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合作是当务之急！

　　老铜锤拄着那根磨得发亮的歪脖子拐杖，颤巍巍转过身。

　　“既然是客人，不能怠慢。得给你们倒杯茶……茶叶放哪儿来着？”

　　老人站在原地认真想了半天，忽然一拍脑门：“对，好像塞进上次装矿石的箱子里了。”

　　说着，他真朝屋角那堆高低错落、看上去随时会塌的箱子走去。

　　沈洛眼皮一跳，一个箭步拦住他：“不用不用，大师太客气了。我们不渴，坐着说话就行。”

　　开什么玩笑。

　　谁知道那箱子里装的是茶叶、矿石，还是哪一年失踪的半成品。更重要的是，老铜锤很可能找着找着便忘记屋里还有客人，回来以后再次触发“强盗入侵”。他可以重复介绍自己，却不敢保证老人每次都只摔自己。

　　正事要紧。

　　“而且那箱茶叶放了多久？”沈洛还是没忍住问。

　　老铜锤掰着手指算了半天：“不久，也就……上次冬天？”

　　“现在已经过了几个冬天？”

　　“谁知道，冬天不都长得一样？”

　　沈洛更加坚定了不喝茶的决心。阿贝原本还期待地望着箱子，听完以后也默默收回目光，抱紧了自己的小水囊。

　　沈洛把老铜锤引回矮桌旁，脸上重新挂起自己那套相当可靠的商业顾问笑容。

　　“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谈谈您家传下来的留声木工艺。”

　　他说得字正腔圆，尤其把“合作”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楚，免得老人又听成什么河豚或者火锅。

　　“留声木？”老铜锤这次听明白了，脸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我就知道，肯定又是我家那个混账儿子在外面显摆，把祖传手艺都抖搂出去了！”

　　他重重拿拐杖敲了下地面。

　　沈洛眨眨眼。

　　很好，连消息来源都由老人自己补齐了，省得他继续编那本根本不存在的《不孝子在外语录》。

　　“我们不打听秘方，也不是要把手艺买走。”沈洛赶紧说明，“只是发现晨星商团正在售卖的矮人魔法灯芯，可以替损坏的留声木雕供能。既然两样东西本来就出自矮人工艺，或许能把完整的留声木雕重新做出来。”

　　他把市政厅那件小女孩木雕的情况简单讲了一遍。木雕里保存的声音已经接近消失，换上魔法灯芯以后才重新清晰起来。

　　“我想让晨星商团负责寻找客人、运送货物，您和愿意参与的矮人工匠负责制作。这样既能替商团打开新生意，也能让更多人知道，矮人的手艺不只有刀剑和盔甲。”

　　这套话沈洛在门口已经说过一次，换成对真正懂技术的工匠，他没有再大谈故事，只把产品怎么做、双方分别负责什么交代清楚。

　　老铜锤眯着眼听了许久：“你们倒知道得挺清楚。没错，晨星商团拿走的那种灯芯，确实能给留声木雕供能。”

　　沈洛和马蒂斯同时精神起来。

　　理论路线没错，这桩生意便有了落地的可能。

　　马蒂斯立刻把自己最关心的问题一股脑倒出来：“仓库里还有很多灯芯，不同批次的规格略有差别，都能用吗？需要整根装进去，还是拆掉外壳？旧木雕换上去能恢复，新做的也可以？”

　　老铜锤被问得胡子一抖：“一个一个来！灯芯只要结构没坏，大小可以重新调整，可不是随便往木头里塞。里面的纹路、齿轮和声芯位置都得配合。你拿一根灯芯硬捅进去，那不叫留声木雕，叫着火木雕。”

　　“我不会硬捅。”马蒂斯委屈地辩解，“我只是负责卖货，又不是负责安装。”

　　“所以才得找会做的人。”沈洛顺势接话，“我们卖完整成品，不让客人回家自己研究。坏了也由商团收回来，再送到工匠手里修。”

　　老铜锤这次没挑刺，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不过，”老铜锤抬起眼，“我家那臭小子没告诉你们最关键的东西？”

　　沈洛心里刚升起的喜悦顿时悬住：“什么东西？”

　　“真正让木头记住声音的东西。”

　　老人走到矮桌旁，随手抓起一块削剩的木头边角料，在他们眼前晃了晃。

　　“你们一口一个留声木，听着玄乎。其实什么木头都能用。路边捡的树枝、做家具剩的边角料，甚至劈来烧火的柴，只要处理得当，理论上都可以。”

　　马蒂斯一怔：“不需要某种特殊木材？”

　　“木头还分高低贵贱？”老铜锤瞪他，“木质软硬、纹路疏密会影响雕刻和声音效果，当然要挑合适的，可真正负责记住声音的从来不是木头。”

