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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9 节

第398章 要死了吗?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3,511 字

  “很好。”

  伊鲁索看着眼前这一幕,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真切的欣赏。

  “奇美拉终于有了欲望。”

  洛伦兹被压得动弹不得,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含糊的闷哼。那条湿滑的长舌堵住了声音,缠在胸口的蛇尾也在缓慢收紧,让他的呼吸越来越艰难。

  伊鲁索看见了他的挣扎,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注意力始终落在奇美拉身上,像是在观察一件终于出现预期变化的实验品。

  “有了想要的东西,才会有动力。”

  伊鲁索轻轻笑了一声。

  “才会成长。”

  奇美拉仿佛听不懂人类的话,却对伊鲁索的声音有某种条件反射。它的耳朵轻轻转了一下,缠住洛伦兹的蛇尾随之收紧半分,像是在向创造者展示自己刚刚学会的占有。

  洛伦兹胸口一痛,眼前顿时泛起黑点。

  所以伊鲁索所谓的“欲望”,就是让这只怪物产生想抢、想留、想吞食的冲动?

  那还真是成长得十分符合马戏团风格。

  不学说话,不学认人,先学会把人当储备粮。

  哗啦——

  不远处忽然传来碎石滑落的声响。

  嵌在墙里的西里尔终于动了。他先是抽搐了一下,随后整个人从凹陷的墙体里摔下来,几块碎石跟着滚到脚边。

  “呃……”

  刚才那一下撞得实在太重。他的一条手臂不自然地垂着,腿也扭成了古怪的角度,胸腔起伏时甚至能听见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可那些伤正在缓慢变化。

  错位的骨骼在皮肉下蠕动,擦伤的边缘一点点收拢。速度算不上转瞬即愈,却已经远远超过普通兽人的恢复能力。

  西里尔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又低头看看腿,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骨头碎掉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货真价实的委屈。

  “西里尔好痛……”

  他说着痛,语气里更多的却是希望有人理会。西里尔盯着伊鲁索看了一会儿,没等来安慰,又悄悄摸了摸自己正在复位的手臂,委屈得兔耳都往后压了压。

  他对疼痛的忍耐并不强,只是恢复得太快。许多足以让普通人昏死过去的伤,在他身上最终都成了一段漫长又清醒的折磨。

  抱怨归抱怨,他还是很快抬起头,在混乱的房间里看了一圈。

  然后看见了伊鲁索。

  “团长老大?”

  西里尔的红眼睛顿时亮起来。

  “团长老大怎么来了?西里尔刚刚——”

  “你的任务完成了。”

  伊鲁索直接打断他,甚至没有回头,只随意朝奇美拉所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西里尔愣了愣。

  “可是西里尔还没有——”

  他的话忽然卡住。

  因为他看见了伊鲁索身后的“鼠”。

  鼠员工仍穿着那身黑色礼服,戴着高高的圆顶礼帽,姿态恭敬得挑不出错。察觉到西里尔的目光,他才温吞地开口。

  “哎呀,西里尔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他的视线从那条垂下的手臂扫到扭曲的腿,像是真的十分关心。

  “‘鼠’建议西里尔早点回去,好好养伤……吧。”

  最后那个“吧”轻飘飘的,落在西里尔耳朵里,却怎么听怎么像挑衅。

  “‘鼠’!”

  西里尔瞬间炸了毛。

  “你——”

  他才说出一个字,注意力便被另一边的动静拽了回去。

  奇美拉仍压着洛伦兹。

  白鳞蛇尾一圈圈缠在他的身上,巨大的羊头几乎完全遮住了他的脸。洛伦兹的嘴唇已经开始泛紫,眼神也逐渐涣散,胸口每一次起伏都比上一次更加微弱。

  西里尔脸上的愤怒一下停住了。

  身为同时具备兔与狼特征的兽人,他对捕食欲和危险远比普通人敏锐。几乎只看了一眼,他便明白奇美拉接下来想做什么。

  它要吃掉洛伦兹。

  “不对。”

  西里尔瞪大眼睛。

  “不对,不对不对——”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急得几乎破音。

  “团长老大!洛伦兹是贵客!”

  他顾不上仍在复位的骨头,手脚并用地撑起身体,跌跌撞撞往前冲。

  “新员工不能吃掉洛伦兹!”

  “它会把洛伦兹吃掉的!”

  “洛伦兹还没有开心,西里尔的事情也没有做完!”

  他急得语序更加混乱,想到什么便往外说什么。

  “西里尔没有想让洛伦兹死。西里尔只是想让洛伦兹喜欢西里尔,不能换成不会摸西里尔的洛伦兹!”

  西里尔的逻辑向来混乱。

  他会因为洛伦兹拒绝自己而愤怒,会咬人,会用一套根本不懂得尊重意愿的办法强迫洛伦兹“开心”。可在他简单而固执的认知里,洛伦兹依旧是贵客,是他喜欢的人,是会摸他的头、会问他疼不疼的人。

  他可以把洛伦兹弄疼。

  奇美拉却不能让洛伦兹死。

  这两件事在西里尔脑子里竟然毫不冲突。

  他伸手就想把洛伦兹从奇美拉身下拽出来。

  “西里尔。”

  伊鲁索终于叫了他的名字。

  只有三个字,没有怒斥,也听不出威胁。

  西里尔却像被无形的钉子钉在原地,伸出去的手骤然停住。红色眼睛里的焦急慢慢变成困惑,又浮出一丝无法掩饰的畏惧。

  服从伊鲁索早已成了刻进他身体里的习惯。

  哪怕他无法接受眼前的命令,只要团长老大开口,他的第一反应仍是停下。那不是经过思考后的选择,更像无数次训练与惩罚留下的本能。

  西里尔看看伊鲁索,又看看快要失去意识的洛伦兹,第一次不知道哪一条规则才是对的。

  “可是……”

  他回头看向伊鲁索,声音低了许多。

  “团长老大说过,洛伦兹是贵客。”

  伊鲁索终于转过脸。

  青蓝色眼睛平静地落在他身上。

  “这个死了没关系。”

  他像在谈论一件随时能够替换的道具。

  “还会有新的‘阿洛’回来。”

  西里尔呆住了。

  每个字他都听得懂,连起来却成了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

  为什么要新的?

