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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8 节

第447章 他还是个孩子啊!!!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2,659 字

  「哎——你——」

  过去的沈洛拖长声音,最后只剩下一声无力至极的叹息。

  那口气里装满了对季墨这套诡异逻辑的不理解,还有一种已经劝过太多次、懒得再跟他掰扯的疲惫。

  现在的沈洛听着,心里竟跟着升起一股熟悉的烦躁。

  黑潮这个天大的烂摊子已经够让人头秃,季墨却非要给自己增加一个“世界终极反派”的角色。想玩便玩,只要别真把事情玩脱,把其他人一起送走——这念头像从另一个自己那里漏过来,自然得让沈洛心惊。

  他分不清那是根据录音生出的联想,还是确实有一段被封死的记忆正在松动。

  如果只是联想,不该连“季墨下一句大概又会拒绝”这种预感都如此自然;可若说是记忆,他依旧看不清过去自己的脸,也想不起录音发生以前和以后任何一件事。

  像门缝只被撬开一线,里面有风吹出来,却还不足以看见门后的房间。

  随着一句句声音响起,情绪越来越具体。无奈、熟稔、警惕,以及一种明明恨不得把季墨按在地上揍一顿,最终仍会留下来替他收拾残局的纵容。

  沈洛渐渐不再只是听众。

  那段录音像一把钥匙,撬开意识深处某道封死的门。浓雾、黑暗与树群在视野里逐渐褪色,暖金色阳光从稀疏枝叶间洒落,空气中仿佛也出现青草、泥土和树汁混合的清香。

  没有黑潮,没有腐化,也看不见已经沉睡的古树。

  这里像是尚未被污染的迷雾森林。

  沈洛无法移动,也不能开口。他甚至分不清自己仍站在现实中的树群里,还是附在过去那个沈洛的感知中,只能被动跟随声音继续向前。

  可他牢牢记着一点:回音榆明确保存的是声音。此刻出现的阳光、气味与画面,很可能来自他的残缺记忆被声音唤醒,也可能只是大脑为录音补出的场景,不能全当成老树提供的客观记录。

  随后,他“看见”季墨。

  二十岁上下,顶着一张沈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艾洛的脸。

  沈洛下意识想否认,可那张脸并不是后来短发季墨的样子。轮廓、眼睛与笑起来的细小变化,全都更接近他熟悉的艾洛。黑色长发和较浅的红色发尾又让两者显出区别,像同一张底稿在不同阶段留下的版本。

  如果这画面来自真实记忆,便说明艾洛与季墨的关系远比“后来借用相貌”更早、更复杂;若只是沈洛根据已知面孔补全,它又不具备证明力。

  两种可能在脑子里打架,谁也压不过谁。

  黑色长发在脑后松松束起,几缕碎发垂在侧脸,发尾染着一小片鲜红。那抹红比沈洛记忆中艾洛的颜色更淡,范围也更小。

  这幅画面究竟是记忆还是补全尚且无法确认,冲击却半点不假。

  季墨最初在这个世界使用的就是艾洛的样子?并非后来才变成这样?

  那么艾洛到底是谁?他认识的那个艾洛与季墨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信息一下拍过来,冲得沈洛脑子发麻。可录音不会暂停,更没有进度条供他拖回去重听。过去的声音已经继续往前。

  “至少提供一个暂停键啊。”沈洛忍不住低声抱怨。

  旁边年轻回音榆小声提醒:“过去的声音已经说完了,不能让他重新停住。”

  “我知道,我只是表达一下对产品功能的不满。”

  “可以记下来,下次改进。”

  “你们还有下次产品更新?”