　　沈洛脑中那套“珍稀木料、绝版工艺”的商业故事啪叽一声碎了。

　　这名字也太有欺骗性了。照这种取名方法，牛肉面里没有牛肉都能说是命名传统。

　　“那真正关键的是什么？”他问。

　　老铜锤伸出一根布满老茧和细小伤疤的手指，在半空做了个涂抹的动作。

　　“一种特殊植物的汁液。先把汁液过滤、沉淀，再用家传方法调成凝声髓。木雕内部要提前刻好纹路，把凝声髓均匀涂进去，等它完全渗入木质，再装机械结构和供能装置。”

　　他拿起桌上的边角料，用指甲沿木纹划出几条看不见的线：“纹路深一分，声音会浑；浅一分，留不住。凝声髓处理得不好，刚录进去时听着没问题，过不了多久便会散。最后才轮到灯芯，它只负责让整个结构长久运转。”

　　马蒂斯听得入神，立刻问：“所以灯芯不是声芯？”

　　“当然不是。灯芯是供能，凝声髓和木雕里的纹路才负责锁住声音。你把马车轮子换成新的，难道马车就只剩轮子了？”

　　“我只是确认一下……”

　　“你们晨星商团现在教出来的人，连这个都要问？”

　　马蒂斯被训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插嘴。

　　沈洛却终于把整条技术链串了起来。木材可以替换，雕刻和机械结构需要老铜锤的手艺，魔法灯芯只是能源，真正无可替代的核心是凝声髓。

　　“那只要有凝声髓，就能重新开始制作？”

　　“理论上能。”

　　“太好了。”马蒂斯立刻忘了刚才挨训，“您这里还有多少？哪怕只剩一点，我们也能先做几个样品。等卖出去，再按订单慢慢增加——”

　　“没了。”

　　马蒂斯脸上的笑僵住：“什么？”

　　老铜锤答得十分平静：“最后一瓶早没了。”

　　屋里沉默片刻。

　　沈洛心里也跟着一沉。产品怎么卖、怎么借此带动灯芯和其他矮人工艺品，他已经盘算出一整条路，甚至差点想好晨星商团重新开张时门口挂什么牌子。现在却告诉他，最核心的材料一滴不剩。

　　他甚至已经把后面的生意想到了王都。先用少量留声木雕做样品，让真正需要的人亲耳听见效果；有了口碑，再推出不同样式与价位，不必每件都雕得奢华，重点是把声音稳稳留下。灯芯因此有了新用途，商团也能顺势介绍旧熔锤谷其他被误认为过时的作品。

　　若一切顺利，晨星商团门口重新挂起招牌，马蒂斯负责招呼客人，马爷爷坐在柜台后数账，三个孩子还可以一人拿一只木雕帮忙展示。

　　再往后就是王城分店、节庆限定，甚至“开业前三天买二送一”——不对，凝声髓这种核心材料听起来就不便宜，买二送一容易先把自己送走。

　　沈洛好不容易把想象中的商团经营到生意兴隆，老铜锤一句“没了”，当场替他关门歇业。

　　这跟菜谱、厨子、锅灶都齐了，最后发现世上已经没有菜，有什么区别？

　　“是用完了吗？”沈洛问。

　　老铜锤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被我那不孝子拿走了。说要出去寻找什么‘匠神真谛’，临走时顺手就把最后一瓶凝声髓揣走。家不回，东西倒拿得干净，败家玩意！”

　　“最后一瓶？”马蒂斯彻底垮了，“那现在根本做不了留声木雕？我们不是白跑了吗？商团好不容易才看见一点希望……”

　　他肩膀耷拉下去，刚进屋时那副看什么都两眼放光的状态消失得干干净净，像一只被雨淋透的大型动物。

　　沈洛也失望，却没有跟着泄气太久。

　　“等等，凝声髓是用植物汁液调出来的，对吧？”

　　“对。”

　　“成品没了，不代表原料也没了。”

　　他往前凑近一些：“您既然知道祖传配方，只要重新找到那种植物，就能再调。缺人，我们找人；缺钱，先想办法筹；采集、运输、加工都可以一项项解决。总不能连那种植物也彻底绝种了吧？”

　　马蒂斯慢慢抬起头，眼里重新燃起一点希望。

　　老铜锤却没有马上回答。

　　他握着拐杖站在原地，方才还时而糊涂、时而絮叨的脸忽然安静下来，像是听见了一个尘封太久的词。

　　“原料啊……”

　　这一次，老人的声音意外地清晰，连一直眯着的眼睛都慢慢睁开一点。

　　“有。”

　　沈洛心脏一跳：“真有？在哪里？”

　　“有是有。”老铜锤抬起浑浊的眼睛看向他，“可那地方，现在不是什么想去就能去的好地方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