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兽人伯爵带娃跑

　　“从左边那条巷子穿过去……”

　　马蒂斯话音刚落，洛伦兹已经重新攥住他的手腕。

　　“好嘞！”

　　“等——”

　　“都跟紧！”

　　马蒂斯没能等到那个“等”字发挥作用，人便被拖进了左侧小巷。几个兽人孩子也连忙迈开腿，拖着尚未解开的铁链跌跌撞撞追上去。

　　一行人在迷宫般的巷道里七拐八绕。

　　马蒂斯虽然脑子仍有些发蒙，对自家附近的路却熟得不能再熟。哪怕一路被洛伦兹拽得踉踉跄跄，仍能断断续续指出方向。

　　“前面右转。”

　　“那里不行，是死路！”

　　“这边，从这个巷口进去——”

　　有一次洛伦兹冲得太快，半只脚已经迈进错误的岔路。马蒂斯来不及解释，反手抓住他的胳膊，硬把人拽了回来。

　　“那边通向巡逻岗！”

　　洛伦兹迅速改道：“这么重要的事早点说。”

　　“我说了前面右转！”

　　“风太大，耳朵没听见。”

　　马蒂斯盯着他头顶明显比正常人灵敏许多的大耳朵，看他的眼神终于带上了明确质疑。

　　可惜没时间拆穿。

　　洛伦兹完全照单全收。

　　又拐过几个路口，晨星商团那扇略显陈旧的大门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正门关着，旁边的侧门却虚掩着一条缝。

　　“到了！”

　　洛伦兹眼睛一亮，一肩膀顶开侧门。

　　“进去进去，都进去！”

　　几个孩子鱼贯钻入院内。等最后一个孩子的尾巴也从门缝里收进去，洛伦兹反手合门，拉下门闩，动作一气呵成。

　　年纪最大的男孩进门后没有立刻往里走，而是守在门边，等两个女孩全都进来才松开一直护着她们的手。

　　洛伦兹瞥见他被铁链磨破的手腕，心里的火又往上蹿了蹿。

　　不过现在不是追出去补踹哈克两脚的时候。

　　漂亮。

　　他扶住门板，长长吐了口气，随即发现一件怪事。

　　自己居然不怎么累。

　　刚才又是狂奔，又是踹人，还拖着马蒂斯这么大一个青年满街乱窜。换成现实里那副尊贵但不怎么争气的身体，他现在少说也得扶墙喘上半天。

　　可此刻除了呼吸稍微急了点，四肢连酸都不酸，身后的尾巴甚至还有力气得意地翘起来。

　　洛伦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

　　好家伙。

　　这精神世界发放的兽人体验卡，体力加成是真不跟他客气。

　　当人有什么意思？

　　当人还得锻炼。

　　他心情愉悦地松开一路钳着马蒂斯的手。

　　下一秒，马蒂斯“嗖”地蹿了出去，后背咚一声撞上墙，像只终于挣脱猎人魔爪的兔子。

　　“先、先生！”

　　他顾不上扶歪掉的漩涡眼镜，胸口剧烈起伏，惊魂未定地看着洛伦兹。

　　“这是不对的！”

　　“嗯哼。”

　　“绝对不对！”马蒂斯生怕他没听清，又强调了一遍，“成年兽人未经许可，不能随意进入城镇的主要区域，这是王国的规定。您知道吗？”

　　洛伦兹摸了摸耳朵：“现在知道了。”

　　“这不是知道了就行！”

　　马蒂斯差点被他气得一口气没上来。

　　“您这样是违法的，而且还当众打伤了人。哈克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可这件事一闹大，巡逻卫兵真的会来抓您！”

　　“说不定会被关进监牢，甚至……甚至遇到比监牢更糟的事。”

　　他说得又快又急，一边说，一边不住朝紧闭的侧门看。那副模样既像担心洛伦兹真出事，又像恨不得赶紧把这一院子麻烦从晨星商团摘出去。

　　究竟哪一种更多，洛伦兹看不出来。

　　大概马蒂斯自己也分不清。

　　“您还把我也带上了。”马蒂斯越说越慌，“如果卫兵追过来，爷爷知道了，商团再因为这件事——”

　　他似乎越想越觉得灾难就在门外，伸手想把门闩拉开，手指才碰上去又猛地缩回。

　　开门解释，可能直接把洛伦兹和孩子暴露出去；不开门，便等于默认晨星商团参与了这件事。

　　两条路摆在面前，哪一条都不是他想选的。

　　马蒂斯在门边来回走了两步，最后干脆背过身，用身体挡住门闩。

　　这个动作大概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洛伦兹却看得清楚。

　　他忽然闭了闭眼。

　　“要不您先带着孩子走？我可以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您放心，我不会把您往哪个方向走的告诉卫兵。”

