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这家伙完全不吃压力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4,342 字
“我也要去?”
马蒂斯追出老铜锤的小屋,仍不死心地指了指自己,又左右看了一圈,像是希望附近忽然冒出另一个更适合陪沈洛送死的倒霉蛋。
“不然呢?”沈洛抓住他的手臂往村口走,“孩子们有人照顾,马爷爷还得留在这里。除了你,还能是谁?”
“我们不是只去问情况吗?”
“问完再决定。”
“可您每次说‘再决定’,最后决定的都是去。”
沈洛回头看他:“你现在学会总结规律了?”
“我本来就很聪明。”
“聪明人走快点,别让天彻底黑了。”
马蒂斯被他拖得一个踉跄,险些撞上路旁的木料堆。沈洛的尾巴又随着转身扫过来,正好糊了他半张脸。
“沈洛先生,轻一点……您的尾巴!全是毛!”
“别人想碰还碰不到,你别不知好歹。”
马蒂斯被尾巴尖从下巴擦过去,莫名安静了半拍,随即才小声嘀咕:“我也没说不想碰。”
“你说什么?”
“我说找守卫要往前走。”
沈洛狐疑地看他一眼,没再追问。
他们很快在靠近村口的位置找到了先前那名矮人守卫。对方正在巡逻,看见两人这么快又出现,表情已经写满“你们怎么还没走”。
听完沈洛想去村后寻找回音榆、采集凝声髓原料的打算,守卫抱起粗壮的双臂,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你们还真敢打回音榆的主意?”
那眼神不像在看商人,更像在看两个主动排队送死的傻子。
沈洛心里一沉。看来老铜锤说那里邪门,并不是记忆混乱后随口编出来吓唬人的。
“到底出了什么事?”
守卫盯着他片刻,脸色渐渐严肃:“那片林子早就不是以前的林子了。里面的树,全疯了。”
“最初发现不对的,是去取树汁的人。”守卫往村后看了一眼,“带回来的汁液颜色发暗,气味也和过去不同。有人以为只是那几棵树生了病,白天去看,林子又安静得什么都没发生。直到后来夜里有人靠近,才看见根和藤条会追着活物走。”
“所以不是一棵两棵?”
“若只有一棵,砍了烧掉便是。现在没人知道污染在地下延伸了多远,也不敢随便放火。万一火没烧死黑潮,反而把整片迷雾森林点着,旧熔锤谷先得给那些疯树陪葬。”
沈洛点了点头。矮人没有坐视不理,只是地表能砍断的枝干并非真正源头。只要污染仍从地下渗出,清掉一批树也未必解决得了问题。
马蒂斯往沈洛身边靠近半步:“树也会疯?”
“黑潮听说过吗?”
沈洛沉默了一瞬。
不只听说过,他和这东西熟得几乎可以绑定销售。只是眼下显然没必要向守卫展开自己的受害经历,于是只点了点头。
“就是那种从地底渗出来,能污染泥土、植物和动物,把什么东西都变得不像原样的东西。”守卫抬脚踩了踩地面,“没人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等谷里发现时,黑潮已经顺着地下渗进迷雾森林深处,最早出问题的就是回音榆。”
“为什么偏偏是它们?”沈洛问。
“根扎得深。地表还看不出异样,它们的根就先碰到了下面的东西。”
最初只是树汁变了味,后来树皮的颜色也开始发黑,再往后,那些树竟然会自己活动。
“风吹树枝当然会动。”守卫瞪了正准备发问的马蒂斯一眼,“我说的是没有风,也会动。”
马蒂斯把问题咽了回去,又贴近沈洛一点。
沈洛低头看了眼已经快挽到自己胳膊上的手:“你再靠近,就要直接挂在我身上了。”
“这样比较方便一起逃跑。”
“到底是谁带谁跑?”
“都可以,视情况而定。”
守卫显然懒得评价他们的逃跑方案,继续道:“白天还好。那些树大部分时间很安静,看上去只是颜色和普通树木不同。一到晚上,藤枝会追着活物缠,树根也会从地下钻出来。有些树还会发出声音。”
沈洛立刻抓住重点:“什么声音?”
“有时像哭,有时像人在说话,还有时会叫你的名字。”
马蒂斯整个人一僵:“它怎么知道我叫什么?”
