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西里尔——准备出发喽!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2,772 字
响指落下的同一刻,马戏团主舞台仍沉浸在彻夜不休的狂欢中。
彩灯旋转,尖锐乐声穿过帐篷,观众席上一张张属于人类的面孔在变幻光影里不断闪过。老人、青年、男人和女人全都笑得兴奋,连眼角与嘴角都透出近乎扭曲的用力。
西里尔正在舞台边缘扮演自己最喜欢的“暴力小丑”。
几件道具散落在他脚边,其中一只木箱已经被砸得四分五裂,彩纸、糖果与血混在一起。台下观众仍拼命鼓掌,仿佛无论舞台上发生什么,只要动静够大、颜色足够鲜艳,就值得继续欢呼。
西里尔喜欢这种注视。
所有眼睛都追随他,所有笑声也跟着他的动作起伏。至于那些目光背后的人究竟在想什么,他从来不关心。
他脸上的油彩早被汗水晕开,红、蓝、黄色块混在一起,随着表情拉扯,像一张正在缓慢融化的面具。
就在他准备开始下一场“游戏”时,动作忽然停了。
西里尔猛地抬头。
那双总盛着亢奋与暴戾的红眼睛微微睁大,像是听见了某种旁人无法察觉的声音。
下一瞬——
“噗!”
两只雪白的兔耳从凌乱发间弹出,竖得笔直。耳尖带着浅粉,细软绒毛也因为骤然拔高的兴奋轻轻颤动。
西里尔愣了半拍,随即爆出一声几乎盖过乐曲的欢呼。
“西里尔听到啦——!”
他兴奋得原地蹦了一下,兔耳也跟着弹动。
“是团长老大!团长老大叫西里尔去干活啦——!”
西里尔平日很讨厌这些明显的兔子特征露出来。
他不是“兔”。
他叫西里尔。
跟“鼠”那种从头到脚都恨不得彰显动物身份的讨厌家伙完全不一样。
可团长老大亲自下了命令,那点不快转眼便被更强烈的欢喜压了下去。西里尔甚至自己揪了下竖起的兔耳,咧开嘴笑起来。
“嘿嘿……团长老大让西里尔做正事。”
“西里尔最会做正事啦!”
他随手抬起胳膊,在脸上狠狠抹了一把。汗水、油彩与不知何时溅上的半干血迹全被抹开,厚重小丑妆掉了近半,露出底下那张本该清秀的年轻面孔。
只有半张。
剩下一半仍被夸张色彩覆盖。红色笑容从嘴角延伸,黑色油彩晕在眼下,干涸血痕斜穿脸颊。
一半是漂亮的年轻男人,另一半则像裂开的疯癫面具。
西里尔毫不在意,甚至没耐心走正常通道,直接扎进狂热的人群。
“让开让开让开——!”
嘴上喊着让开,身体却没给任何人反应时间。谁挡路就推开,推不开就撞开。观众们被挤得东倒西歪,非但没人抱怨,甚至有人倒在地上以后笑得更大声,躺在人群脚下继续拍打节奏。
疯得相当整齐。
西里尔一路冲进后台,很快找到自己惯用的表演道具。
一根比他整个人还高出一大截、粗得离谱的沉重铁棍。
金属表面凹凸不平,遍布反复砸击后留下的痕迹。其中几处沾着早已洗不掉的暗红污渍,血色渗进纹理,沉淀得近乎发黑。
西里尔眼睛一亮。
“找到啦——!”
他抓住铁棍拖着便走,沉重金属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嘎啦”声。
走了两步,西里尔嫌慢,索性弯腰将双手往下一抄。
“嘿咻!”
那根看起来至少需要几名壮汉合力抬动的铁棍,被他轻轻松松扛上肩头。
“走喽——!”
可他显然忘了周围还挤着许多观众。
西里尔扛起铁棍后猛地转身,棍身也跟着横扫出去。
“砰!”
