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男妈妈究竟是什么物种啊？！

　　没有糊弄成功？

　　洛伦兹心里顿时乱了。

　　所以康拉德从一开始就没信那套“亲生孩子”的鬼话，只是懒得当场拆穿，还顺势借三个孩子的证词把哈克先带回去调查？

　　那哈克要抓，他这个当街伤人、编故事糊弄骑士团长的兽人，岂不是也该顺手打包？

　　洛伦兹手心冒汗，尾巴僵在身后，已经开始计算自己现在拔腿就跑能有几成胜算。

　　跑，大概跑不过。

　　打，更不能打。

　　难道真要抱住康拉德的腿，把刚才没演完的寻亲大戏续上？

　　就在他认真评估尊严和自由哪个更值钱时，康拉德却移开目光，看向旁边的马蒂斯。

　　“马蒂斯。”

　　“啊？”

　　马蒂斯下意识站直，像个突然被点名的学生。

　　“如果这个兽人是你带回商团，并且愿意为其后续行为承担责任的人，三天之内，带他去市政厅办理临时居留证明，同时完成雇主担保。”

　　康拉德说完，视线在洛伦兹身上停了一瞬。

　　“手续完成后，他可以暂时以晨星商团雇工的身份在王城活动。”

　　洛伦兹眨了眨眼。

　　不抓他？

　　还给他指了条合法留下的路？

　　他尾巴刚松下来一点，康拉德已经继续道：“至于昨日当街伤人一事，不能就此免除责任。”

　　尾巴重新绷直。

　　洛伦兹就知道，康拉德嘴里不可能凭空掉馅饼。就算真掉，馅饼下面也得压着三份表、两条处罚条例和一张待签字的认错书。

　　“受伤者涉嫌非法囚禁、贩卖兽人幼童，伤人行为又发生在解救过程中。后续若查明情况属实，并且哈克没有严重伤残，可以酌情减轻处罚，以罚款或公共劳务替代部分刑责。”

　　康拉德语气平稳，显然已经把适用条款逐项理清。

　　洛伦兹听见“没有严重伤残”，不由得往哈克身上瞥了一眼。

　　那人胖归胖，腿脚看起来还挺利索。刚才骂人时气息绵长，音量洪亮，甚至有再挨一脚也未必会倒的架势。

　　伤残应该谈不上。

　　最多留下了一点对飞踢的心理阴影。

　　“但担保手续完成后，你必须亲自前往银翼骑士团驻地，完整陈述事情经过，并留下相应记录。”

　　洛伦兹的耳朵慢慢耷拉下来：“还是要去骑士团？”

　　“要。”

　　“能不能在门口说？”

　　“不能。”

　　“我进去以后还能出来吗？”

　　康拉德看了他一眼：“取决于你是否如实陈述，以及调查结果。”

　　洛伦兹顿时觉得耳朵耷拉得更厉害了。

　　这叫什么回答？和“手术成功就能下手术台”有什么区别？

　　“公共劳务具体是做什么？”他仍不死心，“先说好，我不会砌墙，也不会修路。要是让我给骑士团刷马厩，我可能会和马打起来。”

　　“具体内容由市政厅按照能力安排。”

　　“可以自己选吗？”

　　“不可以。”

　　“能申请不和大型动物接触吗？”

　　康拉德看了眼他身后的耳朵和尾巴：“你自己就是大型兽人。”

　　洛伦兹噎住。

　　这句话听着似乎没错，为什么又隐约像在骂人？

　　阿贝躲在他腿边，小声问：“妈妈要去干活吗？”

　　“还不一定。妈妈只是提前咨询一下服刑环境。”

　　康拉德纠正：“不是服刑，调查尚未结束。”

　　洛伦兹看他真准备从律法第一条开始解释，赶紧抬手：“行，您说得对，不用展开。”

　　康拉德又转向马蒂斯：“担保期间，他若离开晨星商团进行较远或较长时间的活动，你必须全程陪同，并对其行为承担一定连带责任。”

　　马蒂斯愣住：“我？”

　　“担保人是你。”

　　“可如果他突然跑得很快，我不一定追得上。还有，他力气这么大，我也不一定拦得住。假如他又想踹人，我应该先抱腰，还是先通知骑士团？通知途中造成的新损失，也算我的责任吗？”

　　康拉德沉默了一瞬，似乎没料到担保手续还没办，马蒂斯已经开始推演洛伦兹下一次闯祸。

　　洛伦兹听不下去了：“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东西？移动天灾吗？”

　　马蒂斯诚实道：“你昨天把哈克踹出去很远。”

