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美味的东西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2,560 字
笼中的生物似乎察觉到了洛伦兹身上的变化。
先前无论洛伦兹说什么,它都没有明显反应。可当黑色纹路爬上手臂与脖颈,那股属于黑潮的阴冷气息从皮肤下逸散出来时,它忽然抬起了头。
那只巨大的羊鼻轻轻翕动。
一下。
又一下。
像是闻到了某种格外熟悉的味道。
紧接着,它缓缓张开嘴。
“啊……呜……”
一道含混嘶哑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不像说话,倒像某种野兽在尝试模仿早已忘记的音节。
洛伦兹皱起眉。
下一秒,他的目光落到那张羊脸上,脸色骤然变了。
血。
暗红色血液正沿着嘴角的短毛往下流,一滴接一滴落在笼底,很快积出一小片黏稠的红。
“马蒂斯”的嘴里没有舌头。
准确来说,原本属于舌头的位置只剩下一个血肉模糊的断面,像是不久前才被什么东西从根部齐齐切断。鲜血在口腔深处不断积聚,又随着它艰难的呼吸发出湿漉漉的摩擦声。
“啊……呜……”
它再次试图发声。
声音被伤口与血堵在喉间,听起来仿佛正在缓慢窒息。
洛伦兹光是听着,喉咙便跟着发紧。
可怪物没有表现出痛苦。
至少从那张覆盖短毛的羊脸上,他看不出属于人类的表情。它只是歪着头,安静望着洛伦兹,仿佛嘴里那个不断流血的伤口根本不属于自己。
这份茫然反而比惨叫更让人不舒服。
“马蒂斯……”
洛伦兹下意识向前一步。
脚边的小灰鼠立即尖叫起来,爪子扒着他的靴面,恨不得原地长大十倍把他拖走。
“我知道危险。”洛伦兹盯着笼内,声音发紧,“可它嘴都成这样了。”
话音刚落,那个伤口忽然动了。
洛伦兹整个人僵在原地。
不是错觉。
残留的舌根正在蠕动。最初只是细微抽搐,随即便有鲜红肉芽从断面迅速生长出来,相互纠缠、延伸,快得像有人把一段漫长的愈合过程硬生生压进了几个呼吸。
血肉持续增殖。
不过片刻,一条全新的舌头便在他眼皮底下长了出来。
洛伦兹头皮发麻。
这是什么见鬼的再生速度?
而且,新长出来的东西明显不是原本的人类舌头。舌体呈现出极深的暗红色,表面湿润得过分,末端分成两道细长尖端,在空气里轻轻颤动。
像蛇信。
狮身、羊头、蛇尾还不够,现在连舌头都得重新分配一下物种?
伊鲁索做这个东西的时候,是不是根本没考虑过一只动物只能填一张表?
洛伦兹还没从那阵恶寒里缓过来,新生的蛇信便探出了嘴。
“嘶……”
湿滑舌尖先在唇边停顿片刻,随即一点点向外伸长。它越过笼内距离,从粗重栅栏之间狭窄的缝隙钻出,直直朝洛伦兹探来。
不对。
洛伦兹本能地想后退。
可他的一只手刚才还握在笼栏上。意识到危险时,那条舌头已经骤然加速。
“啪。”
湿冷触感贴上手背。
洛伦兹浑身一个激灵。
“我去!”
分叉舌尖顺势绕过手腕,转眼缠了两圈。凉、黏、滑,简直像有人把一条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蛇直接塞进他袖口。
鸡皮疙瘩瞬间爬满整条手臂。
“马蒂斯,松开!”
洛伦兹立刻往回抽手。
没抽动。
笼中的生物微微歪头,十字瞳里浮出纯粹的疑惑,像是根本听不懂他为什么忽然提高声音。可缠在腕上的舌头丝毫没有放松,分叉舌尖反而擦过掌心,绕过指缝,又沿着宽松袖口钻了进去。
“等等!”
湿冷触感贴上小臂,正好扫过那些还在游动的黑色纹路。
怪物骤然停住。
它鼻翼轻轻抽动,十字瞳收窄,胸腔里竟滚出一声低沉的——
“呼噜……”
洛伦兹:“……”
不是。
你呼噜什么?
