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需要催化剂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2,853 字
“但是啊……”
伊鲁索忽然转了话锋。
他嘴角重新勾起笑意,青蓝色眼睛隔着粉雾微微眯起,像是在欣赏一件尚未完成、却已经初见雏形的作品。
“这次的阿洛,还不错。”
哪怕只是赝品,只要仔细打磨,补上缺掉的记忆,再添进去一点合适的东西,也未必不能变得足够漂亮。
“漂亮到连假的都能骗过真的。”
这点难得称得上温和的情绪并没有维持多久。
下一秒,伊鲁索眼底的笑意便骤然淡去。他侧过脸,终于真正将视线落在“鼠”身上。
“可这不代表我的阿洛——哪怕他现在还只是个需要慢慢雕琢的赝品——也轮得到你这种东西拿来玩。”
粉色烟雾缓缓挡住半张脸。
他的声音依旧很轻,最后那句却没有留下半点温度。
“低贱的东西,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鼠”站在原地,没有动。
房间里一时只剩烟丝燃烧的细微声响。
伊鲁索看着那顶宽大的圆礼帽,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自己。
温和、随和,总是笑眯眯的。季墨闹起来时,他会露出无奈神情;几个人争执不休,他也会主动出来打圆场。洛伦兹累得不想动,他还曾好脾气地递上一杯东西,像个永远不会生气的年长朋友。
那张面具戴得太久。
久到有些时候,或许连他自己都习惯了那副模样。
但现在没必要了。
那几个人早已走散,这里又是他的马戏团。面对由他亲手改造、驯养并安排角色的员工,他不必继续表演从前那个江伊。
伊鲁索向后靠了靠,手掌撑住床沿,疲倦再次掠过眉间。
奇美拉比预想中麻烦得多。
那绝不是把几种生物的特征缝到一起便算结束。身体需要融合,彼此冲突的结构需要稳定,排异、再生与力量冲撞都得逐一处理,原本意识还要剥离、重组。
任何一个环节出错,整件作品都可能从内部崩溃。
哪怕对伊鲁索而言,也绝算不上轻松。
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
累。
而且烦。
偏偏在这种时候,“鼠”还越过他的允许,自行加了一场戏。
从结果看,倒不能算坏,甚至称得上有趣。可伊鲁索厌恶这个过程,因为它不在安排里,不是由他设计,更没有经过他的同意。
任何脱离掌控的东西,都会令他不舒服。
而“鼠”一向最擅长制造这种不舒服。
他喜欢沿着规则边缘走,明知道什么可以做、什么绝不能碰,偏偏要精确踩在那条线旁边,再用一套合情合理的说辞为越界开脱。
过去伊鲁索懒得管。
因为“鼠”足够好用。
可这一次,他动的是洛伦兹,性质自然不同。
哪怕那个洛伦兹只是从母本中分出去的版本,也该由伊鲁索决定什么时候受伤、忘掉什么,又被填入怎样的感情。
“鼠”擅自改变的不是一件可随手丢弃的道具,而是伊鲁索原本排好的过程。这一点远比结果本身更令他恼火。
“鼠”显然也明白这一点,终于将头垂得更低。圆顶礼帽彻底遮住上半张脸,只留下一个恭敬得近乎卑微的轮廓。
“‘鼠’怎敢戏弄洛伦兹大人。”
声音从帽檐下传来,平稳而恭顺,听不出半点受到羞辱后的波动。
“‘鼠’所做的一切,只是希望更快、更有效地帮助团长大人完成目标。洛伦兹大人,是团长大人最珍视的……”
他停顿片刻,像是在寻找一个不会触怒伊鲁索的称呼。
“朋友。”
“‘鼠’再愚钝、再卑微,也明白这一点,绝不敢生出任何不该有的心思。”
这句话既没有承认自己动过什么,也没有解释那些小鼠为什么会拼出洛伦兹。每一个字都贴着事实边缘,又恰好避开伊鲁索真正可以追究的部分。
他说自己是为了团长的目标行事,并不等于交代了自己的目标。
说完,他便不再开口。
帽檐投下的阴影将表情藏得严严实实,至少从表面看,礼数、措辞与姿态都挑不出错。
伊鲁索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