　　“没量过的距离不许拿来当证据。”

　　康拉德打断他们：“看住他。若发现无法制止，立刻向巡逻骑士求助，不要自行冒险。”

　　说完，他重新看向洛伦兹，语气比刚才更简洁。

　　“不要再惹事。”

　　洛伦兹：“……”

　　果然格外针对他。

　　“如果三日内没有办完担保手续，”康拉德继续道，“我会依照非法滞留及无身份兽人处置条例，将你驱逐出莱雅王国，录入边境记录，永不得返回。”

　　熟悉的威胁又来了。

　　洛伦兹尾巴尖狠狠抖了一下：“你是不是特别喜欢说‘永不得返回’？”

　　康拉德神色不变：“我只是在告知后果。”

　　“那能不能换个说法？”

　　“不能。”

　　“……”

　　还是那个康拉德，一点都没错。

　　马蒂斯已经从包里摸出一本小账册，飞快记下市政厅、担保、三日期限和骑士团备案几个词。写完仍不放心，又追问办理证明需要多少保证金、是否必须准备居住凭证、三个孩子能不能一起登记。

　　康拉德逐项回答，无法确认的便让他去市政厅询问，没有为了省事随便给出结论。

　　洛伦兹站在旁边听着，忽然发现他们一个敢问，一个真答，竟当着晨星商团的大门临时开起了办证咨询会。

　　哈克还在旁边等着被带走，脸色已经从惨白变成青白。

　　洛伦兹难得对他生出一丝同情。

　　当然，也只有一丝。

　　该交代的事情交代完，康拉德没有再留给他们讨价还价的机会。他整理好披风，转身看向脸色惨白的哈克。

　　“跟我走。”

　　哈克嘴唇哆嗦了几下，还想解释，对上康拉德的目光后，到底没敢反抗。他临走前恶狠狠瞪了洛伦兹一眼，洛伦兹立刻冲他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十分友好。

　　哈克走得更快了。

　　清晨的风掀起深蓝色披风一角。康拉德的背影依旧挺拔，很快便带着哈克消失在街道拐角。

　　洛伦兹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

　　康拉德没当场抓他，还把合法居留的办法讲得清清楚楚，甚至考虑到了他那一脚是为了救人。

　　好像比记忆里稍微有人情味一点。

　　可再想想，手续一个没少，备案必须做，三天办不下来照样驱逐，以后再犯还会加重处罚。

　　洛伦兹心里那点感动顿时散了。

　　果然还是那个流程多得要死的规则狂魔。

　　马蒂斯倒是长长吐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整个人像突然卸下几十斤重担。

　　“太好了！”他转头看向洛伦兹，“女士，这下您就可以合法留在——”

　　“咚！”

　　洛伦兹一记暴栗敲在他脑门上。

　　马蒂斯捂住额头，漩涡眼镜差点滑到鼻尖：“女士，您为什么又打我？我之后还得替您填担保表，手和脑袋都很重要！”

　　“什么女士？”洛伦兹气得尾巴一甩，“我是男的，雄性，纯爷们。听清楚了吗？”

　　“可是……”

　　马蒂斯小心指向围在洛伦兹身边的三个孩子。

　　“您刚才说自己是妈妈，他们也是您亲生的。”

　　三个孩子配合地点头。

　　“妈妈。”阿贝甜甜叫了一声。

　　洛伦兹气势一滞。

　　马蒂斯更加困惑：“所以您不是母的吗？”

　　“谁说妈妈必须是女的？”

　　“一般来说……”

　　“那是一般，我一般吗？”

　　马蒂斯认真看了看他的耳朵和尾巴：“确实不太一般。”

　　洛伦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神奇的存在，叫男、妈、妈。”

　　“男妈妈？”

　　“对。我是男的，妈妈也是我。懂？”

　　马蒂斯沉默了很久。

　　从他的表情看，显然没懂，而且短时间内不太可能懂。

　　洛伦兹懒得再解释，大手一挥：“走，吃饭去。吃饱了才有力气填表、养孩子、振兴商团。”

　　几个孩子一听吃饭，立刻簇拥上来。

　　“妈妈带我们吃饭！”

　　“妈妈最好了！”

　　洛伦兹脸上还绷着，身后的尾巴却已经重新摇起来。他领着一大三小进了商团，只留下马蒂斯站在门边，看看那条明显属于雄性兽人的背影，又看看几个一口一个“妈妈”的孩子。

　　清晨的风卷起他的衣摆。

　　马蒂斯缓缓皱起眉，陷入了一个或许比振兴晨星商团更难的问题。

　　男妈妈，究竟是什么物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