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你们打算去找矮人！

　　“你们打算去找矮人谈新合作？”

　　一行人刚回晨星商团，沈洛便把留声木雕和灯芯的事摆到马爷爷面前。

　　老人正坐在厅里喝茶。听完以后，端杯子的手停了一下，却没有立刻否定。他先慢慢抿过一口红茶，才把瓷杯放回桌面。

　　“现在还没到约定的交货日。”马爷爷捋着胡子，“仓库里也压着他们上一批送来的货。这时候突然上门，还说要谈新的合作，熔锤谷的人未必愿意见。”

　　这已经说得很委婉。

　　翻译一下就是：旧货没卖掉，新钱也没带去，空着两只手上门指点生意，吃闭门羹都算对方客气。

　　“旧熔锤谷最重规矩。”马爷爷继续道，“哪天交货、哪天取货、带去什么、换回什么，最好一开始就说清。临时改时间，他们会觉得你没有把约定放在心上。若再告诉他们，上一批灯芯还没卖完，却想让他们做别的东西……”

　　老人端起茶杯，慢悠悠吹开水面热气：“换成是我，也会先问一句，你们是不是拿我寻开心。”

　　沈洛想了想：“所以不能只带一个听起来很美的计划。得让他们知道东西确实能用，也让他们看见这笔生意对旧熔锤谷有什么好处。”

　　“还算明白。”马爷爷点了点头，“晨星商团和他们不是谁救济谁。谷里要外面的物资，我们也靠他们的手艺吃饭。真要谈新合作，账得算得明白，话也得说得尊重。”

　　“这点您放心。”沈洛拍了拍胸口，“我别的不敢说，尊重技术人才这方面，向来很有诚意。”

　　马蒂斯在旁边小声提醒：“您刚才拆灯芯的时候，明明还骂它设计得像故意跟人过不去。”

　　“我尊重的是技术人才，不是每一颗不肯拧开的螺丝。”

　　马爷爷看向马蒂斯：“你上次只晚到一会儿，脑袋上就带了三个包回来。”

　　马蒂斯立刻护住后脑：“我说过他们真的会砸人。”

　　“为什么晚到？”沈洛问。

　　“路上遇见一个车轮陷进泥里的商人，我帮他推了一会儿。”

　　“你解释了吗？”

　　“解释了。他们说既然知道会迟到，就应该提前一天出发。”

　　沈洛沉默。

　　这逻辑很矮人：不接受意外，只接受你为所有意外提前负责。

　　不过马爷爷与熔锤谷合作多年，待遇稍微好些，至少不至于刚露面便挨矿石。矮人工匠的一部分对外贸易也确实依靠晨星商团提供渠道，双方关系再冷淡，基本信用仍在。

　　至于马蒂斯，那些老矮人显然还没有真正承认这个年轻继承人。马爷爷一直让他亲自跑腿、对账、取货，也正是怕自己哪天不在，商团与熔锤谷多年维持的关系随之断掉。

　　“他们脾气如何，你已经听见了。”马爷爷对沈洛道，“现在还想去？”

　　“想。”

　　沈洛答得没有半点犹豫，眼睛里甚至写着跃跃欲试。

　　马爷爷看了他两秒，便知道再劝也是白费力气。

　　“我亲自带你们去一趟。不过我只能负责带到地方，让他们愿意开门。之后肯不肯听、是否愿意合作，要靠你自己。”

　　“没问题。”

　　沈洛答得痛快。

　　他没有要求晨星商团丢掉所有旧货，也没把“改革”挂在嘴边，而是从现有商品里重新找用途。就凭一根积压多年的灯芯修好留声木雕，已经足够证明这不是毫无根据的异想天开。

　　马爷爷或许还不确定这条路最终能不能走通，却愿意让他试一次。

　　“爷爷，喝茶。”

　　阿贝捧起茶壶，小心翼翼想给老人添水。阿兹怕她手一抖被热水烫到，伸手扶住壶底。阿莉则坐在另一侧，把装点心的碟子往马爷爷面前推了推。

　　三个孩子一口一个爷爷，叫得又甜又脆。

　　马爷爷本来还端着的大家长架子，早被这轮糖衣炮弹轰得七零八落。嘴上说家里粮食不多，手却把最后一块软点心掰成三份，分别塞给孩子。

　　马蒂斯看得眼角直跳。

　　他小时候多拿一块点心，爷爷都会提醒晚上吃不下饭。现在三个孩子一口一个“爷爷”，老人不仅主动分完最后一块，还问厨房里有没有更软的蜂蜜饼。

　　婚还没结，曾孙辈先一次性来了三个；照爷爷这接受速度，过两天晨星商团的继承顺序恐怕都要重新排。

　　“你站着做什么？”马爷爷看见他发愣，“去让厨房找找蜂蜜饼。”

　　马蒂斯指了指自己：“我也想吃。”

