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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2 节

第441章 事情开始变得不对劲了起来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3,158 字

  “沈洛……过来。”

  声音落下,沈洛没有再贸然回头,只盯着身侧的马蒂斯。

  “你没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

  “没有。”马蒂斯茫然摇头,随即又揉了揉耳朵,“但是我也觉得越来越奇怪了。我一直能听见一些声音,刚才还更清楚了一点。”

  “说了什么?”

  “听不懂。”他努力回想,“像很多动物一起叫,呜噜呜噜的,中间还夹着几声羊叫。可离得很近,好像就在耳朵旁边。”

  这形容听上去实在离谱,沈洛却没心情笑。

  他们听见的根本不是同一种声音。

  对沈洛而言,雾里的东西不仅能清楚叫出名字,发音甚至与真正的人没有区别;马蒂斯听见的却是一群无法分辨的动物。这意味着回音榆并非简单地把同一段旧声音放给所有闯入者,而是会根据每个人发生变化。

  “从现在起,听见什么都告诉我。”沈洛低声道,“别擅自回应,也别顺着声音走。”

  “您也一样。”

  “知道。”

  沈洛没有继续往前。周围浓雾翻涌,黑色树影若隐若现,像无数沉默站立的人。那道声音却不肯罢休,再次钻进耳中。

  “沈洛……”

  “沈洛回来了……”

  这一回不再只有一个声音。老人的、孩子的、男人的、女人的,许多道声线藏在不远处的浓雾中,彼此交叠,所有杂乱声音却都指向同一句话。

  沈洛回来了。

  沈洛头顶仿佛瞬间冒出一排巨大的问号。

  回来是什么意思?他什么时候来过这片鬼地方?

  自从被黑潮卷进《圣冕纪元》,他去过王都、矿坑、冰原,也在幻笑马戏团里丢过一次命。可旧熔锤谷后方这片提前遭到污染的树林,绝不在他的旅游受难清单里。

  那么,雾里的声音说的究竟是谁?

  同名的人?被他遗忘的经历?还是又一个牵扯因果、轮回与过去身份的谜?

  沈洛越想越头疼。

  很好,熟悉的配方又来了。全世界都知道一部分答案,就他这个当事人什么都不知道。等他真问起来,对方最好再补一句“现在还不是你该明白的时候”,谜语人传统便彻底齐活了。

  烦躁压过了恐惧。沈洛往前一步,对着浓雾扬声问:“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什么叫我回来了?以前见过我,还是认识另一个叫沈洛的人?”

  马蒂斯连忙扯他袖子:“守卫不是让我们别回应吗?”

  “他说别顺着声音走,没说不能站在原地讲道理。”

  “可这些东西听起来不太讲道理。”

  “那更得先确认它们到底会不会说人话。”

  沈洛嘴上理直气壮,脚却没有再往声音的方向迈。他把割刀留在鞘里,也暗暗记着身后那块分叉岩石的位置。骂归骂,真把自己主动送进雾里是另一回事。

  他的声音被浓雾吞掉大半,连回声都显得发闷。

  “有话直说,别神神叨叨只叫名字。这样除了吓人,没有任何交流效率!”

  话落,萦绕耳边的窃窃私语戛然而止。

  整片森林瞬间陷入死寂。

  沈洛心里那点因骂得痛快而生出的轻松,也跟着消失。安静得太彻底,连马蒂斯的呼吸和魔法灯内部极轻的燃烧声都清晰可闻。

  “沈洛先生。”马蒂斯抓住他手臂,“脚下……”

  轰!

  地面毫无预兆地剧烈震动。几根粗壮树根破土而出,泥土和腐烂落叶向四周飞溅。那些根系表面布满扭曲木纹与密集瘤节,像由无数干枯肢体纠缠而成的触手,钻出地面的同时便朝两人扑来。

  “退!”

  沈洛刚推了马蒂斯一把,一根树根已经从后方死死缠住他的腰,另外几根紧跟着卷上双腿。

  力气大得根本不像木头。

  他甚至没来得及抓住旁边的树干,整个人便被骤然提离地面。手中的矮人油灯脱手飞出,摔进潮湿泥土。

  “哐当!”

  淡黄色灯光剧烈闪烁两下,彻底熄灭。最后一点光消失,浓雾与黑暗立刻从四面八方压上来。

  “沈洛先生!”

  马蒂斯扑过去抓住他伸出的手。两人的指尖刚刚碰到,缠住沈洛的树根便猛然回缩,巨力将那点接触硬生生扯开。

  马蒂斯不肯松手,身体被带得往前滑了一截。泥土在膝下堆起,他的手掌终于还是从沈洛指间脱开,只来得及抓下一小片衣袖边缘。

  “别乱追!把灯捡起来——”

  沈洛只来得及喊出半句,人已经被拖进浓雾。树根移动得快得惊人,不过几个呼吸,他的身影和声音便一起消失。

  马蒂斯摔在地上,掌心被碎石擦破。他顾不上疼,爬起来就朝沈洛消失的方向追,可才跑几步便彻底失去目标。

  他想起沈洛刚才交代过的记步和退路,又强迫自己停下。盲目追逐很可能让两个人一起迷失,可留在原地同样像眼睁睁看着沈洛被拖走。

  马蒂斯蹲下摸索许久,终于碰到陷进泥里的油灯。灯壳还温热,却怎么也亮不起来。他抱住那点已经熄灭的光,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呼吸声吵得厉害。

  四周漆黑一片,没有灯,也没有月光。浓雾像能堵住口鼻,在黑暗里无声翻涌。

  “沈洛先生!您在哪儿?”

