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现在是你的舞台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3,297 字
“至于三个孩子……”
马爷爷的话才起了个头，阿兹已经仰起脸，眼睛亮得像两颗擦过的玻璃珠。
“妈妈，阿兹可以跟你们一起去吗？”
“阿贝也想去！”
阿贝生怕自己慢一步就会被落下，立刻举起小手。阿莉没有跟着抢话，只悄悄挪到沈洛身边，揪住了他垂在腿侧的一点衣角。
“阿莉……也想去。”
沈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第一反应就是不行。
开什么玩笑。连马蒂斯这样皮糙肉厚、个头大得像堵墙的成年人，都能被矮人的“热情招待”砸出满头包。三个孩子还没人家的锤子高，万一哪个不讲武德的矮人顺手扔块矿石过来，他接得住还好，接不住岂不是要当场表演一个母爱变复仇？
可直接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沈洛又顿住了。
阿兹除了期待，还时不时往他先前提过的木雕上瞟。孩子本就喜欢削木头，听说矮人会制作留声木雕以后，显然早就坐不住了。阿贝的理由更简单，她只是不想和沈洛分开；阿莉虽然没说，手指却把他的衣角攥得越来越紧，像是怕大人一出门，自己一眨眼又会被留下。
沈洛心里一软，蹲下来与他们平视。
“妈妈这次不是带你们出去玩，是要谈一笔很重要的生意。那里住着一群脾气不一定好、也不怎么欢迎外人的矮人。他们可能赶我们走，可能骂人，脾气上来了还会扔东西，砸到可是很疼的。”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不知不觉软了下来。
没办法，眼前这三双眼睛一双比一双亮。谁对着这么乖的崽还能凶得起来，建议先检查一下心是不是铁匠铺里打出来的。
“阿兹不怕。”阿兹挺起小胸脯，“要是有人欺负妈妈，阿兹就冲上去咬他！”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空口吹牛，他还认真龇了龇两颗尖尖的小犬齿。
沈洛：“……”
很好，小小年纪已经学会用最原始的方式解决商务纠纷了。
“不许咬。”他伸手把那张小脸推回去，“我们是去谈生意，不是去给人家加餐。再说了，真出事也轮不到你挡在前面。”
“那阿兹可以看他们做木头吗？”
“先问过主人，别人同意才可以看。工具和材料也不能随便碰。”
阿兹立刻点头，显然已经把这条当成了许可。
阿贝也赶紧表态：“阿贝会紧紧跟着妈妈，不乱跑。要是有人扔东西，阿贝就躲到妈妈后面！”
“你倒是分工明确。”沈洛捏了捏她的鼻尖。
阿贝骄傲地挺起胸：“因为妈妈厉害！”
沈洛被夸得很受用，面上还要谦虚一下：“一般厉害，也就能排个天下第一。”
马蒂斯在旁边张了张嘴，似乎很想问天下一共统计过多少人，最终为了生命安全明智地保持了沉默。
阿莉小声道：“阿莉会乖乖的，不给妈妈添麻烦。”
“你们谁都不是麻烦。”沈洛摸了摸她的头，“不过想去可以，必须答应我三件事。第一，到了那里不能离开我的视线；第二，不许乱碰任何东西；第三，真有人动手，不许冲上去，立刻去马蒂斯身后躲好。”
马蒂斯猛地指向自己：“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最大只。”
“可他们打人真的很疼！”
“所以只让你负责挡视线，没让你拿脑袋接矿石。”
沈洛看回三个孩子：“记住了吗？”
“记住了！”
三个小脑袋齐刷刷点下去。
“还有。”沈洛补充，“不舒服、害怕、走累了都要说，不能为了显得勇敢偷偷忍着。谁瞒着我，下次就不带谁。”
这一条的威慑力显然最大，连阿兹都严肃地又点了一次头。
沈洛这才松口：“行，那就一起去。”
孩子们顿时欢呼起来。马蒂斯却还惦记着刚才那句话，迟疑着抬手指了指自己。
“等等，我是马蒂斯叔叔吗？”
沈洛抬眼：“不然呢？”
“我还以为我是哥哥。”
阿贝认真打量他片刻：“可是你比妈妈大好多。”
“我没有大好多！”
“脸也大好多。”
“那是因为我本来就比你们高！”
阿贝似懂非懂地点头：“所以是叔叔。”
马蒂斯：“……”
他觉得这之间毫无逻辑，可周围没有一个人准备替他主持公道。就连亲爷爷都端起茶杯，借着喝茶挡住了嘴角。
事不宜迟，众人简单收拾了两坛酒和一些咸肉，很快出发。
晨星商团距离旧熔锤谷并不算太远。按照马爷爷的说法，脚程快些，一个多时辰便能抵达。真正麻烦的并不是走到附近，而是如何找到入口。
