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理论可行，那就实践！

　　一听“商机”，马蒂斯连写得发酸的手腕都顾不上了。

　　“你确定？什么商机？要用哪种规格？如果需要长期供货，仓库里现有的数量——”

　　“先把样品掏出来。”

　　洛伦兹一句话把他后面的成本、库存和运输路线全堵了回去。

　　马蒂斯从鼓鼓囊囊的挎包里翻了半天，终于摸出一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小东西。拆开以后，里面是一根手指粗细、长度不过半掌的魔法灯芯。

　　它看起来与普通灯芯完全不同。表面刻着繁复古朴的矮人纹路，一圈套着一圈，细看像咬合在一起的微型齿轮。

　　这种东西虽然叫灯芯，却不需要明火。安装进特制灯座后，只要激活内部封存的魔法光能，便能持续发出稳定柔和的亮光，寿命也远胜蜡烛和油灯。

　　缺点同样明显。

　　贵，老，样式还土。

　　如今市面上早有更轻巧、更漂亮的新式魔法灯具。晨星商团的矮人灯芯便陷入了一种尴尬处境：东西确实结实耐用，但客人看一眼价格，再看一眼外形，通常只会礼貌地点头，然后再也不回来。

　　洛伦兹从马蒂斯手里接过灯芯。

　　马蒂斯的手空了，目光却还黏在上面：“这是展示样品，用完要放回去。外层纹路不能磕，沾水以后也要及时擦干。虽然一直没卖出去，但它的进货成本——”

　　“知道了，不吃你的灯芯。”

　　洛伦兹敷衍地安慰一句，注意力已经全部落在阿贝怀里的木雕上。

　　马蒂斯委屈地叹气，只能重新坐回那堆仿佛永远填不完的表格前。

　　洛伦兹在心里毫无诚意地同情了这个苦命人一秒，随后便把他抛到脑后。

　　他举起灯芯，对女管事道：“如果您愿意让我试一下，我或许能让这只木雕重新发出比较清楚、稳定的声音。”

　　女管事没有立即答应。

　　她先看向灯芯表面的矮人纹路，又看了看洛伦兹。那道目光里没有轻蔑，只有谨慎。

　　洛伦兹很理解。

　　在人类对兽人的固有印象里，耳朵、尾巴通常与粗鲁、野蛮联系在一起，很少有人会把兽人与精密机械、魔法结构或古代矮人工艺放在同一个句子里。

　　何况这不是一件坏了便能丢掉的普通玩具，而是她女儿留下的最后一点声音。

　　换成洛伦兹，也不会因为陌生人突然说一句“我好像会修”，便立刻把宝贝递过去。

　　“我不会往里面灌自己的力量，也不会直接破坏木雕。”他补充道，“这根灯芯本身就是古法矮人能源结构。如果插槽和我想的一样，它们或许能够兼容。如果结构对不上，我马上停手。”

　　马蒂斯也放下羽毛笔，拿起包灯芯的油纸给女管事看：“这里有熔锤谷工匠留下的工艺标记。灯芯释放力量的速度很慢，正常情况下不会冲坏机械。如果木雕内部也是同类接口，风险会比直接补充魔力低很多。”

　　洛伦兹看了他一眼。

　　这家伙刚才还被表格折磨得只剩半条命，一谈到自家商品，语气便立刻稳了，连那副漩涡眼镜都显得可靠不少。

　　“当然，不能保证一定成功。”马蒂斯又补充，“要先检查，不能强行安装。木雕如果发热、出现异味或纹路变色，必须马上停下。”

　　女管事听完，眼中的戒备稍微松动。

　　女管事仍看着他：“你修过这种木雕？”

　　“没有。”

　　马蒂斯写字的手一顿。

　　洛伦兹立刻补救：“但我见过灯芯的工艺说明，也知道它能给部分古老矮人机械供能。至少不是毫无根据地乱拆。”

　　“成功的把握有多少？”

　　“……”

　　洛伦兹最怕这种必须给出准确数字的问题。

　　说高了像骗人，说低了像劝人别同意。

　　“能不能先不折算成百分比？”他诚恳道，“我可以先检查接口，不合适就原样放回去。”

　　女管事沉默良久，目光最后落到阿贝身上。

　　小姑娘正抱着木雕，听得似懂非懂。察觉女管事看过来，她立刻把东西托高一点，小声保证：“妈妈会很小心的。”

　　那一声“妈妈”让女管事眼神微微一动。

　　或许是她已经尝试过太多办法，也或许是木雕本就只剩下有限的使用次数。最终，她缓缓点头。

　　“可以。先检查，发现不对就停。”

　　“放心。”

　　洛伦兹心里一松，朝阿贝伸出手：“乖，先把木雕给妈妈。”

　　阿贝立刻迈着小短腿跑过来，双手把木雕放进他掌心，还不忘叮嘱：“妈妈要小心。”

　　“知道啦。”洛伦兹揉揉她的头，“我还能给你摔了不成？”