这种声音从一只羊头、狮身、蛇尾的怪物嘴里发出来,完全不会显得亲切,只会让受害者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被列进晚餐菜单。
更麻烦的是,它不只是在舔。
洛伦兹很快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从被缠住的手臂上流失。
最初很轻,像皮肤上被扎开一处细小缺口。转眼间,那股拉扯感便迅速加重。体内本就躁动不安的黑潮仿佛找到了出口,一丝丝沿着手臂上的纹路向外涌去。
不是洛伦兹主动送出去的。
他甚至无法阻止。
那些阴冷黏腻的东西穿过皮肤,流向缠住他的蛇信,再被笼中的怪物吞进体内。胸腹间的核心随之剧烈搏动,像在愤怒,又像在本能地抗拒食物被夺走。
疼痛与空落感同时袭来,洛伦兹眼前一阵发黑。
它在吃黑潮。
这个认知比单纯被怪物舔上几口更吓人。
“松开!”
洛伦兹再顾不上这东西究竟是不是马蒂斯。他用左手去抓那根舌头,刚一入手,几乎又被表面的黏液滑开。
这玩意儿不像柔软舌肉,更像一根带着弹性的肌肉绳索。
小灰鼠在他脚边急得尖叫,绕着笼栏来回打转,却根本插不上手。
洛伦兹试着掰开缠在手腕上的部分,舌头反而骤然收紧。笼里的怪物像是察觉到“食物”准备逃跑,猛地向后一缩头。
巨力顺着手臂传来。
洛伦兹整个人被拽得向前撞去,肩膀重重磕在栏杆上,疼得眼前一白。
“嘶——你是吃黑潮,还是打算连人一块吃?!”
怪物当然没有回答。
洛伦兹咬紧牙,左臂一把勾住旁边的笼栏,脚跟抵住地面,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向后压。
他没有突然增加的力量,也没有能听话帮忙的黑潮。能用的只有栏杆、重心,以及那条舌头才刚重新长出来的事实。
双方僵持不过片刻,舌根处便再次渗出血来。
怪物像是终于感觉到不适,羊头猛地晃了一下。舌头上的力道出现短暂松动。
就是现在。
洛伦兹立刻转动手腕,从最外侧那圈缠绕中抽出拇指,随后猛地向后挣脱。
“嗞啦——”
黏腻摩擦声听得人牙根发酸。
他的手臂终于从蛇信间滑了出来。洛伦兹踉跄着连退数步,后背撞上墙面才勉强站稳。
“呼……呼……”
他低头检查自己的手。
手背与腕骨已经红了一片,皮肤上留下密密麻麻的浅红印记,像被无数细小吸盘长时间吮吸过。最难受的还不是疼,而是那股残留不散的湿冷感。
明明舌头已经离开,他却总觉得仍有什么东西贴在皮肤上。
洛伦兹用衣袖狠狠擦了几下。
越擦越恶心。
笼里的怪物没有继续追击。
它安静地站在原地,缓缓将那条新生蛇信收回嘴里。分叉舌尖在唇边扫过,像是在回味刚才尝到的东西。
“啊……呜?”
它再次歪头。
十字羊瞳里看不见恼怒,也没有被拒绝后的敌意,只有一种近乎空白的困惑。仿佛它无法理解,眼前这个散发着诱人气味的东西为什么忽然挣开了自己。
至少在洛伦兹看来,它方才所有动作都只出于本能。
闻见、靠近、品尝、吞咽。
它不知道什么叫伤害,也未必明白洛伦兹的拒绝。
这个判断并没有让他安心,反而让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如果它真是马蒂斯,那么那个会说、会笑、会紧张兮兮追着人问个不停的马蒂斯,到底被伊鲁索弄去了哪里?
笼中的生物仍看着他。
新生的蛇信再次从嘴里探出一点,舔过残留血迹的嘴角。
“呼噜……”
洛伦兹眼皮一跳,立刻把仍带着黑纹的手臂藏到身后。
很好。
至少有一件事已经可以确定。
这东西非常喜欢他身上的黑潮。
这可绝不算什么值得庆祝的新发现。
准确来说——
非常想吃。
而且看刚才那个架势,恐怕还挺上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