  眼前这个洛伦兹就是洛伦兹。是摸过他、关心过他,也是他现在喜欢的洛伦兹。换一个人回来,怎么还能算同一个?

  西里尔想不明白“新的洛伦兹”会有怎样的眼神,会不会记得他,也不知道那个人还会不会在他受伤时问一句疼不疼。

  他只知道眼前这个一旦被吃掉,刚才发生过的一切就会跟着消失。

  这种消失让他恐慌,却又没有任何词语能够准确说出来。

  “可是洛伦兹……”

  西里尔的声音一点点低下去。

  兔耳无力地垂落。随着情绪迅速低落,他那副被刺激得更加高大、凶悍的成年兽人体态也开始收缩,肩背重新变窄,膨胀的骨骼恢复原状,最终变回先前那个身形清瘦的成年男人。

  他站在原地,茫然得像忽然被抽走了所有能够依循的规则。

  “那这个洛伦兹呢?”他仍不死心地小声问,“这个洛伦兹不回来吗?”

  伊鲁索没有回答。

  沉默本身已经足够清楚。

  伊鲁索已经不再看他。

  他越过碎石和变形的牢笼,在洛伦兹面前停下,俯下身来。

  洛伦兹的视野已经蒙上一层水雾,只能勉强看清那张熟悉的脸,还有青蓝色眼睛里温柔得令人恍惚的笑。

  “对不起啊,阿洛。”

  伊鲁索的声音里甚至带着歉意。

  眼底却空得什么都没有。

  “其实这一次的你,我还挺满意的。”

  他认真端详着洛伦兹。

  “很可爱,也很听话。傻乎乎的,跟最初的阿洛很像。”

  洛伦兹很想告诉他,自己一点也不听话。

  把受制于人当成温顺,把没有能力反抗当成乖巧,这群人曲解别人意思的本事简直一脉相承。西里尔至少会把推开理解成摸头,伊鲁索却能直接把一个人的处境改写成他喜欢的模样。

  可惜这句反驳只能堵在脑子里。

  伊鲁索停了一会儿,像是陷入某段久远的回忆。

  “真的很像。”

  洛伦兹听不懂。

  窒息和粉雾把他的意识搅得一团混乱。什么叫这一次?什么又叫最初的阿洛?

  伊鲁索显然没准备解释。

  “既然奇美拉是我送给阿洛的礼物,为了让这份礼物更加完美……”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奇美拉巨大的羊角,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一件心爱的作品。

  “阿洛也得做一点牺牲吧?”

  伊鲁索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被牺牲的只是一件用旧的道具,而不是一个仍能感到疼痛和恐惧的人。

  洛伦兹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那句“新的阿洛”感到如此不舒服。

  在伊鲁索眼中,不同的洛伦兹也许真的没有区别。只要名字相同,只要还能回到他面前,死掉一个便像换掉一件不够完美的演出服。

  这句话听起来像询问,却根本不需要回答。

  缠在胸口的蛇尾还在收紧,肺里的空气已经所剩无几。洛伦兹四肢发麻,黑暗从视野边缘缓慢漫上来。

  “只要奇美拉足够完美,这个世界也就不需要小季了。”

  小季。

  季墨。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刺进洛伦兹即将涣散的意识。他眼皮猛地颤了一下。

  为什么是季墨?

  “这不也是阿洛希望发生的事吗?”

  伊鲁索俯视着他,声音轻得像在哄一个即将入睡的人。

  “小季杀死了艾洛,还害死了……”

  他微微停顿。

  “你。”

  洛伦兹想从伊鲁索脸上找到欺骗或诱导的痕迹。

  可那张脸始终温柔而平静,像他只是在提醒洛伦兹一段早就应该记得的往事。

  越是如此,越让人不寒而栗。

  艾洛。

  季墨。

  最初的阿洛。

  新的阿洛。

  这些词在洛伦兹脑海里彼此碰撞,像快要拼出某个极其可怕的答案。

  季墨什么时候害死过他?

  为什么他什么都不记得?

  “你应该恨他的,不是吗?”伊鲁索轻声叹息。

  洛伦兹想反驳,嘴被堵着,胸口也挤不出半点空气。他越是试图抓住那些线索,大脑便越像要被生生撕开。

  只差一点。

  他几乎就要明白了。

  “可惜,这个世界还得继续存在。”

  伊鲁索的声音越来越远。

  “生生世世,我,还有新的你。”

  新的……他?

  洛伦兹的瞳孔剧烈一颤。

  可他已经来不及继续思考。最后一点空气被夺走,身体彻底失去力气。奇美拉抬起羊头,张开的嘴还在向两侧扩大,里面是一排又一排森白的利齿。

  他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轻飘飘地划过脑海,竟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或许只是因为缺氧已经夺走了恐惧。

  洛伦兹只觉得冷,像正在缓慢沉入一片没有尽头的深水。声音、光线和疼痛逐一远去,最后残存的意识也被冰冷的虚无吞没。

  他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