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为啥西幻世界也有这么多表格要填！！

　　去市政厅的一路上，洛伦兹那股得意劲儿几乎快从尾巴尖溢出来。

　　他走得大摇大摆，身后还跟着三个同样顶着兽耳、拖着尾巴的小家伙。不知道的看见了，恐怕会以为是哪位兽人国王微服私访，正带着三个小跟班巡视刚打下来的领地。

　　三个孩子原本一走上街便习惯性低头，恨不得把耳朵和脸一起藏进兜帽。可洛伦兹在前面走得实在太理直气壮，阿兹看了一会儿，最先悄悄挺直背。阿莉犹豫片刻，也把脑袋抬高了一点。最小的阿贝一手抓着洛伦兹的衣摆，一边睁大眼睛往四周看。

　　街上的目光仍然不少。

　　有人好奇，有人厌恶，也有人从耳朵一路打量到尾巴，像在研究市集上从没见过的货物。

　　洛伦兹全当没看见。

　　看两眼又不会少块肉。真有人看得太久，他就转头盯回去，直到对方先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别怕他们。”洛伦兹边走边教育几个孩子，“喜欢对别人指指点点的，通常都发不了财。”

　　阿兹认真问：“为什么？”

　　“因为心思全花在盯别人身上了，哪还有空赚钱？”

　　“那如果他已经很有钱呢？”

　　洛伦兹被问住半秒，随即面不改色：“那就容易破产。”

　　阿兹若有所思地点头。

　　洛伦兹十分满意。孩子就得从小树立正确的价值观，尤其是“不要随便议论别人”这一条。

　　至于他自己以前叫埃尔维斯“闪光大金毛”、叫康拉德“人机骑士”，还把季墨归进“行走的人间祸害”，那不叫议论，那叫根据客观事实进行准确分类。

　　两者完全不同。

　　何况他现在已经不是以前的他了。他是三个孩子新鲜上任的男妈妈，当妈的当然得以身作则。

　　康拉德看穿“亲生骨肉”的说辞又怎么样？马蒂斯没弄懂男妈妈是什么物种又怎么样？只要三个孩子愿意叫，这份刚刚萌芽的慈母之心就没人能拦得住。

　　拜托，这么可爱、这么听话，还会仰着湿漉漉的眼睛叫妈妈的小孩，谁能拒绝？

　　反正洛伦兹不能。

　　阿贝一路抓着他，遇到路面不平便被尾巴悄悄挡一下。阿莉走得慢，他也跟着放慢脚步。阿兹始终护在两个妹妹外侧，洛伦兹便不动声色换了个位置，把男孩也挡进里面。

　　马蒂斯在前面带路，偶尔回头看上一眼。

　　他今天居然格外安静。几次张开嘴，最后都没有出声，只在洛伦兹回望时匆忙移开视线。

　　洛伦兹的耳朵难得清静，却又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有话就说。总偷看我干什么？”

　　“我没有偷看。”

　　“那你光明正大看什么？”

　　马蒂斯沉默片刻，小声道：“我只是觉得，你好像一点都不怕别人看见。”

　　洛伦兹知道他指的是耳朵和尾巴。

　　“怕有用吗？”他抖了抖耳朵，“我总不能为了少挨几眼，把它们割下来揣兜里。”

　　马蒂斯的脸色霎时变了：“不可以割！兽人的耳朵血管很多，而且——”

　　“打住，我只是举例。”

　　“这种例子也不能乱举。”马蒂斯仍不放心，“万一哪天你真觉得麻烦……”

　　“不会。”

　　洛伦兹答得很快，随后用尾巴尖轻轻扫了一下阿贝的手背。

　　“挺好用的。至少带孩子过马路时能多拦一个。”

　　阿贝立刻伸手抱住他的尾巴，软软叫了一声妈妈。

　　马蒂斯看着一大一小，嘴角也跟着翘了一点。

　　当然，他会全程同行，主要还是因为康拉德已经说得很清楚：无身份兽人办理临时居留必须由人类担保。洛伦兹在手续办妥前又有“伤人记录”，离开晨星商团时，担保人必须陪同。

　　马蒂斯现在唯一的目标，就是把身份顺利办下来，再祈祷洛伦兹至少三天内不要心血来潮，又把哪个看不顺眼的人踹出半条街。

　　一行人抵达市政厅时，洛伦兹刚跨进门，鼻尖便动了一下。

　　陈旧羊皮纸、墨水、灰尘，再混上一点长期不开窗的沉闷气味。

　　非常标准的官僚机构味。

　　洛伦兹往大厅里一扫，很快便看见一个眼熟的人——曾替他处理矿区资产的管理员。只是这个时期，对方明显年轻不少，尤其头顶那片未来会发展得十分壮观的“地中海”，如今还只是略显危险的发际线。

　　洛伦兹盯了两秒，更加确定自己身处过去，而且比他真正来到这个世界时还要早。

　　上次来市政厅是处理资产，这次直接轮到给自己办身份证明。人生的起落真是毫无道理。

　　“在这边。”

　　马蒂斯朝他们招手，又压低声音提醒：“快过来，别乱走。”

　　洛伦兹翻了个白眼。听这口气，他们四个简直像马蒂斯从乡下带来见世面的亲戚。

　　阿贝偏偏很给面子，学着马蒂斯也朝洛伦兹招手：“妈妈，快一点，不要走丢。”