“我怎么知道?”守卫没好气道,“进去以后,听见什么都别信。没人知道那些树是在模仿以前收进去的声音,还是能从人脑子里翻出东西。”
沈洛皱起眉。
回音榆原本就能借助凝声髓保存声音。遭受黑潮污染以后,这种特性显然也发生了某种扭曲。若它们只会重复过去听过的内容还好;若真能从进入者的记忆中寻找最容易诱人回头的声音,危险程度便完全不同。
更让他在意的是时间。
他最初进入《圣冕纪元》时,黑潮已经吞没迷雾丘陵的大部分区域。眼前这段过去里,旧熔锤谷仍在正常运转,村庄表面也没有遭到污染,可黑潮竟早已悄无声息地渗入地下。
也就是说,后来那场灾难并非毫无征兆地突然降临。至少在这个时候,污染已经沿着根系与土壤缓慢蔓延,只是大多数生活在地表的人还看不见。
沈洛回头望向村子。
炉火仍在山壁间燃烧,烟囱升着细烟。有人在屋外收工具,也有矮人孩子追着一只机械小兽跑过石板路。眼前的生活平常得像会一直这样延续下去。
至于几年以后旧熔锤谷究竟发生过什么,沈洛并不知道。他只记得更大的灾难结果,却没在游戏里见过这座藏在森林深处的村落,更不能仅凭未来的迷雾丘陵便断定眼前每个人的命运。
可不知道,并不妨碍那点发闷的感觉压在心口。
“喂。”守卫的声音把他拉回来,“别摆出这种脸。你们还没进去,现在后悔来得及。”
沈洛回过神:“谁说我要后悔?我只是在想,既然回音榆离村子这么近,你们为什么不搬走?”
话一出口,守卫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搬去哪儿?”
他抬起下巴,看向那些依山而建的低矮石屋:“这里是旧熔锤谷。矿脉、炉子、祖祖辈辈住过的房子,还有死去族人的墓,全在这里。搬去人类城里,让他们拿鼻孔看我们?还是跑到别的异族领地,低着头求人分一块地?”
沈洛没有立刻说话。
“黑潮目前只污染了森林深处和地下,村子还没出事。”守卫语气很沉,却没有把任何尚未发生的结果说死,“真到了逼近村子的那一天,我们自然会决定怎么做。现在能守,就先守。”
沈洛听懂了。
离开故土从来不是收拾几件行李那么简单,更何况外面的世界也未必肯给矮人一个能安稳落脚的地方。他站在后来者的位置上,知道黑潮最终会扩大,却没有资格轻飘飘地要求眼前这些人立刻舍弃一切。
马蒂斯这次也没再插科打诨。他回头看了看谷中的灯火,小声道:“晨星商团要是没了,爷爷也总说不知道还能去哪里。可那只是一间商团,您这里是整座村子。”
守卫看他一眼,语气仍硬,神色却略微缓了些:“知道就别把‘搬走’说得像换间旅店。”
“我没说,是沈洛先生说的。”
“你不拆台会死吗?”沈洛问。
“我只是诚实。”
“我明白了。”他没有再劝,“回音榆的树汁还能用吗?”
“没人敢保证。你们就算拿到,也未必还能调成凝声髓。”守卫顿了顿,“所以我不拦,命是你们自己的,但别怪我没提醒。”
沈洛点头:“路线呢?”
守卫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显然很想把刚才那句“明白了”退回去。
都说到这种程度,还去?
最终,他还是抬手指向村庄北边:“从后门出去,一直往北。先穿过普通冷杉林,再往前就能看到。如今那些回音榆和周围的树完全不同,很显眼。”
“白天去会安全一些?”马蒂斯赶紧问。
“白天它们不活跃,当然安全些。”
马蒂斯眼睛一亮:“那我们明早——”
“可你们要的是树汁。回音榆的汁液只有在夜间活跃时才会大量流动,白天就算割开树皮,也取不到多少。”
马蒂斯脸上的希望缓缓裂开。
也就是说,想拿到原料,就必须专挑这群树最精神、最能打、最适合把他们当夜宵的时候上门。
这不叫采集,叫送货上门。货就是他们两个。
守卫看了眼已经完全沉下去的天色:“真要去就趁现在,但别在里面停留太久。尤其听见有人叫你们时——别回头。”
沈洛:“……”
经典,太经典了。
夜晚、怪树林、听见名字不能回头。标准恐怖故事的死亡规则,他每次都能精准遇上。他有时真的怀疑,自己穿进来的究竟是西幻角色扮演游戏,还是披着恋爱标签的大型恐怖副本合集。
“知道了,多谢。”
守卫正要走,视线忽然落到他们空着的手上:“你们拿什么装树汁?”
