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西里尔的一击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3,076 字
房间里的铁链已经停止震颤,笼中只剩下粗重而缓慢的呼吸。
在他看来,眼下首先要做的不是开笼,而是唤醒马蒂斯。
至少得让这具扭曲得几乎看不出原貌的怪物,重新表现出一点属于马蒂斯的意识。否则就算他真能打开笼门,也不知道该怎么带着这么大一只奇美拉穿过马戏团。
问题是,该怎么唤醒?
洛伦兹拼命从有限经验里寻找办法,最先想到的,竟是热血漫画里那些经典场面。
主角面对被控制、被黑化、被邪恶力量侵蚀的同伴,先来一段声情并茂、慷慨激昂、直击灵魂的呼喊,再依靠友情羁绊,强行唤回对方沉睡的人性。
他甚至不受控制地在脑中排演起来。
自己站在笼子前,面对一只长着十字羊瞳、巨大盘角、狮身和白鳞蛇尾的怪物,猛地张开双臂,声嘶力竭地大喊——
“马蒂斯!醒醒啊马蒂斯!是我,洛伦兹!”
“我们不是约好要一起找到宝藏、一起回去吗?你怎么能输给这种邪术!”
“你的意志呢?你的骄傲呢?回来啊——!”
洛伦兹沉默了。
不行。
光是在脑中想了一遍,他的脚趾已经开始尴尬得蜷缩。
这画面太美,他实在不敢看。
所谓嘴遁,显然也很讲究天赋。除了足够深厚的感情,还得具备一种“我说两句话一定能把人喊醒”的强大信念感。
而洛伦兹目前有什么?
愤怒、害怕、一头雾水,外加刚刚险些被蛇舌当成自助餐吸走黑潮的心理阴影。
友情能量?
抱歉,暂时没酝酿出来。
而且马蒂斯平时最明显的特点就是话多。真要唤醒,难道应该挑几句对方最常说的话?
比如“洛伦兹先生,我是不是有用一点了”,或者“这东西拿去晨星商团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前一句说出来像他突然抢了马蒂斯的台词,后一句则像在笼子外现场估价。万一人没叫醒,反而让伊鲁索误会他有意购买这只奇美拉,场面只会更加难以收拾。
况且他和马蒂斯相识的时间并不算长。洛伦兹确实想把那个傻乎乎的兽人青年救出去,也绝不会把人独自留在这里,可真要他摆出一副“我们的羁绊天下无敌”的架势,多少还是有些为难。
更别说,笼中那双十字羊瞳依旧空茫。
没有理解,也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明显属于人的情绪。它方才连洛伦兹为什么要从舌头下挣脱都无法理解,真的还能听懂人话吗?
就在洛伦兹的思绪反复横跳于“要不试试”和“算了吧太丢人”之间时,一声尖锐怪叫毫无预兆地在房间里炸开。
“呕吼——!”
那声音亢奋,混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以及玩闹般的残忍。
洛伦兹头皮瞬间一麻。
侧面的墙壁上不知何时多出一扇木门。一股裹着血腥味的狂风从门内冲出,擦着洛伦兹脸侧横扫过去。
危险!
身体比意识反应更快,他猛地向旁边扑去,却还是慢了半拍。
“嗤!”
左侧脸颊骤然一痛。
洛伦兹踉跄落地,抬手一摸,指尖立刻染上鲜红。
他脸被擦破了。
甚至不是让武器正面碰到,只是边缘与带起的风压,便在皮肤上生生划开一道伤口。
洛伦兹心里重重一沉,猛地抬头。
方才擦过脸侧的正是铁棍边缘。伤口不深,血却流得很快,火辣辣的疼沿着颧骨一路向耳侧蔓延。
他甚至来不及庆幸自己躲得及时。只差那么一点,那根铁棍瞄准的就不是脸侧,而是整个头颅。
一张相当熟悉,也相当欠抽的脸撞进视线。
西里尔。
那个在马戏团门口跟随伊鲁索,又当着他的面把马蒂斯带走的疯癫小丑。
西里尔肩上扛着一根比本人还高出许多的铁棍,脸上油彩、汗水与血迹混成一片。他冲进房间后,背后的门便迅速淡化,转眼消失得像从未存在。
洛伦兹根本来不及细想。
因为西里尔已经落地、转身、抡棍,动作一气呵成。
沉重金属划过空气,发出令人胸口发闷的低鸣,直奔洛伦兹头顶砸下。
他刚刚滚开的地方已经没人。
于是——
“当——!”
