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你似乎有些不必要的顾虑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2,191 字
沈洛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先朝浓雾喊了两声马蒂斯的名字。
没有回应。
他不敢贸然冲出树群。来路早已分辨不清,周围这些根又能在地下活动,胡乱逃跑只会让自己再次被倒吊起来。眼下最有可能找到马蒂斯的办法,反而是先弄清这群回音榆想做什么。
沈洛拍掉衣服上的碎土、烂叶与湿泥,重新观察眼前局势。
一圈树干上长着人脸的古树围在黑暗中,用幽绿色的“眼睛”盯着他。怎么形容呢?大概是诡异给诡异开门,诡异到家了。
好在沈洛经历过黑潮糊脸、幻笑马戏团掉理智大冒险,以及死后意识空间走马灯,心理承受能力早被这个破世界拔高到相当离谱的程度。最初的头皮发麻过去后,他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正前方那棵最高大的古树明显占据主导地位。周围较年轻的回音榆虽然会窃窃私语,却没有谁越过它直接采取行动。
它们有意识,能思考,也能交流。
那就好办。
只要能交流,便存在沟通、谈判,以及在必要时发挥语言艺术的可能性。沈洛别的未必擅长,给自己争取一条活路这件事,经验已经丰富得令人心酸。
他先确认腰侧两个金属瓶都没有裂,割刀也仍在鞘中。树根只是把他带来这里,没有搜走工具,更没有立刻攻击第二次,说明对方的目的至少不是单纯捕食。
至于把他倒吊起来,可能属于回音榆独特的待客礼仪。虽然沈洛强烈建议它们尽早改掉,客户体验实在太差。
“首先,我得郑重声明。”他清了清嗓子,指向自己,“我就是沈洛。沈,洛。这个名字对我而言如假包换,血泪铸就,绝对不是半路捡来的。”
树人长老静静看着他,没有反驳,也没有再用树根把他吊回去。
很好,还能聊。
“至于为什么我现在顶着兽人的耳朵和尾巴,这件事很复杂。”沈洛揪了下头顶毛茸茸的耳朵,“简单来说,我失去了不少记忆,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以这种模样出现在这里。”
严格讲,这不算说谎。
他确实不知道这些树为什么认识“沈洛”,也无法确定自己究竟漏掉多少过去。这副兽人身体更是一笔牵扯马蒂斯记忆、因果与幻境的烂账,想编都找不到一个简明版本。
“如果你们以前认识我,可以告诉我发生过什么。我不会跑,也不会动手。作为交换,你们先保证别伤害和我一起来的人。”
“他叫马蒂斯,戴着一副漩涡眼镜,个子很高,遇到危险时话会特别多。你们要是看见他在雾里乱跑,先别用树根抽他,也别把他吊起来。他脑袋今天已经担惊受怕一路,经不起新的惊喜。”
周围传来一阵比先前更轻的沙沙声。树人长老没有给出明确保证,却也没有表现出敌意。
沈洛记下这份沉默,准备等对方愿意真正交谈时再问一次。
树人长老没有立刻回答,树冠深处只传来极轻的沙沙声。
沈洛便继续道:“我这次来,是为了寻找制作凝声髓需要的树汁。旧熔锤谷还有一位掌握留声木工艺的老人,我们想重新制作能保存声音的木雕。”
他说到这里,手已经碰到腰侧那把短柄割刀,声音却慢慢停住。
树汁一般怎么取?无非割开树皮,再用容器接住。流程朴实得不能更朴实。
问题是,眼前这些并非普通植物。它们会说话、会思考,甚至像拥有自己的社会结构。对它们割树皮取汁,已经不能简单归进“采集原料”。
他低头看向金属瓶和割刀,忽然明白守卫为什么只把工具递给他们,却没有保证树汁一定能带回来。真正难的从来不是找到树,而是这些树如今已经拥有明确意识,是否还愿意让外来的生灵靠近。
沈洛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画面。
他拿着寒光闪闪的小刀,站在树干上长着女孩脸的回音榆前,先摸摸树皮,温柔说一句“乖,不疼”,随后呲啦割开口子,乳白树液哗哗往外淌。
而树上的脸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沈洛猛地打了个寒战。
打住。
这是什么变态恐怖片现场?他为了活命、赚钱和完成任务时,底线偶尔确实比较灵活,却还没灵活到能面不改色地对拥有完整意识的生命进行“活体采汁”。
谁知道这些树有没有痛觉?割开树皮对它们而言,是剪头发,还是活生生割肉?
如果是后者,他总不能跑到别人面前说“兄弟借点血”,然后不给回应机会便直接开刀。
原本准备好的商业谈判话术全堵在嗓子里。沈洛的手离开割刀,正想着要怎么先问清许可,树人长老反而开口了。
“来到这里的生灵,绝大多数都是为了取得我们的汁液。”
苍老干涩的声音从树干深处缓慢传出。它没有愤怒,像在讲述一件延续了许多年的寻常事。
“矮人曾是最常见的客人。他们取走汁液,制作保存声音的木雕,将记忆、思念与逝去之人的声音留在木头里。”
“更久以前,也有人类、精灵和其他种族进入林地,怀着不同目的,寻求我们的馈赠。”
沈洛眨了眨眼。
所以这群树并不排斥提供树汁?早说啊,差点让他在脑子里把自己判成变态采血狂魔。
“以前矮人取汁,会先征得同意吗?”他谨慎问。
“会。”树人长老道,“他们知道哪一道旧伤适合重新开启,也知道一次取用多少不会影响树木生长。作为交换,矮人会清理缠绕根系的杂藤,修整遭雷火破坏的枝干,也会把外面的声音带到这里。”
原来不是谁拿着刀都能随便割,而是一场延续多年的互相馈赠。沈洛心里最后那点不适也散去不少。至少旧熔锤谷过去并没有把回音榆当成毫无知觉的材料仓库。
“但你与那些人有些不同。”树人长老又道。
沈洛心里一紧:“哪里不同?”
“你碰到了刀,却没有拔出来。你在开口索取以前,先停下了。”
树皮裂隙中的幽绿色光芒静静流转。
“你担忧取走汁液会伤害我们,也在猜测我们是否会感到疼痛。”
沈洛嘴角一抽。
原来是从动作和停顿里看出来的,还好不是直接翻他脑子。否则刚才那段“乖,不疼”的变态小剧场,足够他立刻在地上挖个坑,把自己就地种成回音榆的新邻居。
树人长老没有揭穿更多,只缓慢说道:“不必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