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绝妙的商机！

　　女管事伸出手，在木雕背后一个极不起眼的位置轻轻按下。

　　“咔哒。”

　　细微的机括声从木头内部传来，紧接着便是一阵断断续续的沙沙声，像有什么被岁月埋得太久，正艰难地从杂音里浮上来。

　　洛伦兹头顶的耳朵动了动。

　　这东西应该是魔法与矮人机械工艺结合的留声装置。纯粹依靠魔法的留声术，他以前也见过，但通常只能使用有限次数，或者必须由魔法师不断补充魔力。

　　女管事身上没有明显的魔力波动，却能保存这段声音多年，关键多半就在内部的矮人结构上。

　　洛伦兹正想着，木雕里的杂音忽然清晰了一瞬。

　　“妈妈！”

　　稚嫩的声音脆生生响起，带着孩童特有的活力。只有两个字，却像一下让那个歪着眼睛的小木人活了过来。

　　女管事的手指骤然停住。

　　可下一刻，声音便迅速衰弱下去。沙沙的杂音重新涌上来，后面的内容像沉进水底，只偶尔浮出几个模糊音节，再也拼不成一句完整的话。

　　没过多久，木雕彻底安静。

　　女管事眼底刚亮起的那点光也慢慢暗了。

　　“里面的声芯有使用寿命。”她低声道，“大概再用不了几次。等残留的能量耗尽，我就再也听不到她的声音了。”

　　刚才还在一旁小声说话的孩子们都安静下来。

　　“当年替我加工木雕的矮人工匠，我后来找过。”女管事垂着眼，指腹轻轻擦过木雕的头发，“找不到了。也问过其他工匠，他们都说这种旧工艺已经很少有人会，或许已经失传。”

　　“不能换一个新的声芯吗？”阿兹问。

　　“换过。”女管事道，“新的能源会破坏原本保存的声音。也有人尝试从外部补充魔力，杂音反而越来越重。”

　　“那少听几次，是不是能留得更久？”

　　“能。”

　　阿兹便没有再问。

　　这个答案听起来像办法，其实只是把失去往后拖。今天不按，明天不按，木雕确实可以继续安静地放很多年。可保存它的原因，本就是想再听一听那道声音。

　　洛伦兹盯着背后的按钮，忽然明白女管事方才为什么明知机会所剩不多，仍愿意按给几个陌生孩子听。

　　她没有说女儿后来发生了什么。

　　洛伦兹也没有问。

　　可一个已经无法见面的孩子，一位每按一次按钮便离永远失去声音更近一步的母亲，答案其实已经足够清楚。

　　他光是想想，都觉得胸口堵得慌。

　　女管事却很快把情绪重新收回那张冷淡的脸下。她站起身，小心拿起木雕，递向正踮着脚望过来的阿贝。

　　洛伦兹愣了下：“这不是您很珍惜的东西吗？”

　　“没关系。”女管事的目光停在阿贝伸出又缩回的小手上，“她喜欢，就让她拿一会儿。”

　　阿贝没有立刻接，而是回头看洛伦兹：“妈妈？”

　　“拿吧，轻一点。”

　　得到允许以后，小姑娘才伸出双手，把木雕稳稳托住。那副郑重模样不像在拿玩具，倒像捧着一只一碰就会受伤的小鸟。

　　她喜欢得不得了，抱在怀里翻来覆去地看，又在柜台前走了两步，却始终不敢用力，连手指都刻意避开背后的按钮。

　　洛伦兹看着她，脑子也跟着转起来。

　　如果木雕依靠某种魔法能源维持发声，只要注入足够纯净、结构相符的力量，是不是就能恢复，甚至延长使用寿命？

　　这个念头才冒出来，便被他按了回去。

　　不行。

　　魔法与机械结合的精密造物，最怕外行人胡乱灌入力量。要是什么魔力都能用，女管事这些年不至于找不到办法。不同属性、不同结构的能量一旦冲突，别说修好，木雕里最后一点声音都可能被彻底毁掉。

　　至于洛伦兹自己……

　　他低头看向掌心。

　　这具兽人身体里只有黑潮带来的异常反应，而且从来不听他的指挥。他既无法把黑潮当成普通魔力调用，也不敢让它接近木雕。真拿那东西修复声芯，最大的可能是木雕当场腐坏，顺便在市政厅制造一场污染事故。

　　不了。

　　这个锅比哈克还沉，他背不起。

　　另一边，马蒂斯仍在与厚得离谱的登记表殊死搏斗。羽毛笔划过羊皮纸，发出连续不断的沙沙声，其中还夹着他压低的碎碎念。

　　“姓名、来源、担保关系……怎么还有危险性评估？”

　　“这个要怎么写？容易冲动，但一般只打坏人？”

　　“不行，这样写看起来更危险了……”

　　洛伦兹嘴角抽了抽：“你能不能别一边写一边公开处刑我？”

　　“我得把措辞想准确。”马蒂斯苦着脸，“写轻了算虚假担保，写重了你可能当场被扣下。要不你保证一下，以后动手前先和我商量？”

　　“跟你商量完，人早跑了。”

　　“那至少动手后告诉我，我好提前算医药费。”

　　“……”

