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one 愣 one 愣滴！

　　为首的矮人守卫眉头一拧，连听下去的意思都没有。

　　“我们不再和人类达成新的合作。除了晨星商团现有的灯芯交易，其他一概免谈！”

　　他说着已经摆出送客的姿势，沈洛却在这时往前迈了半步。

　　“可我不是人类啊？”

　　他的语气无辜得像受了多大冤枉，还特意晃了晃身后那条蓬松的大尾巴。尾巴尖左右一扫，存在感强得根本无法忽略。

　　随后，他侧过身，把后面三个眼巴巴望着守卫的小家伙也露了出来。

　　“你看，我们都是兽人。”

　　矮人守卫盯着那几双耳朵和尾巴，明显被噎了一下。

　　这还真没法反驳。

　　他又看向马蒂斯，目光在那副用来模糊兽人特征的魔法眼镜上停得格外久，脸色也跟着复杂起来。矮人工艺与那副眼镜显然脱不开关系，马蒂斯究竟是不是纯种人类，大概从来没瞒过旧熔锤谷的人。

　　马蒂斯被看得默默缩了下脖子。

　　“总之，我们不打算再跟任何人达成新合作。”守卫终于改了口，“不管人类还是兽人，都请回吧。”

　　另外两名守卫已经准备去合力关门。

　　马蒂斯悄悄松了口气。

　　太好了，谈崩了，可以回家了。今天不仅没挨矿石，甚至连一句完整的骂都没听到，简直称得上旧熔锤谷历次拜访中最圆满的一次。

　　“如果我没猜错，”沈洛不高，却足够清晰的声音从旁边响起，“你们应该能制作一种可以记录并长期保存声音的特殊木雕，对吧？”

　　三名矮人同时停下动作。

　　马蒂斯刚松下去的那口气也卡住了。

　　沈洛像没察觉周围骤然绷紧的气氛，继续道：“晨星商团一直从你们这里收购的魔法灯芯，内部那套古老的能源结构，正好可以驱动留声木雕里的声芯，让它长期稳定运转。我说得对吗？”

　　山谷入口突然安静下来，远处此起彼伏的打铁声反而变得格外清晰。

　　当、当、当。

　　每一下都像砸在马蒂斯刚刚放下的心上。

　　为首的守卫猛地转过身。刚才的不耐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戒备。

　　“你怎么知道的？”

　　话音尚未落稳，一阵短促的破风声擦过耳侧。沈洛甚至没看清对方如何抬手，那杆精铁长矛的尖端便已经抵在他的咽喉前。

　　冰冷锋刃微微刺破皮肤，一滴血珠很快沁了出来。只要守卫的手再往前送一点，谈生意就能直接升级成送葬一条龙。

　　“妈妈！”

　　阿兹下意识就要往前冲。沈洛侧过眼，一个眼神便把他钉在了原地。

　　“别动。记得答应过我什么吗？”

　　阿兹急得眼圈都红了，却咬住牙，硬生生停住脚步。阿贝拉住他的手，阿莉则紧张地抓住阿贝的衣服，三个孩子谁都没有乱跑。

　　“没事。”沈洛放缓声音，“退到马蒂斯身后。”

　　马蒂斯已经快傻了。

　　不是，为什么啊？他以前来，顶多被骂几句，再被矿石砸出几个包。怎么换成沈洛先生，待遇立刻从“头顶鼓包”升级成“咽喉开洞”？旧熔锤谷的待客规格是不是提高得太突然了？

　　他下意识挡到孩子们前面，又不敢贸然靠近。

　　“沈、沈洛先生，要不我们还是先……”

　　“别急。”沈洛盯着面前的守卫，“现在走，前面的话不就白说了？”

　　“可您脖子上的血已经不是白色的了！”

　　沈洛差点被他一句话破了功：“我知道。你先看好孩子。”

　　嘴上镇定，他的后背其实已经绷紧。死过一次不代表他热衷于再死一次，更不代表喉咙被长矛抵着会很舒服。只是守卫反应越大，越说明他猜对了——游戏里关于魔法灯芯和留声木雕的物品说明没有骗人，这两种工艺之间的联系确实存在，而且很可能属于矮人不愿外传的秘密。

