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都是假的吗?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2,797 字
“抱歉。”
洛伦兹迅速后退,再次与西里尔拉开距离。
右臂仍残留着一阵细密麻痛,指尖也在控制不住地发抖。方才那一击中,黑潮碰到血肉后自行侵蚀,连洛伦兹都不知道最后会伤到什么程度。
此刻黑纹还覆在手背上,没有因为他抽身便立刻消退。温热血液与黑色黏液混在一起,沿着指尖一滴滴落下。
“但我必须带马蒂斯离开这里。”
洛伦兹死死盯着西里尔,身体始终维持着随时准备闪避的姿势。
他已经亲手贯穿对方侧腹,鲜血也正不要钱似的向外涌,却不敢真把这人当成马上就会倒下的普通伤员。
这里是幻笑马戏团。
“正常”两个字到了此处,基本等于装饰品。
笼里的马蒂斯能在舌头被摘除后当场重新长出一条蛇信,西里尔即使拥有类似的再生能力,也不值得意外。真正危险的是,洛伦兹根本不知道这些员工能恢复到什么程度,又要怎样才能真正让他们停下。
方才那次偷袭若只换来几秒钟的喘息,接下来便不会再有第二个毫无防备的后背留给他。
事实证明,他的警惕没有多余。
西里尔没有倒下,甚至没发出一声惨叫。他只低头看着自己腹部那个前后贯穿的血洞,像在观察一处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损坏。
鲜血沿破开的衣料不断涌出,将原本便花里胡哨的小丑服染得更加凌乱。红、黄、蓝色油彩,再加上真正的血色,乱七八糟混在一起。
他的脸却没有因失血变白,眉头也没皱一下。
洛伦兹后背一点点发凉,又悄悄退开两步。
方才那一下有多重,他比谁都清楚。黑色黏液先腐开皮肉,随后整只手贯入躯干,内脏、血管与肌肉不可能完好无损。
换成普通人,现在别说站立,意识大概都已经没了。
就算马戏团员工体质特殊,也不能特殊到这种地步吧?
西里尔忽然抬起头。
“为什么?”
声音很轻,没有愤怒,也没有杀意,只有越来越明显的困惑。
洛伦兹愣了一下:“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伤害西里尔?”
“……”
洛伦兹险些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我们是敌人吧?”他不可置信地指了指地上那根铁棍,“你突然扛着这么大一根东西冲进来砸我,不就是伊鲁索派你来杀人的?”
这到底是什么鬼问题?
一个刚刚险些把他脑袋砸碎的疯子,如今顶着腹部的血窟窿反问“为什么打我”,硬是把洛伦兹的脑子都拧成了麻花。
西里尔却明显怔住。
“敌人?”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仿佛这个词完全超出了理解。
下一秒,西里尔从原地消失。
不,不是消失。
是速度太快,洛伦兹的眼睛根本没有跟上。
他只觉眼前一花,一团混着油彩与血色的人影便骤然跨过两人之间的距离。
“我——”
话还没说完,手腕已经被扣住。
紧接着天旋地转。
“砰!”
洛伦兹后背重重撞上地面,胸腔里的空气被硬生生震出去一截,眼前瞬间炸开大片金星。
什么情况?
他刚才不是已经把人捅穿了吗?
那么大一个窟窿还在流血,这家伙为什么能跑得比没受伤时还快?
洛伦兹脑子仍在嗡嗡作响,两只手腕已经被西里尔牢牢压到头顶。腰腹随之一沉,西里尔直接跨坐在他身上,将所有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小灰鼠从旁边发出一串尖锐叫声,贴着西里尔身后绕了半圈,显然想找地方下口。可如今的体形差距实在太大,它就算冲上来,也未必能让西里尔松手,反倒可能先被一脚踩扁。
洛伦兹瞥见那团灰影,立刻用眼神示意它别靠近。
已经欠了一条命,他可不想再欠一份鼠饼。
那双沾满血的手像铁钳一样收紧。
“咯……”
腕骨发出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轻响。
“嘶!”
洛伦兹疼得脸都白了。
这人的力气到底从哪来的?再捏下去,他两只手真的要先告别身体了!