　　真不愧是商人，连别人挨打都能立刻入账。

　　“不过这东西如果真的能修，”马蒂斯一边写一边接话，“得先确认原始工艺。不同矮人聚落的纹路、接口和能源配比不完全一样，乱换能源确实可能把保存内容烧掉。”

　　洛伦兹转头：“你知道？”

　　“晨星商团做了很多年矮人货物，总不能只知道售价。”马蒂斯语气难得带上商人的自信，“古法灯芯的优势就是输出稳定，不会像新式晶石那样瞬间冲高。具体能不能兼容，还是要看接口。”

　　“你身上有样品？”

　　“通常会带。爷爷说，客人不相信嘴，总该相信点亮以后不会骗人的东西。”

　　洛伦兹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原本只存在于游戏说明里的推测，终于多了一层属于这个世界的现实依据。

　　洛伦兹没再理他，重新看向木雕。

　　矮人、工艺、声芯、能源、古老机械。

　　几个词在脑中来回碰撞。忽然，他的尾巴停住了。

　　矮人工艺。

　　晨星商团仓库里积压得最多、卖得最差的商品之一，不正是所谓的“矮人特供魔法灯芯”吗？

　　那东西卖相老，价格不低，照明效果又没比新式魔法灯具强多少。洛伦兹以前走游戏支线时吐槽过无数次，恨不得建议马蒂斯把仓库里的存货拿去铺地。

　　马爷爷却死活不肯淘汰，只说那是晨星商团与老匠人多年合作留下的工艺，不能说扔就扔。

　　问题恰恰在于，它足够老。

　　同样的古法矮人工艺，同样需要稳定能源，灯芯与眼前的留声木雕，会不会本就属于可以兼容的体系？

　　洛伦兹脑中像“啪”地亮起一盏灯。

　　当年他为了挽救晨星商团支线，硬着头皮翻过那些几乎没人看的道具说明。魔法灯芯的介绍最末似乎真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采用古法矮人能源工艺，除稳定照明外，其核心结构还可作为部分古老矮人精密机械的供能单元。

　　当时玩家论坛里还把这行字骂成没用的背景设定。照明道具不好卖，所谓古老机械在主线里又根本碰不到几个，谁会为了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兼容功能囤一仓库灯芯？

　　洛伦兹也骂过，甚至怀疑策划只是为了给滞销道具抬身价，随手写了一句听起来很厉害的废话。

　　没想到换了一个时间、一具身体，那句快被忘干净的说明，竟真在眼前对应上了实物。

　　如果能成功，这就不只是修好一只木雕。那些被当成过时照明用品的灯芯，或许本来就不该只拿来照明。

　　晨星商团缺的未必是货，而是一直把货摆错了地方。

　　部分古老机械。

　　眼前不就有一个？

　　洛伦兹的眼睛越来越亮。

　　这不全串起来了吗！

　　刚才还蹲在墙边，前途灰暗得快要长蘑菇的人“唰”地站起来，尾巴也猛地甩直。

　　阿兹和阿莉被吓了一跳。两个孩子看看他突然放光的眼睛，又对视一眼，默契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这两天他们大概已经摸出规律：妈妈一旦突然沉思，随后双眼放光，通常就要开始搞事。

　　果然，洛伦兹下一刻便冲向马蒂斯，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马蒂斯！”

　　“别动！”马蒂斯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笔尖猛地一歪，险些毁掉刚写完的大半页，“这张写错又得重来！我的手已经快断了，后面还有几份，还要交保证金、做担保登记。今天能不能在天黑前办完都——”

　　“先别管表。你带没带晨星商团的魔法灯芯样品？”

　　马蒂斯一愣：“灯芯？”

　　“就是那种矮人特供、古法工艺、仓库里堆得快要发——”

　　“保存得很好，没有发霉。”马蒂斯立刻纠正。

　　“行，保存得很好但就是卖不出去的灯芯。你不是出门推销都带样品吗？”

　　马蒂斯虽然满脸茫然，手已经下意识伸向随身挎包：“应该有。我通常会带几种规格，方便客人比较。可你突然要灯芯做什么？这里也不暗，而且市政厅应该不允许我们随便更换——”

　　“我找到商机了。”

　　“什么？”

　　洛伦兹抓着他的衣袖，尾巴摇得几乎压不住。

　　“就在眼前。一个说不定能让你们仓库那堆破——咳，优质传统商品，重新打开销路的大商机！”

　　马蒂斯的手顿在包里。

　　刚才还被表格折磨得毫无生气的脸，瞬间也亮了。

　　“如果不是只用来照明……”他立刻顺着洛伦兹的话往下想，“那目标客人就不该是普通家庭，而是还在使用老式矮人机械的工坊、收藏家和修复师。价格不用和新式灯具硬比，运输时也能按精密能源件重新包装。”

　　洛伦兹听得尾巴摇得更快：“对，就是这个意思。”

　　“可兼容范围要先测试，不能只成功一次就往外卖。还得找得到懂老机械的人，列出型号，确认灯芯寿命。万一损坏客人的东西，晨星商团现在可赔不起。”

　　马蒂斯的问题越问越多，手却还在包里飞快翻找，显然已经把填表的痛苦忘到了一边。

　　洛伦兹忽然觉得，这家伙或许并不缺做生意的脑子。

　　他只是太久没有等到一个能让那些老货重新被看见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