　　既然猜对，就还有得谈。

　　沈洛飞快把接下来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不能直接追问制作方法。那听起来不像合作，像在打听别人藏了许多年的手艺；也不能只说“这东西一定能卖”，因为晨星商团仓库里每一件积灰的商品，大概都曾被某个人如此坚定地看好过。

　　他得先让这群矮人相信，自己真正看见了留声木雕的价值，再谈怎么把那份价值变成双方都摸得到的钱和物资。

　　沈洛略微抬眼，尽量不去碰那枚矛尖：“关键不在于我是怎么知道的。”

　　守卫眼神一冷：“那关键是什么？”

　　“关键是我知道以后，打算拿它做什么。”

　　沈洛脸上的玩笑意味淡去，语气也认真起来。

　　“我知道外面那些人类，尤其王都的贵族和所谓主流社会，大多看不起我们这些异族。兽人被当成低贱的东西，矮人也没得到多少尊重。区别大概只在于，他们看不起你们，而你们也挺看不起他们。”

　　马蒂斯在后面听得嘴角一抽。

　　这话未免太直白了。正常人被长矛顶住喉咙，不都该挑点好听的吗？沈洛先生倒好，恨不得顺便把双方互相嫌弃的窗户纸拿下来擦擦矛尖。

　　出乎意料的是，面前的守卫只冷哼一声，并没有发火。

　　沈洛心里稍定。

　　“我现在也是兽人，那些眼神和偏见，我亲自尝过，不怎么好受。”他没有解释这副身体的来历，只顺着眼前的事实往下说，“不过我还是想问一句：你们真的完全不需要外面的东西吗？”

　　“盐、药、布料、特殊食物，还有旧熔锤谷拿不到的原料。如果真的什么都不需要，晨星商团和你们之间的交易也不会维持这么多年。”

　　守卫没有回答，握矛的手指却略微动了一下。

　　“我不是来劝你们喜欢人类的，这也没必要。看不顺眼就看不顺眼，谁规定做生意以前还得先相亲相爱？真有这条规矩，王都一半商铺都得关门。”

　　这回别说三名矮人，连马爷爷都看了他一眼。

　　沈洛越说越顺：“既然彼此都有需要，为什么不做一场双方都能赚钱、也都能拿到想要东西的生意？你们不必向谁低头，不必为了迎合外面的人改变生活方式，甚至不需要离开这座山谷。你们只管做自己最擅长的东西，市场、宣传、售卖和运输交给晨星商团。”

　　“你想买走制作方法？”旁边一名守卫忽然问。

　　“不买。”沈洛答道，“方法留在旧熔锤谷，东西也由你们制作。晨星商团负责带来需要的原料，再把做好的木雕送到真正需要它的人手里。至于每件怎么定价、一次能做多少、哪部分收入归工匠，都该等见到掌握手艺的人以后，一条一条算清楚。”

　　“那你们凭什么赚钱？”

　　“运输不要钱？找客人不要钱？让那些根本不知道留声木雕是什么的人愿意掏钱，也不要钱？”沈洛摊了下手，又顾忌着喉前的矛尖，动作不敢太大，“我们靠自己做的事拿自己那份。你们的手艺值多少钱，也由你们自己谈。谁都别白干，才有下一次生意。”

　　马爷爷没有插话，只在旁边极轻地点了下头。

　　守卫脸上的戒备没有消失，目光却终于多了些审视。

　　“说得好听。外面的人需要我们时，也会夸矮人工艺天下第一；不需要时，又嫌我们的东西笨重、老旧、不合潮流。你凭什么觉得自己不一样？”

　　“我没说自己不一样。”沈洛道，“空口保证谁都会，我现在说自己绝不骗人，你们也没道理立刻相信。可在来这里以前，我刚刚亲眼看见一样东西，至少它能证明我不是随便拿旧工艺编故事。”

