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他不敢赌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2,882 字
洛伦兹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西里尔下一次情绪变化。
刚才那一棍确实是奔着杀人来的。哪怕这个疯子此刻又像什么都没发生,站在笼前研究所谓的“新员工”,危险也没有因此消失。
洛伦兹将仍带着黑纹的右手藏到身后,五指轻轻蜷起。
恐惧与紧张尚未消退,黑潮核心仍在体内一下下搏动。那东西根本不需要理解他的打算,便顺着情绪自行活跃起来。手腕处的纹路逐渐加深,冰冷刺痛也沿着骨骼向掌心蔓延。
一层薄薄的黑色黏液从指缝渗出。
洛伦兹没有命令它出现,也不知道它接下来会做什么。他只能把手藏好,避免提前让西里尔发现,同时尽量不让黏液碰到自己的衣服。
这不是一件趁手的武器。
更像一条正好与他目标一致、却随时可能回头咬主人的毒蛇。
可他现在没有别的东西可用。
洛伦兹甚至不能提前试上一试。墙壁不会反击,西里尔却只要察觉一次异常,便绝不会再把后背留给他。
他必须在完全不知道结果的情况下,拿唯一的机会去赌。
“你叫西里尔,对吧?”洛伦兹先开口,声音还算平静,喉咙却有些发干,“我记得你。”
西里尔立刻转过头。
“嗯?”
“我们刚到马戏团时,你和伊鲁索在一起。”洛伦兹盯着他,“是他派你来的?”
既是试探,也是拖延。
他至少要知道伊鲁索想做什么,更要等一个能抢先动手的机会。
西里尔歪了歪脑袋,雪白兔耳也跟着向同一侧倾斜。他盯着洛伦兹看了片刻,嘴角渐渐往下撇,似乎对洛伦兹眼里的警惕与敌意十分不满。
可那点不高兴来得快,去得也快。
“对呀——!”西里尔又笑起来,“团长老大让西里尔来——玩!”
最后那个字被他故意拖长,整个人也重新兴奋起来。
西里尔的视线从洛伦兹脸上滑开,落到房间中央的黑色笼子上。他几步凑过去,几乎将脸贴上栅栏,红眼睛上下打量里面那具庞大躯体。
“哇——这就是新员工吗?”
兔耳一下竖得笔直。
“变得不一样了诶,完整多啦。”
他绕着笼子走了半圈,逐一看过狮子的躯干、羊头与盘角、白色蛇尾,忽然像想起什么。
“啊,‘狮’也在里面。”
洛伦兹藏在背后的手猛地一紧。
狮?
“融合得很好嘛。”西里尔幸灾乐祸地笑出声,“当时‘狮’知道团长老大选中他,要把他跟新员工放到一起,可闹得特别厉害。”
“又咬、又抓、又叫,吵死啦。”
“明明被团长老大选中了,还那么不高兴。”
洛伦兹听得后背发冷。
原来眼前这具身体里不只有马蒂斯,还有一名叫作“狮”的马戏团员工。
白蛇尾呢?羊的部分呢?
除了“狮”以外,伊鲁索究竟还塞入了多少所谓素材?那些东西此前是不是也像马蒂斯一样,会说话,会反抗,也有属于自己的名字?
笼中的奇美拉对西里尔近距离观察毫无反应。它只是微微歪着羊头,用空茫的十字瞳安静看着。
先前那一棍足以震动整个笼子,却没有令它害怕;西里尔贴近栅栏说个不停,也没有引起烦躁。
那不是冷静,而是认知被剥得太干净以后留下的空白。
洛伦兹盯着它,心头越来越沉。
不能继续拖。
西里尔显然能直接执行伊鲁索的命令。伊鲁索本人没有露面,反而把这个动手毫无分寸的小丑放进来,还允许他“随便玩”。
这个“玩”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而眼下,西里尔正趴在笼栏边,后背完全暴露在洛伦兹面前,像是根本没想过身后的人会主动攻击。
机会只有这一次。
洛伦兹垂下眼,悄悄调整右脚位置。
他的手仍在滴落黑液,纹路也因紧张继续向小臂攀爬。他无法让黑潮集中于一点,更不能保证它碰到西里尔后一定会照预想行动。
但同样的东西已经腐穿两堵墙。
只要贴上血肉,至少不会毫无作用。
至于它会只侵蚀接触处,还是顺着西里尔的身体继续蔓延,洛伦兹同样没有答案。他既怕伤得不够,也怕这一击真在无法停止的侵蚀中要了对方的命。
可想到刚才落下的铁棍,他又没资格在这种时候追求两全其美。
能赢吗?
