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这是什么玩意儿?!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3,283 字
铁链绷紧的刹那,黑暗里那团庞大阴影猛地向前撞了一截。
“轰!”
沉重栅栏被撞得震颤不止,细碎灰尘从顶端簌簌落下。洛伦兹条件反射般后退半步,这才借着墙洞漏进来的微光,看清房间中央摆着什么。
是一只笼子。
它几乎占去大半个房间,顶端逼近天花板,通体泛着沉闷的黑色哑光。材质既不像常见的铁,也不像木头,每根栅栏都粗得惊人,排列得又极其紧密,显然不是为了关押普通生物准备的。
铁链的另一端,就拖在笼子深处。
那团巨大的影子重新伏了下去,只剩粗重呼吸从里面传来。
“呼……”
“哧……”
洛伦兹的心脏一下接一下撞着胸腔。
他没有马上靠近,先低头看了看脚边的小灰鼠。小灰鼠仍炸着毛,黑豆眼死死盯着笼内,见他望过来,立刻扯住裤脚往后拽。
“吱!吱吱!”
走。
至少这次,洛伦兹觉得自己完全看懂了。
“我知道你让我走。”他压低声音,“可里面要真是马蒂斯,我现在转头,以后拿什么脸见晨星商团的人?”
再说,马蒂斯是跟着他进来的。
他总不能回去告诉马爷爷:人没带回来,但他在马戏团收获了一只会带路的老鼠。
老人家听完不把他塞进货箱里打包退货,都算脾气好了。
洛伦兹轻轻抽回裤脚,朝笼子走去。
越靠近,那股属于大型野兽的压迫感便越清晰。等他终于站到栅栏外,手心已经渗出一层薄汗。
笼栏之间的缝隙很窄,黑暗却像能从里面向外渗。洛伦兹闻到浓重的血腥气,其中还混着动物皮毛、潮湿铁锈与某种发甜的腐败味道。
地面留着深浅不一的抓痕,有些新得仍能看见翻起的碎屑,有些已经被反复踩磨得发黑。拖在角落里的铁链不止一根,分别扣向那团影子的四肢与颈侧。
伊鲁索显然不是把它请进来休息的。
“马蒂斯?”
声音出口时,连他自己都听见了那点压不住的发紧。
小灰鼠急得围着他的靴子打转,见劝不动,干脆再次咬住裤脚,四只爪子抵住地面,硬把自己拽成一条绷紧的灰毛团。
笼子深处,呼吸忽然停了。
紧接着,传来沉重身体摩擦地面的声响。
“沙……”
那团蜷缩于角落的巨大阴影慢慢直起身体,向前走了一步。
又一步。
最后,它停在从墙洞漏进来的微弱光线里。
洛伦兹的眼睛一点点睁大,大脑足足空白了两秒。
这什么玩意儿?
不是。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哪怕来时已经脑补过马蒂斯遭到改造,真正看清笼内生物的模样后,洛伦兹还是险些当场骂出声。
他见过兽人,也见过被黑潮侵蚀得奇形怪状的魔兽。穿越前玩过的游戏、看过的怪物设定更是一大堆,可把所有记忆都翻一遍,他也找不到能直接套上去的分类。
因为眼前这东西根本不像某一种生物。
更像有人把几种毫不相干的动物拆开,再用一种极其粗暴、甚至带着恶趣味的方式拼到了一起。
它的主体近似狮子。庞大躯干覆盖着浓密的暗棕色兽毛,四肢粗壮得惊人,前爪落地时,肩背上的肌肉轮廓随动作缓缓绷起。
仅仅站在那里,便能让人感受到大型食肉猛兽的重量与力量。
它每向前挪动一点,笼底都随之发出轻微震颤。暗棕兽毛并不整齐,靠近肩侧的位置还残留着凝固血块,像是不同结构被强行接合后留下的痕迹。
有那么一瞬间,洛伦兹甚至想别开视线。
可他逼着自己继续看。
如果这真是马蒂斯,他至少得知道对方被弄成了什么样,不能只因为害怕便替人把惨状省略掉。
可它身后拖着的并不是狮尾。
那是一条蛇。
一条粗长到足以盘踞大半个笼底的白色蛇尾。
