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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8 节

第427章 我们五个人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3,044 字

  女管事重新整理好情绪,回到柜台后。

  她的眼睛仍有些红肿,声音也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可眉眼间那层仿佛积了许多年的麻木终于淡去了一点。

  站定后,她郑重地向洛伦兹欠身。

  “非常感谢您,先生。是您让尼拉的声音重新完整地回到了我身边。”

  洛伦兹反倒有点不自在,抬手挠了挠耳朵:“没什么,也是碰巧。主要是灯芯正好合适,马蒂斯也在旁边提醒了接口。”

  被点到名字的马蒂斯立刻从表格后抬起头:“我只看见纹路方向,真正拆开和安装的都是沈洛先生。”

  “你们两个都帮了我。”

  女管事看向他们,语气比先前柔和许多。

  洛伦兹嘴上还想客气,尾巴尖已经很诚实地晃了两下。

  嘿,还真让他修成了。

  另一边,马蒂斯总算填完最复杂的第一份资料。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甩了甩酸痛的手腕,小心把羊皮纸整理整齐,递到柜台上。

  “这一份应该没有漏。关于伤人经过,我写的是‘为制止疑似贩卖幼童行为使用过度武力’,没有写脚滑。担保关系暂时按朋友和拟雇工一起备注,如果不合规定,我可以再——”

  “先检查。”女管事接过资料。

  她看得很快,目光一行行扫过,偶尔停下来确认某处填写内容。翻到姓名一栏时,手指忽然顿住。

  “你的名字是……”

  洛伦兹已经做好听见“滋滋滋先生”的准备。

  他之前随口报出的假名实在敷衍,马蒂斯登记时不知道该怎么写,说不定真会把那三个字郑重其事地送进市政厅档案。

  然而女管事念出的却是:“沈洛。”

  两个字清清楚楚落进耳中。

  洛伦兹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不是洛伦兹,不是“滋滋滋”,而是沈洛。

  那个属于另一个世界、属于他穿越前人生的名字。

  女管事只是觉得读音少见,又重新低头核对后面的资料。可就在这两个字被她正式念出的瞬间,洛伦兹清晰感觉到周围似乎发生了一次极轻的震动。

  并非真实的声音,也没有肉眼可见的变化。

  更像原本彼此错开的丝线忽然被拉到一起,严丝合缝地扣上。连脚下的地面、头顶的光和空气里漂浮的灰尘,都在那一刻变得比先前真实。

  他甚至恍惚听见了一声不存在的“咔哒”。

  像锁扣闭合,也像某个从未被承认的身份终于写进档案。

  从进入这段过去开始,洛伦兹始终觉得自己是闯入者。他能看见、能触碰,也能改变一些事情,却仍像一滴落在油面上的水,看似处在其中,实际从未真正融入。

  现在却不同。

  “沈洛”被写进市政厅的正式文件,又由这个时代的普通官员亲口念出。至少在这一刻,这段过去承认了一个叫沈洛的人确实存在。

  他被归档了。

  这个认知让洛伦兹头皮发麻。他顾不上女管事还在检查资料,转身走到马蒂斯面前,一掌按住对方肩膀。

  “马蒂斯。”

  马蒂斯刚拿起第二份表,被他拍得笔尖一歪:“又怎么了?先说好,这张要是写坏,得从第一页重新来。”

  “你再说一遍,我叫什么?”

  “啊?”

  马蒂斯透过漩涡镜片看着他,像是不明白这位男妈妈为什么隔一会儿就要提出一个足以让人怀疑记忆的问题。

  “沈洛先生。”他答得自然,“还是说您更喜欢让我叫女士?”

  洛伦兹没理会后半句:“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这个名字?”

  “不是一直都知道吗?”

  “我最初告诉你的是什么?”

  马蒂斯认真回忆:“滋……滋滋滋?”

  他说完自己也卡住了。

  “不对。”马蒂斯皱起眉,“可你就是沈洛先生。为什么我会记得另一个那么奇怪的名字?您当时在骗我吗?还是我把两段事情记混了?”

  他一连串的问题反倒让洛伦兹更加确定,这不是普通的改口。

  过去正在重新排列,而且连身处其中的马蒂斯都无法准确察觉变化的节点。

  沈洛重新看向那份表格。

  姓名栏里的字迹属于马蒂斯,笔画还因为写得太久略显发飘。可“沈洛”两个字端端正正,没有涂改,也没有覆盖的痕迹。

  “这名字是谁告诉你的?”他问。

  “您自己。”马蒂斯答完,又皱眉摇头,“不对,我最早听见的确实是滋滋滋。但我写的时候根本没想过那三个字,手里知道的就是沈洛。奇怪,我怎么没在落笔时发现?”