洛伦兹不知道。
杀死西里尔更不现实。他只希望这一击能让对方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给自己争取开笼与逃跑的时间。
至于失败的后果——
刚才那根铁棍已经替他展示得很清楚了。
洛伦兹缓慢收紧手指,尽可能让右臂贴在身后,不给西里尔留下观察动作的机会。
现在。
就是现在。
他脚下猛然发力。
“砰!”
鞋底重重踩过地面,洛伦兹整个人向前扑出。没有远距离施放的力量,也没有听从意念汇聚的黑潮,他能用的只有自己这条已经被黑纹覆盖的手臂,以及身体前冲带来的全部重量。
目标原本是西里尔后心。
可真正接近的一瞬间,洛伦兹还是强行偏转肩膀,将手掌送向侧后方,避开心脏正中。
从侧腹贯入。
只要破坏行动能力,别让他继续挥动铁棍——
西里尔没有回头,也没有闪避。
那只覆满黑纹与黏液的手掌毫无阻碍地撞上他的侧腹。
黑潮在接触到血肉的刹那,自行向前侵蚀。
“噗嗤!”
衣料先被撕开,紧接着是皮肤与肌肉。黑色黏液沿伤口边缘飞快钻入,像先替洛伦兹的手腐开了一条血肉通道。
他的手臂也在冲势下深深贯了进去。
那一刻,洛伦兹几乎分不清究竟是自己撞开了血肉,还是黑潮拖着他的手继续向前。他只知道事情一旦发生,便比预想中更快、更凶狠,根本不给人中途反悔的余地。
温热鲜血瞬间裹住手掌。
湿、黏、滚烫。
洛伦兹胃里猛地一抽。他碰到坚硬骨骼,又在更深处触及某种柔软且随着呼吸搏动的组织。
内脏。
这个认知让他头皮发麻,几乎本能地想把手抽回来。
可求生欲硬生生压住了那阵恶心。
不能现在停。
对方方才是真的想杀他,马蒂斯也仍被关在笼子里。只要西里尔还能行动,他们两个谁都走不了。
“……啊?”
直到这时,西里尔才像察觉到什么。
他低下头,看见洛伦兹的手从侧腹贯入自己身体。黑色纹路覆盖着手背,鲜血则沿手腕不断往下流。
西里尔眨眨眼。
脸上的表情不是痛,而是茫然。
他慢慢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洛伦兹。
“洛……伦兹?”
声音很轻,像是真的无法理解。
洛伦兹不敢看那双红眼睛。他怕自己一旦犹豫,便会在最危险的时候失去继续行动的狠心。
下一秒,他猛地向后抽手。
“噗嗤——!”
伴随令人牙酸的湿黏声,鲜血从伤口中骤然喷出,泼上地面,也溅满洛伦兹的衣服与脸侧。
西里尔身体晃了晃。
侧腹留下一个前后贯通的狰狞伤口,破开的衣料迅速被血浸透。大片红色在花哨小丑服上蔓延,很快深得发黑。
洛伦兹踉跄着后退一步,看向自己的手。
温热血液顺着指尖一滴滴落下,黑色黏液与猩红混在一起,已经分不清哪一部分来自谁。
他真的做了。
没有武器,也不是远远看着力量击中目标,而是亲手穿透了另一个人的身体。
血肉的温度、骨骼的硬度与内脏的触感,全都清晰残留在掌心。
洛伦兹胃里翻腾,指尖也在发抖。
更令他心里发冷的是,他虽然恶心,虽然不适,却没有想象中那么无法接受。真正冲上去的那一刻,他甚至没有迟疑。
他过去当然不是没见过死人,也不是第一次面对会流血的敌人,可亲手伸进活人的身体仍旧完全不同。
这道界限跨过去以后,还能不能原封不动地退回来,洛伦兹自己也说不清。
为了活下去,为了阻止西里尔,也为了救马蒂斯,他确实下得了这种手。
是一次次危险早已改变了他,还是体内的黑潮正在放大某些原本不愿触碰的部分?
洛伦兹不知道。
现在也没有时间细想。
因为西里尔还站着。
他没有倒下,只向旁边踉跄了半步,便重新稳住身体。那道贯穿侧腹的伤口仍在大量流血,他却像感觉不到一样,先低头看看窟窿,又慢慢抬头看向洛伦兹。
红色瞳孔里的茫然没有消失,只渐渐多出另一种情绪。
困惑。
还有一种并非来自肉体疼痛的委屈。
“为什么……”
西里尔头顶的兔耳一点点垂下。
“洛伦兹为什么要打西里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