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现在的这个是赝品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2,395 字
同一时间,马戏团另一间客房。
“‘鼠’的眼线看到了,‘鼠’也听到了。”
“鼠”微微侧身,戴着白手套的爪子在圆顶礼帽下那对灰色耳朵旁点了两下,随后才望向床边。
伊鲁索占了半边床沿,单手支着额头,双眼微闭,姿态悠闲得像在休息。
如果忽略床上早已空无一人,以及地面残留着的细小爪印,这间客房甚至称得上安静祥和。
不久前,无数普通小鼠曾在这里短暂拼出“洛伦兹”的模样,又在伊鲁索亲手折断那具身体后四散而去。此刻痕迹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只有“鼠”仍恭敬地站在一旁。
那些小鼠钻进床底、墙缝与家具阴影,散得干干净净。若不是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血腥味,几乎没人能看出这里刚死过一个“洛伦兹”。
对于伊鲁索而言,这显然也不算什么值得在意的死亡。
“洛伦兹大人已经找到团长大人的作品了。”
伊鲁索连眉梢都没动,只懒洋洋应了一声:“嗯。”
他从内袋摸出青色烟斗,装进烟丝,慢条斯理地压实。指尖一弹,粉色火苗便轻轻跃起。
“这应当也是团长大人最近一直烦恼的事情。”鼠继续道,“奇美拉的融合已经趋于稳定,外形与力量也接近您的设想,只是——”
“刚开始的时候,它太吵了。”
伊鲁索含住斗嘴吸了一口,浓郁的粉色烟雾随呼吸散开,很快将昏暗房间染上一层甜腻色泽。
直到这时,他才睁开眼。
青蓝色瞳仁没有去看“鼠”,反而落在烟斗里明灭的火星上,仿佛谈论的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叫,喊,挣扎,总是重复那些没有意义的声音。”他稍微皱眉,“听久了,很烦。”
“鼠”没有追问,只安静等着。
伊鲁索自己笑了一下。
“所以我把它的舌头摘掉了。”
语气平淡得像某件表演道具坏了,他顺手拆去一块多余零件。
“清净多了。”
奇美拉的再生能力会让那条舌头重新长出来,摘除并不能永久解决问题。伊鲁索当然知道这一点。他只是不在乎重复多少次,只要下一次再生以前,自己的耳边能够安静片刻便足够了。
至于伤口是否疼,挣扎是不是仍在继续,从来不在他需要考虑的范围里。
“鼠”脸上的笑意停顿了一瞬,短得几乎捕捉不到。
伊鲁索的视线终于从烟斗上抬起来,在他脸上停了停,却没点破。
“可惜,声音消失了,问题还在。”伊鲁索向后撑住床铺,“它空有力量,却不知道怎么使用,甚至连自己是什么都不明白。”
他说到这里,像是在寻找更准确的形容。
“新生?”
伊鲁索想了想,又轻轻摇头。
“不。与其说是新生,不如说是一具素体。”
一台刚组装完成、还没写入任何东西的机械;一只刚从壳里出来,连捕食、躲避与求生都尚未学会的幼兽。
奇美拉拥有他满意的身体,也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里面却还是空的。
那些被强行融合的器官可以各自运转,狮子的肌肉、白蛇的再生与马蒂斯原本的血脉也勉强维持住平衡,可这副身体并不知道该如何成为一个完整生命。
它会呼吸,会循着黑潮靠近,却没有名字、欲望与足够稳定的认知。
对伊鲁索来说,这不是失败,只是尚未完成。
伊鲁索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脸上的笑意忽然真实起来,甚至带上了一点近似温柔的东西。
“所以才需要阿洛。”
提起洛伦兹以后,他的语气与刚才截然不同。那种拆解实验品般的冷淡迅速褪去,只剩下近乎宠溺的愉悦。
“我准备了这么久,当然得让阿洛亲自看看。”伊鲁索晃了晃烟斗,“毕竟,这是我送给他的大礼。”
他似乎完全不觉得将马蒂斯做成奇美拉有什么问题。那个人是否愿意、洛伦兹看见以后是否会痛苦,都只是让礼物变得更有趣的一部分。
漂亮的身体、强大的力量,以及足够逼真的情绪反应。
这些才是他衡量礼物的标准。
粉烟从唇边缓慢溢出。
“千万不要被礼物吃掉啊,阿洛。”
他眯起眼,仿佛当真有些担心,下一句话却又带上让人不寒而栗的笑意。
“要是真的被吃得干干净净,我可是会很失望的。”
“鼠”没有接话。
伊鲁索又抽了两口,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某种一直被强压下去的疲倦终于从眉眼间露出痕迹,他抬起两根手指,缓慢按揉眉心。
创造奇美拉消耗的力量,比他愿意表现出来的多得多。
“不过啊……”伊鲁索闭着眼开口,“我说,‘鼠’。”
“团长大人。”
“我很讨厌你这一点。”
他的声音仍旧平静,甚至没有变重。可“鼠”帽檐下的眼睛已经缓缓眯起,头顶两只圆耳也向后压低了一点。
“总是等事情做完,才跑来告诉我。”
伊鲁索放下手,侧过脸。青蓝色瞳孔隔着未散的粉雾,准确落在“鼠”身上。
“谁允许你擅自动我的阿洛了?”
房间骤然安静。
没有威胁,没有暴怒,伊鲁索甚至还在笑。可那笑意越薄,空气里的压迫便越沉。
“鼠”保持着欠身姿势,身体低下去,脸却没有完全垂落。圆顶礼帽在眼睛上方投下一片阴影,那双漆黑眼珠仍在阴影中抬着,一眨不眨地望向伊鲁索。
伊鲁索此刻计较的并不是那具洛伦兹是否受伤,更不是自己方才折断了谁的脖子。
他真正不能容忍的,是有人没经过允许便碰了自己的所有物,还让事情朝着未经设计的方向偏离。
而“鼠”接下来的回答,也恰好避开了所有会继续触怒他的地方。
“团长大人。”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恭敬,“只要最初的洛伦兹大人仍然存在,您不是就能依照那具母本,不断制作自己需要的不同版本吗?”
伊鲁索没有立刻回答。
两人隔着粉色烟雾对视片刻,他才轻轻笑了一声。
“理论上的确可以。”
烟斗重新送到唇边。
“问题是,最初的阿洛早就不在了。”
伊鲁索垂下眼,语气里罕见地掠过一丝难以分辨的遗憾,转瞬便消失不见。
“现在这个,顶多算老霍拼尽全力,照着曾经留下来的东西一点点拼出的赝品。”
他用拇指摩挲烟斗表面,看着其中那一点粉红火星。
“而赝品再怎么接近原物,也终究不是原物。”
伊鲁索在意的从来不是血肉是否完全一致。记忆可以填补,性格能够修改,关系与感情也能重新塑造,可已经失去的那个阿洛不可能因此真正回来。
他明白这一点,却仍旧一遍遍制造、修补,再挑选其中最像的版本。
像是不肯承认失败,也像只要不断重复,总有一次能骗过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
“鼠”的耳朵极轻地动了一下。
伊鲁索再次抬眼,方才那点情绪已经消失,只剩下令人发冷的平静。
“所以,由赝品再分裂出去的东西……”
他故意停顿片刻,像是在慢慢品味那个词。
“自然只会是更劣质的赝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