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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7 节

第396章 动了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1,937 字

  好在,西里尔暂时没有继续咬下去。

  坏在,这显然不代表伤口会自己消失。

  先前留下的四个牙印很深,血虽然没有刚开始流得那么凶,却也远远谈不上愈合。每一次呼吸牵动腰腹,那几处伤口都会跟着抽痛,提醒洛伦兹刚才发生的一切绝不是幻觉。

  皮肤下的黑色纹路似乎也被疼痛惊动,沿着腰腹轻微起伏了一下,随即重新沉寂。它们不受洛伦兹的意志影响,更没有替他把伤口复原,只在情绪与痛觉最强烈的时候自行浮现,像一群住在身体里、脾气比房东还大的不速之客。

  洛伦兹低头瞥见那点变化,心里毫无惊喜。

  指望黑潮突然大发善心救他,还不如指望西里尔下一秒自行领悟什么叫尊重他人意愿。前者希望渺茫,后者约等于白日做梦。

  更糟的是,粉色雾气还在往身体里钻。

  它不讲道理地麻痹神经,扭曲感知,把疼痛、恐惧和另一种不该出现的生理反应搅成一团,再向大脑递来一个荒谬至极的答案——接受就会舒服,顺从就不会难受。

  洛伦兹恶心得胃里翻江倒海。

  这不是他的意愿。

  身体被药物强行诱发的反应,也不代表他愿意。

  可明白是一回事,能不能挣脱又是另一回事。粉雾让四肢越来越软,连刚才被他强行维持的清醒都在一点点往下沉。

  西里尔显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那双红眼睛沿着洛伦兹身上被扯坏的衣服慢慢扫过,像在寻找下一处能够留下痕迹的地方。刚刚听见的拒绝非但没有进入他的脑子,反而被他归进了“洛伦兹还没有开心”这一类需要继续纠正的问题里。

  洛伦兹看得额角直跳。

  房间边缘,那只一路跟来的小灰鼠正焦急地来回打转。它几次想靠近,都被西里尔的动作和弥漫的粉雾逼退,只能贴着墙根发出细小的吱声。

  洛伦兹不敢把视线在它身上停留太久。

  西里尔已经够麻烦了,万一让他发现还有一只普通灰鼠在旁边试图帮忙,今天这场事故恐怕还得附赠一道餐前点心。

  他这辈子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把听不懂人话表现得如此理直气壮。

  趁西里尔稍微松开钳制,他猛地抽回另一只手,撑住地面就想把上半身顶起来。手腕疼得几乎使不上力,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双手一并按上西里尔低垂的脑袋,用尽力气往外推。

  “给我滚开!”

  西里尔却在这时抬起了头。

  洛伦兹的掌心还压着他的白发,指缝间正好露出两只毛茸茸的兔耳。那双红眼睛先是茫然地眨了一下,紧接着便亮得吓人。

  “洛伦兹又摸西里尔了——”

  他的惊喜真心实意,甚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求证。

  “所以洛伦兹又喜欢西里尔了吗?”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在摸你?”洛伦兹气得声音都抖了,“我是在推!推你!”

  “西里尔喜欢。”

  “……”

  完了。

  这只兔子连关键词都只挑自己爱听的。

  更准确地说,西里尔不是听不见,而是根本没有把洛伦兹的意思与自己的愿望放在同一个位置上。推开可以被理解成抚摸,拒绝可以被解释成还不够快乐,只要结论不合心意,他就会当场给事实换一身衣服。

  洛伦兹今天算是长见识了。

  原来鸡同鸭讲至少还算双方都讲了。跟西里尔交流,属于他说一句,对方负责现场另写一本。

  洛伦兹想再骂,西里尔却已经重新俯下身来。对方根本没给他解释的余地,也不准备承认他的拒绝。

  粉雾在肺里发烫,错误的生理信号越来越强。洛伦兹眼尾泛红,生理性的泪水积在眼眶里,手上仍旧死死抵着西里尔。

  就在这时——

  “咩。”

  突如其来的羊叫让两个人同时一顿。

  洛伦兹艰难地偏过头。

  旁边那座巨大的黑色金属笼里,羊头、狮身、拖着白鳞蛇尾的奇美拉终于不再像一座毫无反应的雕像。

  它转过头,琥珀色眼白中的十字羊瞳正对着这边。

  那双眼睛依旧空洞,看不出半点属于马蒂斯的熟悉与清醒。可它的鼻翼正在翕动,仿佛隔着混乱的血腥气、药雾和汗水,嗅到了某种令它在意的东西。

  是洛伦兹身上逸散的黑潮?

  还是别的什么?

  洛伦兹无法确定。

  他只知道,如果自己今天真要在被改造成怪物的马蒂斯面前遭遇这种事,那他就算侥幸活下来,今后看见羊都得绕路走。

  “咩,咩。”

  奇美拉的叫声忽然急促起来。

  它在狭窄的笼子里来回踏步,沉重的蹄子踩得金属底板咚咚作响。粗壮的蛇尾烦躁地抽过栏杆,鼻孔里喷出一股又一股热气。

  随着每一次呼吸,它的目光都会重新落到洛伦兹身上。不是看脸,也没有追随他的声音,而是盯着腰侧渗出的血、眼尾的泪,以及皮肤下偶尔浮动的黑色纹路。

  这让洛伦兹刚冒出来的侥幸迅速冷了下去。

  若笼子里的还是马蒂斯,至少应该先看他这个人。可眼前的奇美拉更像在分辨几种同时混在一起的气味,迟钝又执拗地寻找最能刺激本能的那一种。

  它盯着洛伦兹,十字瞳孔缓慢收紧。

  却仍旧不像认出了谁。

  那更接近野兽看见某样东西即将被夺走时,骤然升起的焦躁。

  下一刻,奇美拉猛地低下头。

  巨大的盘羊角狠狠撞上金属栏杆。

  咚!

  笼身剧烈震颤。

  第二下紧跟着落下,震得地面都像在发抖。第三下、第四下接连砸来,沉闷巨响在房间里来回冲撞,连粉色雾气都被震得翻涌不休。

  西里尔终于被这动静搅得抬起了头。

  他的嘴唇仍旧湿润,脸上却已经浮出毫不掩饰的烦躁。

  “好吵!”

  他冲着笼子大声强调。

  “西里尔说,好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