  “因为对你来说,它已经变成了理所当然。”

  马蒂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神情第一次有些不安:“那还有什么也被改过?孩子们的事、哈克的事,还是晨星商团?如果记忆会自己变,我要怎么确认现在记住的是真的?”

  沈洛没有答案。

  他只能拿过账本,在空白页上写下“滋滋滋”三个字,又在下面补上今天的日期和市政厅登记经过。

  “先记下来。以后再发生类似的事,至少有东西能对照。”

  马蒂斯盯着那页字看了看,随后郑重合上账本:“回去以后我再誊一份,和今天的登记收据放在不同地方。万一一份跟着记忆一起变了,也许另一份还能留下。”

  不愧是商人。面对时空问题,第一反应也是留双份账。

  “先别想。”洛伦兹松开手,“你越想,我越头疼。”

  “明明是我的记忆有问题,为什么您头疼?”

  “因为你会一直问。”

  “可不问怎么弄清楚?还有,刚才的灯芯是不是成功了?那只木雕现在能反复使用吗?能源能维持多久?如果真能供给老式机械,仓库里的存货——”

  马蒂斯终于后知后觉想起商机,眼睛越来越亮,嘴也跟着停不下来。

  洛伦兹却仍站在原地,默默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沈洛。

  过去季墨和少数知道他来历的人也这样叫过。可那些称呼都建立在“他不属于这个世界”之上。

  今天不同。

  一位普通市政厅管事从本地档案里念出沈洛,马蒂斯也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从一开始便叫这个名字。仿佛这两个字本来就存在于这里,甚至已经参与过眼前发生的一切。

  两段完全不同的人生正在发生重叠。

  这究竟是因果空间接受了他,还是现实也在随之改变?

  洛伦兹不知道。

  马蒂斯还在旁边催:“沈洛先生?商机呢?您刚才说得那么厉害,不会现在又忘了吧?”

  洛伦兹终于回神:“没忘。先把表填完,不然商机还没开始,你就先因为材料不全被市政厅赶出去。”

  “被赶的是您。”

  “你是担保人,一起丢人。”

  马蒂斯不服气地嘀咕几句,到底重新低头蘸墨。羽毛笔擦过羊皮纸,沙沙声再次响起。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处,一家门庭冷落的旧旅馆里,柜台积着薄灰,角落的蛛网被门缝里的风吹得轻轻晃动。

  满脸络腮胡的男人坐在柜台后,嘴唇机械地开合,反复念着几组数字。

  “七……三十二……一百一十六……”

  “七……三十二……”

  这段没有意义的计数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忽然停下。

  男人原本浑浊空洞的眼睛里,亮起一点极微弱的光。

  “因果……”

  声音干涩,像太久没有真正说过一句完整的话。

  “改变了。”

  他皱起眉,似乎在分辨那道刚刚出现的波动。

  “还是说,这本就是因果会抵达的一环?”

  漫长的沉默后,他又低声说了一句。

  “世界线合并。”

  这一次声音清楚了许多。

  男人用手撑住柜台,动作僵硬地站起来。膝盖、肩膀和脊背随着活动发出滞涩的轻响,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步步走向旅馆门口。

  他无法看见市政厅里具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那道改变由谁以何种方式推动。能抵达这里的,只有因果结构突然偏离旧轨迹时留下的震动。

  此前那些震动总会很快归于沉寂,像一条刚出现便被封死的岔路。这一次却不同。新的痕迹没有消失,反而稳定地并入原有世界线。

  男人闭上眼,试图分辨其中熟悉的部分。

  沈洛的存在,马蒂斯身上的因果,还有一个原本不该在此时被世界记录的名字。

  至于变化会通向哪里,他仍不知道。

  木门被推开,年久失修的门轴发出呻吟。外面的光落进来,照亮他布满胡茬的半张脸。

  他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底那点光越来越稳定,终于不再闪烁。

  “沈洛。”

  他准确地念出这个名字,没有陌生,也没有犹豫。

  “你找到了吗?”

  风卷起门前的灰尘,无人回答。

  男人却已经从刚才的波动中确认了一件事。

  “马蒂斯身上的因果,开始改变既定结果了。”

  他抬起头,望向市政厅所在的方向,神情里没有轻松,只有等待太久后终于确认一条分支真正出现的疲惫。

  “这一次,也许能走到不同的地方。”

  不是一定,也不是已经成功。

  只是一条过去从未稳定出现过的可能。

  霍连安静站了很久,才迈出旅馆。

  “我们五个人,终于又要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