沈洛和马蒂斯同时低头。
灯有了,人也有了,连怎么逃跑都讨论过,唯独忘了准备容器。
“用手捧?”守卫讽刺地问。
“本来准备先观察。”沈洛面不改色,“确认能取,再回来拿工具。”
“等你回来,天都快亮了。”
守卫骂了句不知道是“麻烦”还是“蠢货”,转身从村口值守的小屋里拿出两只带塞的窄口金属瓶和一把短柄割刀。东西显然搁置许久,瓶身却仍然严密。
“以前采树汁用的。刀只割表层,别把手伸进裂口;装到就走,别贪多。东西活着带回来,还我。”
沈洛接过工具,难得没有贫嘴:“一定。”
马蒂斯把金属瓶仔细收好,又检查了两遍塞子,终于显出一点靠谱继承人的样子。
守卫摆摆手,明显不想再管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外乡人。
此时太阳已经彻底沉入地平线。旧熔锤谷里一盏又一盏魔法灯亮起,昏黄光线从低矮窗户里透出来。屋中有人吃饭,有人说话,还有人趁夜继续敲打未完成的器具。
沈洛在路口停了片刻,才收回视线:“走吧。”
出发前,他又回老铜锤家门口看了一眼。窗内,马爷爷坐在三个孩子身后,另一位矮人工匠正在替阿兹扶稳木料。孩子们都好好待着,没有乱跑。沈洛没有进去惊动他们,只隔着窗向马爷爷示意,确认老人看见自己带上的工具,才真正转身。
马蒂斯仍想挣扎:“真去?您刚才不是说问完再决定吗?”
“决定好了。”
“您果然每次都决定去。”
“放心,我们先靠近观察,不对劲就撤。树汁能拿便拿,拿不到也不会硬把命搭进去。”
沈洛不是不怕,也没准备为了一个尚未验证的商业计划白白送死。可村子进了,工匠找到了,制作方法也问出来了。若连原料长什么样都没亲眼看见便回头,他同样不甘心。
两人没有惊动更多矮人,从村庄隐蔽的后门离开。
越过最后一盏灯的照明范围,迷雾森林很快吞没了他们的身影。浓重白雾从四面八方漫来,五步之外还能勉强辨认树干,十步外只剩影影绰绰的黑色轮廓。
脚下是常见的松软腐殖土,带着落叶与潮湿泥土混合的气味。至少地表尚未出现黑潮特有的黏腻污秽,可沈洛清楚,看不见不等于不存在。树木盘根错节,那些深入地下的根系恐怕早已碰到从更深处渗来的污染。
他们按照守卫指的方向辨认冷杉树皮,每经过一段距离,马蒂斯便回头确认村庄灯光是否还能看见。最初昏黄光点还悬在雾后,没过多久便彻底消失,只剩魔法灯圈出的一小片安全范围。
沈洛没有在树上随意刻痕。这里的树根可能相互连通,谁也不知道惊动普通树木会不会把动静传向回音榆。他只记住几处形状特殊的岩石,又让马蒂斯重复一遍,免得撤退时两个人一起迷路。
两人走了一段,身后的马蒂斯忽然压低声音:“沈洛先生,您有没有觉得这里太安静了?”
沈洛脚步一顿。
确实没有鸟叫、虫鸣,连风吹枝叶的声音都少得可怜。浓雾中只有两个人踩过腐殖土的脚步声,一前一后,清晰得令人不适。
他后颈慢慢泛起凉意。
“那些树只有晚上才会真正活过来。”守卫的提醒再次浮上脑海。
究竟怎么个活法?只是树根与藤枝会捕猎,还是黑潮已经赋予它们某种扭曲的意识?
周围的景象又让沈洛生出一股挥之不去的熟悉感。浓雾、森林,以及跟在身后的马蒂斯——上一次这套组合出现,终点是欢愉镇与幻笑马戏团。
那一次,他们谁也没能活着走出来。
眼前的马蒂斯当然不知道沈洛在想什么。他没有那段经历的记忆,只紧张地跟在灯光后,偶尔回头看看身后越来越浓的雾。
沈洛望着他毫不知情的脸,忍不住叹了口气。
命运这东西多少有点缺德。
怎么总爱给他安排同款副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