第一声是金属砸进肉体的闷响。
紧接着,骨骼断裂的“咔嚓”声在人群中响起。几名刚才还贴着西里尔狂笑的观众被巨力掀飞,像破布袋一样撞向墙壁。
有人胸口凹陷,有人头颅撞上墙角后立即软倒,还有一人被正面扫中腹部,身体在半空折出怪异角度,落地后只剩下无意识抽搐。
温热鲜血溅了西里尔满脸,其中一滴恰好落到眼皮上。
他眨眨眼,低头看见脚边躺着的人,这才后知后觉地“嗯”了一声。
两个人还在动。
西里尔歪了歪头,兔耳也跟着向旁边一倒。
“嘛,算啦。”
他耸耸肩,没有半点愧疚。
周围的观众仍在笑。有人踩着尚未停止抽搐的身体继续跳舞,鞋底在血泊里一滑,整个人摔倒在地,却又举起沾满血的双手朝舞台欢呼。
后面的人没有停步,很快便从他的腿和手臂上跨过去。有人不小心踩中他的手指,骨节在鞋底发出轻响,那人却像完全感觉不到疼,只顾仰头望着灯光。
欢愉在这里不像一种感受,更像一道不允许停止的命令。
仿佛刚才发生的不是死亡,只是一段让狂欢更热闹的插曲。
附近几名动物员工倒是皱起眉,显然没有观众那么麻木。可他们看清始作俑者后,又迅速收回视线。
西里尔是团长亲自任命的助手,权限远高于普通员工。没人愿意为了几个观众,招惹一个情绪毫无预兆、动手又从不计后果的家伙。
西里尔根本没注意他们。
他只看了看铁棍上新沾的血,又看向脚边的人,嘴巴稍稍撅起。
“团长老大现在让西里尔做正事……应该不会因为这种小事生气吧?”
在西里尔的判断里,只要团长老大没有明确说“不许”,那便意味着可以。地上倒下几名观众,显然不值得耽误伊鲁索交给他的任务。
他认真思考两秒,随即自己用力点头。
“嗯!不会!”
想明白以后,西里尔顿时又开心起来。他扛着仍在滴血的铁棍大步向前,走着走着变成小跑,最后索性直接冲刺。
“西里尔出发啦——!”
他像一颗彩色炮弹,径直撞向舞台后方那面完整墙壁。
就在即将碰上的瞬间,墙面忽然荡开一层波纹,一扇门凭空浮现。没有开启过程,也没有任何前兆,仿佛早已等在那里。
西里尔眼睛都没眨,一头扎进门内。
黑暗吞没他的背影,门也随即消失,墙壁重新恢复完整。
与此同时,马戏团另一处。
洛伦兹最初苏醒的密室外,那道被黑潮腐出的巨大缺口同样消失不见。
走廊尽头只剩一堵平整、暗沉的墙,连破损痕迹都找不到。若有人从此经过,只会以为这里又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的死路。
可就在墙前不足半米的位置,一根修长手杖正悬浮在半空。
杖身古朴,顶端镶着暗红宝石。它没有被任何人握住,周围空气却在极轻地扭曲,如同水面覆盖着一层透明薄膜。
扭曲以手杖为中心展开,将整片墙面包裹其中。
真实存在的洞口被遮蔽,残留的黑潮气息被掩盖,连空间本身都蒙上一层虚假表象。
偶尔有普通小鼠从墙边跑过,也会在接近手杖时短暂停顿,随后贴着阴影绕开。红宝石深处浮动着一层微光,每当墙后残存的黑潮腐落一块碎屑,那层光便轻轻闪烁,将新产生的动静一并覆盖。
手杖并没有修复墙壁。
它只是让所有经过这里的人,都相信墙从未破损。
从外面看,墙仍是墙。
从感知中判断,也没有洞口、密室,更没有已经从容器里逃走的洛伦兹。
幻象里,作为“母本”的那个人仍浸在荧光液体中,沉睡、安静、完好无损。
手杖独自留在那里,维持着这场足以骗过伊鲁索短暂感知的障眼法。
客房中,“鼠”仍低着头。
伊鲁索按揉眉心,显然无意耗费更多精力观察身旁员工每一丝细小变化。
于是,圆顶礼帽投下的浓重阴影里,“鼠”的嘴角缓缓扬了起来。
不是平日礼貌、得体、完美到虚假的绅士笑容。
而是带着真正的狡猾、得意,以及计划顺利推进后的愉悦。
手杖仍在维持伪装。
伊鲁索亲自确认过的“母本”,从一开始便不在那具虚假的容器里。
他感知到的呼吸、心跳与沉睡中的生命轮廓,全是手杖顺着旧痕迹拼出的假象。
只要伊鲁索没有恢复到能够穿透遮掩、亲自检查容器内部,这场误导便能继续维持。
那两只圆耳极轻地动了动,笑意只维持短短一瞬,便重新收敛得无影无踪。
等“鼠”再次抬起脸时,又是那副谦卑、顺从、无可挑剔的模样。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