　　旁边有人闻声看过来。

　　洛伦兹顶着那道骤然复杂的目光，硬着头皮走到她身边：“妈妈不会走丢。还有，在外面可以小声一点。”

　　“为什么？”

　　“因为妈妈比较低调。”

　　阿兹看了眼他一路甩得格外招摇的尾巴，明智地没有拆穿。

　　办理身份担保的柜台在大厅深处。负责这里的是名精明干练的中年女人，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鼻梁上架着细框金边眼镜。桌面上的文件、墨水瓶和羽毛笔全都摆得整整齐齐，只看一眼便知道不好糊弄。

　　几人走到柜台前，女人没抬头，只用手指点了点旁边的空白羊皮纸。

　　“填表。姓名、来源、现居住地、担保关系，以及申请在王城滞留的原因，必须如实填写。”

　　洛伦兹刚要伸手，女管事终于从卷宗上方扫了他们一眼。

　　一个人类，四个兽人。

　　她动作一顿，拉开抽屉，又抽出一沓比刚才厚了一倍的羊皮纸，“啪”地叠了上去。

　　“特殊种族登记，需要补充材料。”

　　洛伦兹眼睁睁看着资料在面前堆成一座小山，表情逐渐凝固。

　　他们有四个兽人。

　　所以这堆东西，要填四份？

　　何意啊这是！

　　怎么穿越到异世界，办个身份证明还要经历如此熟悉、如此痛苦的填表环节？随便滴一滴血，按个手印，再让魔法水晶闪两下不就行了吗？异世界就该有点异世界的效率，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高度还原现代生活！

　　女管事完全没有感受到他的崩溃。她把表格边缘理齐，又低头继续看卷宗。脸上没有厌恶，也没有轻蔑，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冷淡，仿佛站在面前的不是四名兽人，而是四份等待编号、盖章、装订、塞进档案柜的材料。

　　洛伦兹认命地叹气。

　　算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早填完早解脱。

　　他刚要拿羽毛笔，女管事便道：“资料必须由担保人亲自填写，被担保人无需填写，也无权填写。”

　　洛伦兹伸到一半的手停住了。

　　他看了看那座表格小山，慢慢收回手，又缓缓转头看向马蒂斯。

　　马蒂斯原本正在研究墙上的公告，仰着头，一副“今天天气不错，市政厅的墙刷得也很平整”的模样。听见“担保人填写”，他的背影明显僵了一下。

　　“我？”

　　女管事终于抬眼：“你是担保人？”

　　“……是。”

　　“那就是你。”

　　洛伦兹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尾巴尖也愉悦地扫过地面。

　　嘿，省力了。

　　让马蒂斯一路看热闹，现在轮到他了吧？

　　马蒂斯低头看着那堆几乎能把自己埋掉的资料，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这些全要写？”

　　“全部。”

　　“一个人的？”

　　女管事推了推眼镜：“这里有四名被担保兽人。”

　　马蒂斯的灵魂仿佛暂时离开了身体。

　　“孩子们也都要填吗？”他还抱着最后一点希望。

　　“需要建立临时身份档案。”

　　“他们很多事情记不清，来源和原居住地怎么办？”

　　“写明无法确认，并附情况说明。”

　　“情况说明也是每人一份？”

　　“每人一份。”

　　马蒂斯闭了闭眼，像是亲眼看见今天剩余的时间从面前飞走。

　　洛伦兹好心安慰：“往好处想，至少羽毛笔是市政厅的，不收你钱。”

　　女管事头也没抬：“损坏需照价赔偿。”

　　马蒂斯握笔的手立刻轻了三分。

　　最后，他只能在洛伦兹幸灾乐祸的注视下挪到柜台前，拿起羽毛笔，蘸好墨水，苦着脸开始填。

　　姓名、年龄、种族、来源、担保理由、与担保人关系、预计滞留时间、从业方向……

　　写到“是否具有攻击倾向、是否存在既往伤人记录”时，马蒂斯的笔尖停住了。

　　他慢慢抬头看向洛伦兹。

　　洛伦兹若无其事地研究天花板：“看我干什么？如实写。”

　　马蒂斯默默写下一个“有”，翻到后面的“具体情况说明”，又一次抬起头。

　　洛伦兹已经开始认真数天花板上有几道裂纹。

　　马蒂斯深吸一口气，忍住，继续写。

　　“伤人原因？”他问。

　　“见义勇为。”

　　“伤人方式？”

　　“脚滑。”

　　“哈克说你助跑以后踹了他。”

　　“那就是他正好倒在我脚滑的方向。”

　　马蒂斯握着笔，半天没落下：“我如果照着写，会不会也因为提供虚假材料被抓走？”

　　洛伦兹想了想，体贴改口：“写制止犯罪时使用了稍微超过必要程度的武力。”

　　“稍微？”

　　“你今天问题怎么这么多？”

　　“因为担保人是我。”马蒂斯幽幽道，“你再踹一次，要交罚款的可能也是我。”

　　洛伦兹顿时没了声音。

　　这些资料全部填完，少说也得几个小时。偏偏担保人不能走，被担保的兽人更不能乱跑。洛伦兹如今是“无正式身份、存在暴力记录、处于担保办理期”的重点对象，要是敢带着三个孩子在市政厅四处闲逛，说不定下一刻就会有巡城卫兵从哪个角落冒出来，把他当场按住。

　　然后喜提银翼骑士团一日游。

　　洛伦兹抖了抖耳朵，决定暂时做个安静守法的男妈妈。

　　至少坚持到马蒂斯填完第一份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