  小树被问住,树冠轻轻抖了两下。沈洛心里一酸,没有再把这个玩笑接下去。

  「总之,回归正题。」过去的沈洛清了清嗓子,显然强行把那套反派理论塞回垃圾桶,「你大老远叫我过来,就为了看这片平平无奇的树林?」

  他的语气里压不住讽刺。

  「怎么,我们立志成为世界头号反派的混世大魔王季墨先生,突然转性了?不研究毁灭世界,改学园艺,准备栽树?」

  本想用季墨的称呼反过来恶心他,对面的人却像终于等到这个问题,声音里的笑意一下变得灿烂。

  意识中,阳光穿过树叶落在季墨黑发上。那时的笑容纯粹、张扬,甚至带着少年人炫耀成果时的幼稚,和后来总藏在阴影里观察别人的季墨几乎判若两人。

  过去的沈洛似乎也被那份高兴晃了一下,刚才被反派理论激起的怒气莫名消下去不少。至少从语气里听,两个人虽然意见不合,却尚未走到真正无法挽回的分裂。

  那笑不像后来站在阴影中算计一切的季墨,张扬、肆意,甚至有点少年人才有的幼稚。

  「我偶尔也会做点好事嘛。」

  季墨像炫耀刚完成的杰作一样,让他看看周围的“小家伙”。

  沈洛意识中模糊的树林随之变得清楚一些。那时的回音榆远没有如今高大,大多只是矮小树苗,树干纤细光滑,表面的天然纹路却隐约组成孩童或少年的面孔。

  「我给它们取名叫回音榆。功能大概和现代的录音机差不多,不过更魔法,也更耐用。」

  季墨说得相当得意,活像刚用积木搭出一座城堡,迫不及待把最在意的人拽来参观。

  过去的沈洛沉默几秒,指向一棵树纹恰好组成咧嘴笑脸的小树。

  「这个也是必要设计?」

  「什么?」

  「你非得给树长张人脸?审美是不是过于超前?大晚上谁路过这里,不得被吓出个好歹?小孩看一眼能哭到明年。」

  现在的沈洛深以为然。

  当年的担忧非常有先见之明。长大后的回音榆不仅脸更加清楚,还会在浓雾里同时睁眼。恐怖效果经过漫长岁月充分发育,绝对能让小孩和成年人一起哭到明年。

  季墨却完全没觉得审美有问题,反而认真问:「人脸不是更方便表达情绪?」

  「树为什么需要做表情?」

  「不然你怎么知道它们喜不喜欢记录的声音?」

  「靠树叶摇晃不行吗?非要把脸长在树干上?」

  「可是这样更有趣。」

  这句话一出来,过去的沈洛便不说话了。显然他已经意识到,和季墨讨论“为什么非要这么设计”,最终答案多半都会归结为那个人觉得好玩。

  季墨似乎真认真思考起这项审美意见。片刻后,他走到那棵“小男孩脸”树苗旁,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

  寒光闪过。

  树干上出现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乳白黏稠的汁液带着淡淡清香,从裂口缓慢涌出,一滴滴落进松软泥土。

  季墨满意收手,正准备解释,却先听见过去的沈洛倒吸一口冷气。

  「他还是个孩子啊!」

  季墨:「……?」

  「季墨,你连树都不放过?它才这么小,你就给人家来一刀?什么变态爱好!」

  过去的声音陡然拔高,仿佛亲眼目睹一场惨无人道的凶案。

  现在的沈洛听得脸皮一僵。

  好熟悉。就在不久前,他自己也对树人长老产生过几乎一模一样的担忧,甚至脑补出更加变态的“乖,不疼”采汁画面。

  跨越轮回,人可以失忆,思考回路倒是半点没变。

  「它有没有自我意识?」过去的沈洛追问,「既然会记录声音,会不会害怕?你不能只因为它不会喊疼,就默认随便割都没关系。」

  季墨这次回答得快:「意识会随着记录的声音增加而慢慢形成。现在只是刚萌发,已经能表达简单喜恶。正因为如此,我才先拿自己创造的这棵给你演示。」

  「所以它真是个孩子。」

  「重点为什么又回到这里了?」

  季墨声音里的无奈几乎快从树干里溢出来。

  季墨显然也被这场指控砸懵了,足足停顿两秒才无奈开口:「你先冷静。它真的不疼。」

  「你每次准备干坏事以前都叫我冷静!」

  「这次不是坏事。」

  「证据呢?」

  季墨指向不断渗出树汁的伤口,耐着性子解释:

  「这种汁液,可以让其他物体暂时获得记录和播放声音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