他太了解“鼠”,正如“鼠”也足够了解他。
作为马戏团最早留下的一批员工之一,“鼠”从来不是最听话的那个。他狡猾、爱算计,擅长把自己的目的藏在层层叠叠的忠诚背后。
但他也确实方便。
马戏团的墙洞、地板夹层、废弃箱子下方,到处都有普通小鼠替他盯着。东西丢失,员工闹事,谁在背后做了什么,伊鲁索懒得亲自追查的事,“鼠”往往都能递来答案。
有时甚至比“鸦”更省事。
只要结果仍朝着伊鲁索想要的方向推进,只要那些小动作没有真正踩过底线,他一直都可以装作没看见。
至少现在,他没有心情再耗费力量,一层层拆开“鼠”的说辞,查看里面藏着什么。
伊鲁索闭上眼,抬手按住太阳穴。
粉色烟雾随着呼吸越来越浓,身体深处的疲惫却没有因此减轻。创造奇美拉耗去的力量远比预计更多,连平日几乎覆盖整座马戏团的感知都变得迟钝。
他目前只能大致判断洛伦兹的位置,确认人是否还活着、状态有没有出现过于剧烈的波动。再细一些,便只剩模糊轮廓。
“鼠”却不同。
那些不起眼的小手下能钻进墙缝、洞口与天花板夹层,替他看见伊鲁索此刻看不清的地方。
这正是伊鲁索明知道他不安分,却始终没有将他彻底处理掉的原因。
方便。
实在太方便了。
伊鲁索仍旧不放心,闭着眼分出一缕感知,朝马戏团最深处探去。
层层叠叠的空间依次掠过。
往常只需一个念头,他便能越过这些重叠空间,看见其中大部分动静。现在感知每向前深入一层,眉心的疲惫便更重一分,甚至连房间里的粉色烟雾都出现了短暂紊乱。
伊鲁索不喜欢这种迟钝,更不喜欢承认奇美拉确实让自己付出了代价。
很快,他便触到了那道熟悉气息。
在伊鲁索的感知里,真正作为“母本”的洛伦兹仍安静沉睡于透明容器中,没有苏醒,没有损坏,更没有离开。
伊鲁索的眉心稍稍舒展。
只要母本还在,其他问题便不算严重。
从那具最接近原型的身体里抽取素材,再复制、分裂、调整,根据不同需要补上缺失部分,理论上,他可以做出许多个洛伦兹。
性格不同,记忆不同,认知不同,甚至连对某些人的感情都可以不同。
品质当然也会有区别。
这一次做出的那个,原本状态还算不错。若依照他的安排慢慢发展,或许真能养成一件漂亮作品。
他原本想让那个版本依照安排与马戏团里的角色接触,再按反应慢慢填入自己需要的记忆与感情。过程越自然,最后留下来的“选择”便越漂亮。
如今中间被人剪去一段,原本应该缓慢形成的东西也可能发生偏移。
如今被“鼠”横插一脚,未必完全毁掉,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却不好判断。
“啧。”
伊鲁索用舌尖抵了下牙齿。
有点烦。
“现在还是太慢了。”他忽然道。
“鼠”没有接话。
伊鲁索的目光已经越过房间里的粉色雾气,落向另一个地方。
奇美拉已经成形,肉体稳定,力量也足够强,对黑潮的反应甚至远超预期。可它现在只会凭本能追逐黑潮,就像刚出生的野兽闻到食物,会靠近、吞咽、渴望。
这份欲望太简单,也太浅。
真正能让一个生命爆发出可怕力量的,从来不只有饥饿。
抢夺、占有、恐惧、失去、愤怒,或者某种一旦生出便再也无法轻易停下的执念。
这些都不能只靠修改身体得到。
必须让奇美拉亲自经历,让它从刺激中学会“那是我的”“不能被夺走”,再将本能与某个具体对象牢牢绑在一起。
洛伦兹身上的黑潮恰好能够成为饵,洛伦兹本人则可以成为更深的锚。
只有将这些真正种进去,奇美拉才会从一具空有力量的素体,变成他想要的活物。
让洛伦兹与它慢慢接触,实在太慢了。
伊鲁索已经没有耐心等待它自己学会。
“需要一点催化剂。”
一点足够强烈的外部刺激,将勉强维持的平衡撞碎,让欲望变得明显,让双方不得不做出反应。
最好再激烈一些,更失控一些。
伊鲁索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这样才有意思。”
他抬起夹着烟斗的手,拇指与中指缓慢靠拢。
“啪。”
清脆的响指声骤然划破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