　　木雕入手以后，比想象中更沉。木料温润光滑，靠近时还能闻到一股很淡的清香。

　　现在问题来了。

　　游戏里的道具说明只告诉他，灯芯可以作为部分古老机械的能源核心，却没附赠安装教程。这就像有人只告诉你某种电池适配一台旧机器，却没说电池仓究竟藏在哪儿。

　　洛伦兹托着木雕，神情渐渐严肃。他借着大厅里的光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又用指节在几个位置轻轻敲击。

　　咚。咚。咚。

　　他的耳朵随着声音转动。

　　背后靠近按钮的地方，回声与别处不同，里面应该藏着一个很小的空腔。

　　洛伦兹没有急着撬。他先把灯芯放到旁边，又换了几个角度观察木纹。按钮周围没有强拆留下的痕迹，说明它原本就能开启，只是入口藏得极好。

　　“以前有人拆过吗？”

　　女管事摇头：“那名工匠只说能源耗尽后可以更换，却没告诉我方法。后来找过的人都建议切开背板，我没有同意。”

　　“幸好没切。”马蒂斯凑近看了看，“魔法纹路沿着整块木料闭合。切开以后就算重新粘上，也可能让保存的声音泄出去。”

　　洛伦兹看向他：“你不是不会修吗？”

　　“我不会修，但我卖过不少矮人货。”马蒂斯理直气壮，“卖东西以前总得知道客人最容易怎么把它弄坏。”

　　这经验听起来莫名心酸。

　　女管事的视线始终跟着他的手，脸上同样有紧张与茫然。看来她也不知道木雕内部的具体构造。想来很正常，这东西太重要，她即使怀疑内部出了问题，也不敢轻易拆开。

　　洛伦兹把木雕翻过来，指腹沿着背后按钮的边缘摸索。接口咬合得非常严，普通人类的手指几乎找不到着力点。

　　这时，兽人的优势终于派上用场。

　　他的指甲没有野兽利爪那么夸张，却比人类更坚韧，尖端也更锋利。洛伦兹屏住呼吸，将指甲小心探进那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缝隙，一点点向上挑。

　　“啵。”

　　按钮被完整撬了出来。

　　下方不是简单的机关，而是一只比指甲盖还小的隐藏插槽。里面布满细密的金属接点与魔法纹路，只是年代太久，许多地方已经黯淡。

　　女管事一下站直。阿兹、阿莉也悄悄凑近，连马蒂斯都暂时忘了写表，伸长脖子往这边看。

　　有插槽。

　　说明真有希望。

　　洛伦兹激活灯芯，表面的古老纹路一条接一条亮起，没有火焰，只有柔和的淡金色微光在内部缓缓流转。

　　他把灯芯移到木雕背后。

　　大小看起来居然真的差不多。

　　阿贝踮着脚，睁大眼睛。阿莉抓住哥哥的衣袖，女管事也不知不觉抓住了柜台边缘，身体跟着往前倾。

　　周围一下静得只剩马蒂斯那边偶尔传来的纸张轻响。

　　“怎么还有四页……”他低声绝望地念了一句。

　　洛伦兹额角一跳：“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气氛？”

　　“我已经很小声了。”

　　“再小声一点。”

　　“哦。”

　　终于安静了。

　　洛伦兹重新集中注意力，把灯芯对准插槽，一点点推进。不能歪，不能用力，更不能碰坏那些已经十分脆弱的接点。

　　灯芯进去一半，忽然卡住。

　　他心里一沉，却没敢硬推，而是稍微退出一点，慢慢转动角度，再重新送入。

　　女管事呼吸一紧：“不合适？”

　　“先别急，可能是接点方向不对。”

　　洛伦兹嘴上安慰别人，自己的尾巴却已经绷成一条直线。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手上，偏偏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抖。

　　阿贝悄悄抱住他的膝盖，没有催促。阿兹牵着阿莉往后退了一点，给他留出更宽的位置。

　　马蒂斯也不再碎碎念，只压低声音提醒：“灯芯第三圈纹路有一个缺口，试着对准插槽左侧的金属点。”

　　洛伦兹依言转动灯芯。

　　一毫米，两毫米。

　　“咔。”

　　一声极轻的脆响，灯芯顺畅滑进最后一段距离，严丝合缝。

　　至少安装成功了。

　　洛伦兹压住想欢呼的冲动，把隐藏按钮小心复位。从外表看，木雕已经恢复原样，几乎找不到拆开过的痕迹。

　　最后一步。

　　他捧住木雕，喉结轻轻滚动。女管事和三个孩子的目光全凝在他的手上，就连马蒂斯也停了笔。

　　洛伦兹深吸一口气，按下按钮。

　　“咔哒。”

　　一秒。

　　两秒。

　　三秒。

　　木雕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洛伦兹脸上的期待慢慢僵住，掌心也开始冒汗。

　　不会吧？

　　这可是他第一次实际操作。所有判断都来自游戏里那段模糊的物品说明和临场推测。万一所谓“部分古老机械”根本不包括这种留声装置，万一两种结构只是尺寸相近，内部完全不兼容……

　　更糟的是，他刚才会不会已经把最后残留的声音也弄没了？

　　洛伦兹头顶那对刚才还精神抖擞的大耳朵，肉眼可见地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