　　“你多大了？”

　　“……”

　　很好，继承顺序尚不清楚，家庭地位已经排明白了。

　　沈洛看在眼里，忽然有些理解马蒂斯为什么总把爷爷的期待扛在肩上。

　　老人是固执，也确实把晨星商团看得比什么都重，可对家人的疼爱同样是真的。

　　而在马蒂斯看来，去熔锤谷显然是另一回事。

　　那处聚居地位于迷雾丘陵边缘、迷雾森林深处。上次被矿石砸得满头包的经历仍记忆犹新，这次既没到交货日，旧货也没卖完，还要带陌生兽人上门谈新合作，怎么看都像主动去迎接一场更大的矿石雨。

　　“爷爷。”马蒂斯小心举手，“这次要不我就不去了？”

　　沈洛斜眼看过去：“你不去，谁负责解释灯芯规格、库存和原来的交易情况？”

　　“爷爷都知道。”

　　“谁是我的担保人？”

　　马蒂斯不说话了。

　　康拉德明确要求，沈洛离开晨星商团进行较远活动时，马蒂斯必须同行。熔锤谷显然不属于去隔壁买个面包的距离。

　　况且康拉德给出的三日期限还没到。沈洛并未忘记去银翼骑士团驻地登记，只是熔锤谷的路程当天足以往返，先把这条可能救活晨星商团的生意谈下来，并不耽误之后露面。

　　马蒂斯显然没打算轻易认命：“您真见过矮人生气吗？他们扔东西不是朝脚边吓人，是照着脑袋来的。上一次我只是晚到了一会儿。”

　　“因为帮路过的商人推车。”

　　“对。”

　　“那你做了好事。”

　　“可我的好事没能说服那三块矿石在半空中改道！”

　　“这次你准时到。”沈洛安慰他，“运气好还能换一种新东西砸。”

　　马蒂斯并没有被安慰到。

　　“可他们是真的打。”马蒂斯仍想挣扎，“不是吓唬，也不是开玩笑。扳手、矿石和锤子，打中都超级疼。”

　　“知道了。你身娇体弱，不耐打。”

　　“我哪里身娇——唔？”

　　沈洛两根手指一捏，熟练地把那张准备继续叭叭的嘴合上。

　　世界顿时安静，只剩马蒂斯含糊的抗议。

　　“别急，我不是逼你替我挨打。”沈洛松开手，顺便拍了拍他的脸，“真觉得危险，我们就在门外谈。有人扔东西就躲，谈不成也可以下次再来。可今天你得去，不然我半路被巡逻骑士抓走，谁给你振兴商团？”

　　“爷爷可以作证您不是乱跑。”

　　“康拉德登记的担保人是你，不是马爷爷。”

　　马蒂斯张了张嘴，发现无法反驳。

　　“再说，灯芯是你们家的货，矮人是你们家的合作伙伴。”沈洛看着他，“你想不想知道，这笔新生意能不能做？”

　　马蒂斯脸上的退缩停了一下。

　　他当然想。

　　仓库里的旧货卖不出去，爷爷一天比一天苍老，熔锤谷又迟迟不肯承认他能接手往后的贸易。如果这次合作真能给商团带来转机，他不可能甘心只躲在家里等结果。

　　“那……先说好。”马蒂斯最终道，“如果他们真动手，您不能站着不躲，也不能因为生气冲上去和他们打。这里的担保条例同样有效。”

　　沈洛挑眉：“你担心自己挨打，还是担心我？”

　　“都担心。”

　　马蒂斯答得太快，两个人同时顿了下。

　　沈洛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知道了。到时候我尽量保护你的脑袋。”

　　“不是替我挡？”

　　“想得美。”

　　马蒂斯还想争取，马爷爷已经低头喝茶，假装没看见亲孙子求助的目光。

　　老人最终决定亲自同行，而不是只写一封引见信。效果毕竟不同。他与熔锤谷打了多年交道，有本人站在场，矮人再排外，也多少会给几分面子。

　　“我带你们过去，是替晨星商团表明态度。”马爷爷看着沈洛，“让他们知道这不是你临时起意拿商团名号胡闹。可进门以后，我不会替你把每句话都说完。想法是你的，你比我更清楚那件木雕为什么值得重新做。”

　　沈洛点头：“明白。您负责让我有机会开口，剩下的我自己谈。”

　　“若他们不肯听呢？”

　　“那就先保住脑袋，再想办法让他们下次肯听。”

　　马爷爷满意地捋了捋胡子。马蒂斯在旁边听得满脸绝望——这两个人商量半天，竟然已经默认“保住脑袋”属于谈判流程之一。

　　至少应该不至于见面就抄矿石。

　　马爷爷端着茶杯，沉思片刻。

　　“酒要带两坛，不能空手。咸肉也装一点。至于三个孩子……”

　　他的话还没说完，阿兹已经抬起头，眼里满是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