  他的喊声一遍遍送出去,又从浓雾深处以扭曲失真的回音传回来。

  “沈洛先生……”

  “先生……”

  “沈洛……”

  声音忽远忽近,有些确实来自马蒂斯自己,有些却混着陌生的喘息、低吼与羊的哀鸣。他站在原地转了一圈,脸色越来越白,已经分不清哪一道回音才指向沈洛真正离开的方向。

  另一边,沈洛只觉得天旋地转。

  粗壮树根拖着他在半空飞速穿行,枝条、藤蔓与湿冷叶片不断擦过脸颊。他看不见路,也记不住转了几次弯,腰侧装着金属瓶的袋子被撞得叮当作响,幸好绑得够紧,没有在半路丢掉。

  这种仿佛要把脑浆摇匀的体验没持续太久。几秒后,树根骤然停住。

  沈洛的肩背撞过粗糙树皮,尾巴也不知被哪根枝条勾了一下,疼得他倒吸冷气。腰侧袋子里的金属瓶互相碰撞,好几次都像要飞出去。他还抽空死死按住袋口——命可以先想办法保,辛苦借来的采集瓶绝不能半路先报废。

  沈洛刚缓过一口气,便发现了一个严重问题。

  他是倒着的。

  一根树根缠住双腿,把他头下脚上地吊在半空,像一条挂起来风干的腊肠。血液迅速往头顶涌,耳边嗡嗡作响,脸也开始发热。

  沈洛沉默两秒,决定先挽救自己的脑袋。

  “我说,这位树兄,咱们有话能不能好好谈?你先把我放下来。这么吊着客人很没礼貌,而且再过一会儿我脑袋充血,别说回答问题,连自己叫什么都未必记得住。”

  周围没有回应。

  “要不换成绑腰?我可以自己站着,绝对不跑。你们这么多棵树,我也跑不掉——”

  一道苍老干涩、仿佛木头相互摩擦的声音忽然从前方黑暗中响起。

  “你……不是沈洛。”

  沈洛一愣:“啊?”

  “沈洛不是兽人,也不会如此轻易被我抓到。”

  周围随即响起细碎低语。

  “不是沈洛……”

  “不一样……”

  “弱了……”

  “气息又是一样的……”

  沈洛艰难仰起已经充血发晕的脑袋,视线慢慢适应黑暗。

  正前方矗立着一棵异常粗壮的古树,主干需要四五个成年人才能合抱。树皮并非正常褐色,而是接近黑紫的颜色。隆起木纹交错在表面,乍看像无数痛苦的人脸被压进树皮,有的张嘴,有的闭眼,有些只剩模糊轮廓。

  最中央那张最大的“脸”动了。

  树皮咔地裂开两道细缝,像缓慢睁开的眼皮。缝隙深处亮起两点暗绿色微光,一眨不眨落在沈洛身上。

  随着它睁眼,周围黑暗中的其他树木也逐渐显露轮廓。一棵、两棵、十几棵,目光所及之处全是回音榆。每棵树干上都长着大小不同的人脸瘤节,此刻嘴唇翕动、眼缝颤抖,无数声音交叠成属于森林的窃窃私语。

  沈洛头皮一阵发麻。

  掉理智值了,真的掉理智值了。

  “行,我坦白。”他当场选择从心,“我现在这副身体确实不是原装的,灵魂百分之百是人类。至于为什么长出耳朵和尾巴,牵扯到一些非常复杂的时空、命运、因果律,以及我本人也没弄明白的意外。”

  “总之,我不是正经兽人。但我确实叫沈洛,这点如假包换。”

  四周安静片刻,细碎低语再次响起。

  “人类……”

  “气息……”

  “沈洛……”

  “不是,又是……”

  吊着他的树根终于动了。

  沈洛心里一喜。有效!

  下一刻,树根骤然松开。

  “等——”

  失重感袭来,他结结实实摔进湿漉漉的林地,屁股先着地,后脑又在松软泥土上磕了一下。

  沈洛疼得眼前发黑:“放之前不能说一声吗?基本礼貌呢?”

  他捂着后脑坐起来,揉了揉被勒得发麻的腿。等眼前乱飞的金星散去,才看清周围粗壮的回音榆围成了近乎封闭的圆。幽绿色“眼睛”有的睁着,有的半闭,全都沉默地注视着他。

  更远处只有翻涌的浓雾,来路已经彻底消失。

  也听不见马蒂斯的声音。

  方才被扯开的指尖像还残留着一点温度。沈洛不知道马蒂斯有没有听从提醒留在原地,更担心那个一着急就顾不上危险的人会在浓雾里乱找。

  沈洛心里一点点沉下去。

  马蒂斯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