　　洛伦兹眉梢微挑。

　　不错。

　　慌成这样，还没忘替他隐瞒去向。

　　可见刚才拖人跑路的方式虽然粗暴，至少没白拖。

　　“走去哪儿？”

　　洛伦兹在院子里拖过一把椅子，大剌剌坐下，顺便翘起二郎腿。

　　“我一个外地兽人，带着一串锁链都没解开的孩子，在城里找旅馆？”

　　马蒂斯被问住了。

　　他看看角落里的孩子，又看看紧闭的院门。嘴唇动了几下，到底没说出“把他们送回去”这种话。

　　几个孩子缩在一起，衣衫破烂，露在外面的手脚瘦得厉害。最小的女孩紧紧攥着旁边孩子的衣角，看见马蒂斯望来，立刻不安地低下头。

　　院子里明明很宽敞，他们却只敢缩在墙角很小的一块地方，像多占一点位置都会被赶出去。年纪最大的男孩挡在两个女孩前面，明明自己也怕得肩膀发紧，仍固执地不肯往后退。

　　“我们可以走。”他忽然小声说，“不要把我们交回去就好。”

　　马蒂斯猛地抬头。

　　男孩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们不会说来过这里。”

　　“我不是那个意思。”马蒂斯急忙解释，“我没有想把你们赶走，我只是……”

　　他又卡住了。

　　只是什么？

　　洛伦兹猜，他大概既害怕晨星商团被牵连，也害怕爷爷失望，还担心自己这个胆大包天的成年兽人真被抓走。

　　几种顾虑全挤在一起，哪一种都说不清。

　　马蒂斯也跟着垂下视线。

　　“可是……”

　　“没有可是。”

　　洛伦兹靠着椅背，尾巴尖慢悠悠扫过椅子腿。

　　啪。

　　又啪一下。

　　那副悠闲模样活像在说：事是我惹的，人是我带的，可门是你家的，你自己看着办。

　　马蒂斯的目光在洛伦兹和孩子之间来回挪动，表情一点点空白。

　　“您为什么能这么平静？”他终于问。

　　“因为着急没用。”

　　“可麻烦是您惹出来的。”

　　“所以呢？”

　　“所以您至少应该……”

　　马蒂斯憋了半天，似乎找不到一个足以匹配眼前局面的词。

　　“应该稍微不安一点。”

　　洛伦兹沉思片刻，十分配合地坐直身体。

　　“啊，好可怕，卫兵要来抓我了。”

　　说完，他重新瘫回椅背。

　　“可以了吗？”

　　马蒂斯：“……”

　　完全没有被安慰到。

　　洛伦兹却不再逗他了，只抬起眼，盯着他那副遮得严严实实的漩涡眼镜。

　　“你想让我把他们送回哈克手里？”

　　“当然不是！”马蒂斯脱口而出。

　　“那不就结了。”

　　“可晨星商团……”

　　“你先决定要不要让他们留下。其他麻烦，我来处理。”

　　“您怎么处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还没想好。”

　　“……”

　　“但我至少不会把麻烦往你一个人身上一扔，然后自己翻墙跑了。”

　　洛伦兹说着，又看了眼那几个孩子。

　　“也不会把他们送回去。”

　　马蒂斯扶了扶终于快滑到鼻尖的眼镜。过了片刻，他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幅度很小，却没能逃过洛伦兹现在过分好用的眼睛。

　　马蒂斯彻底说不出话了。

　　就在这令人头皮发麻的沉默中，通往内院的门忽然“咯吱”一声，从里面被人推开。

　　一个略显佝偻，却还算硬朗的老人慢慢走了出来。

　　洛伦兹一眼认出，那是马蒂斯的爷爷。

　　老人推了推鼻梁上的单片眼镜，先看看缩在角落、身上仍拴着铁链的兽人孩子，又看看坐在椅子上翘着腿、头顶兽耳、身后还挂着大尾巴的陌生青年。

　　最后，他把目光落在自家孙子身上。

　　“马蒂斯。”

　　马蒂斯身体一僵。

　　“爷、爷爷。”

　　“这些是谁？”

　　老人的眉头越皱越紧。

　　“你在外面惹了什么事，给我带回来一群……”

　　他看了看几个瑟瑟发抖的孩子，又看了看姿态嚣张的洛伦兹。

　　“嗯？”

　　马蒂斯张开嘴。

　　洛伦兹也在同一刻站了起来。

　　得。

　　轮到他上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