手臂上的黑纹因疼痛迅速加深,黑潮也在皮肤下翻涌,却没有听话地替他掀开西里尔。恰恰相反,腕骨的剧痛与黑纹下的灼痛叠在一起,只让处境变得更加糟糕。
西里尔低头看着他。
两张脸靠得很近,近到洛伦兹能看清被汗水与血冲花的油彩。嘴角那道夸张红笑已经晕掉一半,一边仍挂在苍白皮肤上,另一边则变成模糊血痕。
诡异又狼狈。
偏偏那双红眼睛里全是委屈。
“洛伦兹……”西里尔的声音第一次没有那么高亢,“为什么要伤害西里尔?”
洛伦兹:“……”
不是,现在究竟谁压着谁?
你肚子开着洞,膝盖还能牢牢压住人,手都快把他的腕骨捏碎了,到底有什么资格委屈?
西里尔却像没意识到自己的姿势有多危险,只一眨不眨地望着他,身体又俯低了一点。
“西里尔明明这么喜欢洛伦兹。”
洛伦兹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
这种时候突然说喜欢,非但没有半点让人心跳加速的气氛,反而令洛伦兹的求生警报响得更厉害。
在马戏团里,“喜欢”显然不等于珍惜。伊鲁索能把一个人做成礼物,西里尔口中的喜欢又会以什么方式表现,洛伦兹一点都不想亲身验证。
“洛伦兹也说过,喜欢西里尔的表演。”西里尔皱起眉,努力翻找那些记忆,“还问西里尔疼不疼,摸过西里尔,还说只要乖乖听话,就不会告诉团长老大。”
“明明洛伦兹对西里尔那么好。”
“明明西里尔这么相信洛伦兹……”
他越说越委屈,声音里竟真带上一点哽咽。雪白兔耳也随着情绪垂落,软塌塌地耷在发间。
若不是腹部还开着血洞,两只手又牢牢压着洛伦兹,光看神情还真像受了天大委屈。
问题是,洛伦兹一句都听不懂。
什么表演?什么疼不疼?又是谁摸过他?
这些事没有一件存在于洛伦兹的记忆里。
他努力回想自己吸入伊鲁索粉烟以前发生的一切。两人刚进入马戏团,西里尔围着马蒂斯打量,随后直接将人带走;伊鲁索叫他阿洛,他还来不及追问,意识便沉进黑暗。
这段记忆的前后都很清楚,只有昏迷之后到密室苏醒以前彻底空白。
西里尔口中的事情若真发生过,也只能落在那片空白里。
可洛伦兹没有证据证明那是自己,更无法仅凭对方一面之词承认一段完全不存在的经历。
“我什么时候——”他用力挣扎一下,腕骨立刻被捏得更疼,“嘶!你先松手!”
“我什么时候看过你的表演?又什么时候问过你疼不疼?”
洛伦兹被疼痛与荒谬激得火气直冲头顶。
“我们总共才见过两次!第一次在马戏团门口,你当着我的面把马蒂斯拖走;第二次就是现在,你扛着铁棍冲进来砸我!”
“哪来的喜欢你?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西里尔忽然不动了。
他像被什么东西定在原地,红色瞳孔一点点收紧,刚才还委屈得快要落泪的表情彻底僵在脸上。
“没有……”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洛伦兹皱眉:“什么?”
西里尔盯着他,一字一顿地问:“没有看西里尔的表演?”
“当然没有,我什么时候——”
手腕骤然传来剧痛。
洛伦兹的话被硬生生掐断。他甚至能清楚感觉到腕骨正在挤压下缓慢错位,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西里尔却像完全没注意,只困在刚才那句话里。
“没有看表演……那之前说西里尔表演好看,也是假的?”
“关心西里尔、摸西里尔,说会对西里尔好,也都是假的?”
兔耳彻底垂下。
委屈与茫然仍在那双红眼睛里,下面却有更危险的东西一点点浮现,像一根已经绷到极限的弦。
洛伦兹心头猛地升起不祥预感。
等等。
西里尔说得太具体了,不像临时捏造。以这人的思路,也没必要在占尽优势时编一套故事骗他。
那么究竟是谁看过表演,问过他疼不疼,又摸过他的头?
那段事情发生在自己昏迷后的记忆空白里,还是西里尔真的认错了另一个人?
洛伦兹没有答案。
腕骨传来的疼痛也不允许他继续细想。
“你到底在说什么鬼话!”他疼得额角全是冷汗,终于忍不住吼出声,“先从我身上起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