铁棍结结实实砸中黑色笼栏。
震耳欲聋的巨响令整个房间都跟着颤动,火花从撞击处猛然炸开。那几根粗壮得近乎无法破坏的栏杆,竟被一棍砸得向内凹陷。
笼子剧烈摇晃,铁链与栅栏彼此碰撞,发出连绵不绝的“咣当”声。
撞击掀起的气浪吹动洛伦兹的衣摆,连脚边的小灰鼠都被震得向后滚了一圈。它爬起来后立刻躲到洛伦兹靴子后面,只露出半颗脑袋,绒毛比刚才炸得更圆。
洛伦兹很能理解。
如果体形允许,他现在也想找一只更大的靴子躲一躲。
洛伦兹看得眼皮直跳。
这要是真砸在他身上,后果恐怕不是受伤,而是需要认真讨论还能不能从地面上铲起来。
笼中的奇美拉也终于有了反应。那颗巨大羊头缓缓抬起,十字瞳转向西里尔,却依旧没有惊恐与愤怒,只像在观察一个突然制造出巨响的新鲜东西。
“哎——呀?”
西里尔本人反倒愣住。
他歪着脑袋,似乎很意外自己一棍落空,随后竟单手将那根沉重铁棍提了起来。
洛伦兹这才发现,他头顶正竖着两只雪白兔耳。因为刚才动作太大,其中一只从发间垂下,恰好挡住半边视线。
西里尔烦躁地“啧”了一声,一把揪住那只耳朵,粗暴地塞到头发后面。
“挡住西里尔看东西了,烦死啦。”
耳朵被扯得变形,他本人却像完全感觉不到疼。
处理完那点小麻烦,西里尔的红眼睛才在房间里滴溜溜转了一圈。
左边,是狼狈躲开的洛伦兹。
中间,是被他一棍砸得仍在嗡鸣的笼子。
笼中则关着羊头、狮身、蛇尾,已经无法归入任何正常物种的奇美拉。
最后,他的视线重新停在洛伦兹脸上。
“洛伦兹?”
尾音高高扬起,厚重油彩都掩不住他的困惑。
“洛伦兹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语气不像发现逃犯,更像在本不该出现人的柜子里突然翻出一个熟人。西里尔甚至向前凑了一步,似乎想看得更清楚。
洛伦兹:“……”
你问我?
我还想问你为什么扛着一根能把人砸成饼的铁棍突然冲进来!
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只盯着西里尔,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两步。
西里尔却像完全没意识到他的戒备,嘴里开始念叨:“奇怪了——真奇怪——”
念着念着,他竟“哐当”一声将铁棍扔到地上,伸出那只沾满油彩与血迹的手,开始认真掰手指。
“团长老大明明说,这里的东西可以随便玩。”
说到“随便玩”时,西里尔眼睛明显亮了。
可他抬头看看洛伦兹,眉头又皱起来。
“但是洛伦兹是贵客。团长老大说,贵客要好好招待,不能伤害,也不能弄坏。”
“可是这里又能随便玩……”
西里尔卡住了。
他看看铁棍,又看看洛伦兹,再看看笼中的怪物,脸上浮现出一种认真到近乎痛苦的纠结。
几条指令显然在他并不擅长复杂逻辑的脑子里成功撞了车。
“这里的东西”包括笼中的新员工,可洛伦兹显然又属于不能损坏的贵客。西里尔怎么也想不明白,当两者同时出现在一个房间里,团长老大的“随便玩”究竟应该落到谁身上。
他掰完一只手,又准备去掰另一只手,算了半天仍没有结果。
洛伦兹趁机继续后退。
脸颊上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温热血液滑过下颌,蹭进衣领。他却顾不上擦,因为西里尔比笼中的奇美拉更难判断。
洛伦兹只记得两人在马戏团入口的那次见面。
当时他便觉得西里尔不正常,如今看来,何止是不正常。
简直是纯种疯子,不掺水的那种。
行为没有逻辑,情绪毫无规律。上一刻还想把他的脑袋砸进胸腔,这一刻却蹲在那里掰手指,认真研究“贵客究竟能不能砸”。
讲道理大概没用,威胁多半也没用。最麻烦的是,没人猜得到他下一秒会做什么。
一个严格依照命令行动的人,至少还有规则可找;一个只会发疯的人,也能提前防备攻击。西里尔却把两者混在一起,既服从伊鲁索,又会按照自己的情绪理解命令。
这才是真正麻烦的地方。
洛伦兹咽了下发干的喉咙。
必须先稳住他,至少弄清楚伊鲁索为何把人派来。
“你……”他试探着开口。
“嗯?”
西里尔瞬间抬头。
方才还皱成一团的表情一下散开,红色眼睛重新聚焦在洛伦兹脸上,甚至带着纯粹的好奇。
洛伦兹却微微一怔。
杀意消失了。
西里尔冲进来时,那股冰冷而直接的杀意没有半点遮掩,第一棍更没有留手。可现在他就这样看着洛伦兹,没有敌意,也没有捕猎般的兴奋,仿佛挥棍的人根本不是自己。
洛伦兹心里莫名发凉。
或许这个人的情绪本就能转换得如此迅速,根本不需要原因,更不讲逻辑。
刚才是真的想杀他。
现在也是真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杀他。
两件事,竟然可以同时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