沈洛听见这里,下意识看了一圈正围着自己听录音的回音榆。它们不会拔根跑路这一点应该仍然有效,至于会不会把他的黑历史到处播放——目前看来,风险相当高。
「我就知道,你不可能老老实实一个人创造东西。」
季墨:「?」
「你最擅长的明明是先搞出一大堆乱子,再让老霍和希里跟在后面补设定、修问题、擦屁股,最后出事还得我收拾残局!」
季墨没有立刻回话。仅凭录音,沈洛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从那口明显加重的呼吸听出,对方的耐心正在经受严峻考验。
过去的沈洛忽然又倒吸一口冷气。
「等等,这树是不是笑得更开心了?」
此刻浮现在沈洛意识中的画面再次晃动。那棵被划开树皮的“小男孩脸”树苗,嘴角般的木纹似乎真的向上翘了一点,整张脸比刚才笑得更明显。
画面究竟来自记忆还是想象仍无法确定,可接下来的指控绝对清楚。
「你居然还让老霍给它加了受伤会高兴的设定?」过去的沈洛震惊道,「它看起来还是个孩子,季墨,你到底有什么大病?」
现在的沈洛:“……”
他默默捂住脸。
年轻回音榆们倒听得很快乐,有几棵树冠笑得直颤。显然它们已经听过很多次,却依旧对“受伤会高兴”的误解充满兴趣。
树人长老低低咳了一声似的,周围才勉强安静。
沈洛觉得它们拒绝记录世间丑恶可以理解,但在保存别人丢脸现场这件事上,多少表现得过于积极。
虽然用词离谱,但思考方向仍与刚才的自己高度一致。幸好树人长老没有把这段旧录音提前放出来,否则那句“我的记忆不住在尾巴里”还没解释清,他又得先面对跨越时间公开处刑。
季墨罕见地沉默许久。
「从设定效果来说,取汁确实有助于它们成长。」他像是咬着牙解释。
「果然!」
「不是你想的那种果然!」
季墨终于被逼得提高声音。
「回音榆本身就是从内向外逐层生长的树种。记录声音是天赋,剥开外层树皮、让汁液流出,对它们而言和蛇蜕皮、树木自然代谢旧皮差不多。不是受刑,更不是你脑子里那些奇怪东西!」
他一字一顿强调,回音榆是植物,没有人类那套神经系统,也没有相同的痛觉。汁液流出后,新树皮会重新生长,木质变得更加致密坚韧。
「它笑,是因为刚才记录了我们的对话,觉得有意思。不是因为被划了一刀觉得高兴!」
过去的沈洛安静下来。
大概是季墨解释得确实有理,也可能是搬出了相对靠谱的老霍和希里,那份夸张的惊恐终于稍微收敛。
现在的沈洛也把这些解释与树人长老刚才说过的话一一对上。不同时间、不同说话者给出的信息能够相互印证,至少“正常取汁不会造成痛苦,愈合反而促进生长”这项结论可信度很高。
这意味着他稍后真拿到允许,便可以安心把金属瓶装满,不必边接树汁边怀疑自己正在进行智慧植物活体实验。
「听懂了吗?」季墨像为了报复刚才那一连串污蔑,故意把声音放得甜腻又缓慢,「笨——蛋——沈——洛——大——人?」
「……」
录音里传来衣料摩擦与踩过落叶的声音,像过去的沈洛又往后退了一步。
现在的沈洛完全能够理解。季墨那种腔调听一次便足够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何况还是贴着耳朵似的清晰录音。
不过过去的自己刚才究竟有几分真心怀疑,几分故意夸大,仅凭声音无法精确判断。沈洛只能确定,那个人很熟悉如何惹季墨生气,也确实乐于抓住机会让对方吃瘪。
这是一种只有相处得足够久,才会养出的坏心眼。
过去的沈洛显然知道季墨最讨厌哪种指控,也知道把表情和声音夸张到什么程度,刚好能让人气得跳脚,又不会真正翻脸。
季墨同样熟悉他。那句甜得发腻的“笨蛋沈洛大人”精准命中弱点,过去的沈洛退开时连踩过几片叶子都录得清清楚楚。
双方谁也没占到真正便宜,却都没有结束谈话的意思。
「不要总把我想得那么坏。」季墨长长叹气,语气忽然变得委屈,「这是我费了好大力气,软磨硬泡才让老霍和希里帮忙做出来的小玩意。你人刚来,就往我头上扣这么多帽子。」
他停了停,尾音又黏糊起来。
「我好伤心哦——」
过去的沈洛浑身一哆嗦似的,声音立刻盖过去:「行了行了,打住!我信了还不行吗?回音榆是正常树,不会疼,取汁有助于成长。都听懂了!」
「真的信了?」
「信了。你再用这种语气说话,我现在就走。」
「好凶。」
「说正事!」
最后三个字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无须画面,沈洛也能想象过去的自己正狠狠瞪着季墨。
而季墨神神秘秘把人叫来,显然不可能只为炫耀一片新树林。回音榆能跨越轮回保存声音,确实重要,却未必是全部目的。
录音中的沈洛没有继续追问,大概也知道问得越急,季墨越会享受卖关子。
两人短暂安静下来,只剩乳白树汁滴落泥土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