　　他提起诺顿城市政厅的那名女管事。

　　对方有一个小女孩模样的木雕，样式不算精致，边角也早已磨旧，里面却保存着女儿生前留下的声音。木雕里的声芯损坏后，那道声音每响一次都会更加模糊。女人甚至不敢再按，因为谁也不知道下一次会不会就是最后一次。

　　“后来，我拆了一根你们做的魔法灯芯，替它补上能源。”沈洛说，“木雕恢复了。她又听见女儿叫了一声妈妈。”

　　守卫握矛的手顿了顿。

　　孩子们也安静下来。阿贝显然又想起了女管事抱着木雕跪在地上的模样，往沈洛身边挪了半步，又牢牢记着约定，没有从马蒂斯身后跑出去。

　　“她后来笑了吗？”年纪稍长的那名守卫忽然问。

　　沈洛怔了一下：“哭得太厉害，暂时没笑出来。不过她把木雕抱得很紧，像终于把丢掉的东西找回来了。”

　　阿贝从马蒂斯身后探出脑袋，小声补充：“那个姐姐还跟木雕里的小妹妹说了好多话。虽然小妹妹听不见，可她很高兴。”

　　守卫看了看她，没再追问，握着长矛的手却不像最初那么用力了。

　　“那件木雕对你们来说，也许只是一种很久没人愿意再做的旧工艺，甚至只是以前随手造出来的小东西。”沈洛的声音慢慢放轻，“可对她来说，那是她还能留下的、属于女儿的最后一点东西。”

　　抵在喉间的矛尖不知不觉退开少许，不再紧贴皮肤。

　　沈洛察觉到了，却没有停。

　　“如果留声木雕能重新做出来，不只是一个，而是更多呢？父母可以留下孩子小时候的声音，远行的人可以把要说的话留给家人。那些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的人，也至少能留下一句真正说过的话。”

　　他顿了顿，视线从三名矮人脸上掠过。

　　“到那时，它就不只是一件用来摆着好看的商品。人愿意为它花钱，未必因为木料多珍贵、雕工多复杂，只是因为里面的声音对自己很重要。”

　　守卫沉默许久，才问：“然后呢？你想靠这个替我们博取人类的同情？”

　　“当然不是。”沈洛答得飞快，“同情能值几个钱？今天流两滴眼泪，明天就忘了，拿它当生意做，晨星商团大概会比现在倒得更快。”

　　马爷爷捋胡子的动作一停。

　　虽然是实话，但当着晨星商团前任掌舵人的面，是不是可以稍微委婉一点？

　　沈洛没注意老人的表情，继续道：“我要卖的是你们的手艺，也是它不可替代的价值。如今外面的人提起矮人，只想到铁锤、武器、矿石和盔甲，仿佛你们除了打铁什么都不会。”

　　旁边一名守卫立刻不满地皱眉。

　　“我当然知道不是。”沈洛赶在对方开口前道，“留声木雕就是证据。能把一个人的声音保存多年，需要的精巧技术不比打一把好刀简单。两者也没必要硬分高低，因为那本就不是同一种东西。”

　　“只要它真正流行起来，外面的人自然会知道，矮人工艺不只是能把铁敲得比别人硬。你们还能做出他们做不了、甚至想不到的东西。”

　　沈洛说到这里，目光落在远处一栋栋嵌在山壁间的石屋上。炉火与敲击声从谷中传来，周而复始，仿佛这里从未因外界的偏见停下过一天。

　　“你们能保存声音，保存回忆，甚至保存一个人曾经存在过的证明。”

　　话落，为首的矮人彻底安静下来。

　　沈洛心里却已经在疯狂给自己鼓掌。

　　我勒个，这价值上的，这故事讲的，这情绪拉的。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这么适合做商业策划？照这个状态发展下去，晨星商团振兴以后，怎么也得给他挂个“首席忽悠——不对，首席顾问”的牌子。

　　不过现在是严肃谈判，不能笑。

　　沈洛压住微微想翘的嘴角，补上最后一句：“所以我不是来求你们把秘密工艺卖给人类，也不是要求你们改变。我只是想问，你们愿不愿意让外面那些自以为高高在上的人亲眼看看——”

　　“真正顶尖的矮人工艺，到底有多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