旧熔锤谷位于迷雾丘陵边缘，藏在迷雾森林深处。矮人先祖很早以前就在周围布下了多层魔法与机械机关。普通人即便知道大概方位，一头扎进森林，也只会在相似的树木间兜圈子，最后莫名其妙绕回原地；若有人误闯警戒范围，谷里的人则会比闯入者更早发现动静。
所以附近猎人宁愿多走半日绕路，也很少主动靠近。
矮人除了锻造技术出名，拳头同样出名。至于两者到底谁更硬，马蒂斯头上曾经鼓起的三个包可以充当一次不太严谨、但非常有说服力的实验结果。
一行人一路赶到迷雾森林深处，天边已经染上傍晚的橘红。夕阳从层叠的树冠间漏下来，在布满苔藓的地面投出细碎光斑。森林里很安静，只有踩过枯叶的沙沙声与偶尔响起的鸟鸣。
阿贝牵着沈洛的左手，阿莉牵着右手。阿兹很自觉地走在稍后的位置，努力摆出“小男子汉负责断后”的严肃模样。可路过一截长得十分漂亮的枯木时，他还是没忍住多看了两眼，又立刻想起约定，乖乖跟了上来。
马蒂斯则越走脸越苦。等周围景色渐渐变得熟悉，他甚至开始下意识抬手护住脑袋。
沈洛看得一阵无语：“至于吗？”
“您没被矿石砸过，当然不知道。”马蒂斯一脸悲愤，“那东西可硬了！”
“行行行。待会儿真有人扔，我提醒你躲。”
“不是替我挡吗？”
“我是你担保的人，不是你的盾牌。”
“明明我才是担保人……”
马蒂斯嘀咕得很小声，沈洛只当没听见。
走在最前面的马爷爷显然对这里十分熟悉。他几乎没怎么停顿，带着众人穿过几条很难分辨的岔路，最后停在一棵需要数人才能合抱的巨大古树前。
树干粗壮得夸张，表面覆满青绿苔藓和自然隆起的树瘤。沈洛绕着看了半圈，也没瞧出哪里像入口。
马爷爷却熟门熟路地走上前，在几处看似普通的苔藓与树瘤间依次按下。
“咔哒。”
树干内部传来一声极轻的机关响动，紧接着，像有沉睡多年的齿轮开始缓慢咬合。眼前密不透风的林木泛起淡淡波纹，树木、藤蔓与阴影一同在波纹里扭曲、退开。
下一刻，视野豁然开朗。
“嚯……”
一座依山而建的村落悄然显露在林木尽头。灰褐色石屋层层嵌入山体与坡地，粗短烟囱里升起白灰色炊烟。更远处还传来一下又一下颇有节奏的金属敲击声，沉重又清脆，像一颗巨大的心脏正在山谷深处跳动。
这里就是旧熔锤谷。
沈洛还没来得及多看两眼，一声粗嘎的厉喝便在前方炸开。
“站住！”
三道矮壮身影从村口的原木大门后迅速冲出。他们穿着厚实皮甲，头戴覆面头盔，手中长矛甚至比人还高。单看比例略显滑稽，可三人同时压低重心、把矛尖对准来客时，那股压迫感便一点都不好笑了。
他们显然认识马爷爷和马蒂斯，长矛原本往下压了压；等视线扫过沈洛与三个孩子，矛尖又齐齐抬了起来。
马蒂斯的手默默挪向后脑勺。
看吧，他说什么来着？人还没挨砸，头已经凭经验提前开始疼了。
“今天还没到交易日期！”为首的矮人守卫声音粗哑，“如果是来取下一批灯芯，下周再来。现在请回吧！”
那个“请”字说得相当有气势，翻译一下大概就是：赶紧走，别逼我换一种送客方式。
沈洛倒没生气。晨星商团与旧熔锤谷合作多年，向他们收购魔法灯芯，谷里则依靠商团稳定换取盐、药品、布料、特殊食物以及森林与矿山里难以取得的生活物资。这不是谁单方面照顾谁，而是一条双方都需要的生意线。
不过双方交易向来定时定量，眼下旧货还压在晨星商团仓库里，他们却提前登门，也难怪守卫先把人当成了来催货的麻烦客户。
“不是。”马爷爷摇了摇头，“我们这次不取货。”
守卫皱眉：“那来做什么？”
马爷爷微微侧身，把沈洛让到前面。
“这位沈洛先生有些新的想法，想和谷里的工匠谈谈，看能不能再做一笔双方都有利的生意。”
三名守卫同时看向沈洛，目光从“来早了的老客户”迅速变成“这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麻烦”。
沈洛：“……”
真热情啊。
宾至如归四个字，他们至少做到了最后一个。
身旁的马蒂斯已经不动声色地往马爷爷后面挪了半步。沈洛余光一扫，伸手揪住他的衣袖，把人原地拽了回来。
“你去哪儿？”
“我只是想给您让个位置。”
“谢谢，不需要让到树后面。”
马蒂斯只好重新站好。
马爷爷看见孙子的小动作，却没有替沈洛开口，只又往旁边退了一些，把与守卫交涉的位置彻底让了出来。
来之前老人便说过，他只负责带路和让矮人开门，之后能不能让对方听下去，全看沈洛自己。此刻显然到了兑现这句话的时候。
沈洛看了一眼老人含笑的脸，又看向前方三支仍未放下的长矛。
行吧。
舞台是给他了，观众也有了。
就是这群观众看起来随时准备拿长矛给他的演讲打个差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