细密鳞片在微光下泛着惨淡冷光,蛇身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尾端偶尔扫过笼底,发出细微而持续的沙沙声。
洛伦兹盯着那片冷白,脸色渐渐变了。
这颜色,这种鳞片,还有那股熟悉得令人不适的感觉,他都见过。
就在马戏团门口。
盘在伊鲁索肩头、曾险些把他吓掉半条命的巨大白蛇,与这条尾巴几乎一模一样。
洛伦兹突然有些不想继续往上看。
可他的视线仍不受控制地抬起,最后落到了那颗头颅上。
不是狮子,也不是蛇。
而是羊。
暗棕色卷毛覆盖着那张扭曲的羊脸,额头两侧长着一对夸张的盘羊角。两只角从头顶向外延伸,又一圈圈向内卷曲,构成了极为醒目的漩涡。
洛伦兹的呼吸顿住。
漩涡。
马蒂斯脸上那副从不肯摘下的魔法眼镜,镜片上正好也是两圈漩涡。
当然,只有形状相似并不能证明什么。盘羊角本来就会弯曲,伊鲁索也可能故意用这些特征误导他。
可小灰鼠把他带到这里,笼中怪物又恰好拥有羊的部分,巧合一旦堆得太多,便很难再用巧合解释。
不会吧……
他下意识握住冰冷的笼栏。
“马蒂斯?”
笼中的生物微微歪头。
若是普通动物做出这个动作,或许还能算得上疑惑。可换成眼前这只狮身、蛇尾、顶着巨大羊头的怪物,只让洛伦兹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随着它抬起脸,微弱光线终于落进那双眼睛。
眼白并非白色,而是浑浊陈旧的暗黄,像两块干涸的琥珀。中央嵌着漆黑的十字形瞳孔,此刻正缓缓转向洛伦兹。
没有惊讶,没有重逢,也看不出半点熟悉。
它只是安静观察着他,如同一头真正的野兽,在打量突然闯进领地的陌生生物。
洛伦兹喉结动了一下。
这东西真的是马蒂斯吗?
他忽然不敢轻易叫出那个名字。可那对盘羊角、十字瞳孔,以及小灰鼠一路将他带来这里的事实,又把答案推得越来越近。
“马……蒂斯?”
他还是开了口。
“是你吗?”
怪物没有回应。
洛伦兹停顿片刻,像是怕自己一旦不说话,便会被眼前景象逼得向后退去,只能又补上一句:“我是来救你的。”
“吱吱吱!”
脚边的小灰鼠简直快急疯了,仍在拼命扯他的裤腿。
洛伦兹却没办法就此离开。
他不知道马蒂斯原本究竟属于哪种兽人。那副该死的眼镜在游戏里从头戴到尾,连结局CG都不肯让玩家看个明白,如今自然更没有可供比对的依据。
现实里的马蒂斯也从没主动向他展示过被眼镜遮住的特征。洛伦兹过去只当那是兽人的隐私,又觉得追着别人问“你究竟是什么动物”多少有点失礼,便一直没有深究。
谁能想到,当初没问出口的问题,会在这种时候变成判断身份的难题。
可不管马蒂斯原本是羊、是别的动物,还是混着什么特殊血脉,都不可能长成眼前这副样子。
狮子的身体,白蛇的尾巴,羊的头与盘角。
其中有多少属于马蒂斯?
又有多少,是伊鲁索后来强行塞进去的?
洛伦兹越想,手指便攥得越紧。
怒意来得毫无预兆。
他脑中闪过马蒂斯被西里尔带走的画面,又想起伊鲁索笑眯眯叫他“阿洛”时的神情。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弄成这样,对那家伙而言,或许真的只是在准备一份所谓的“礼物”。
胸腔深处猛地一震。
洛伦兹脸色骤变。
黑潮又醒了。
缠在手腕上的纹路骤然加深,顺着小臂向上攀爬。冰冷刺痛先越过手肘,紧接着漫上肩膀与脖颈,速度快得根本不给人反应时间。
“嘶……”
洛伦兹松开笼栏,立刻向后退了一步。
这一次,他没有碰墙,也没有试图借黑液做任何事。可黑纹依旧自行浮现,甚至比先前腐蚀墙体时更加活跃。
怒意越重,它越躁动;而它越躁动,那股原本还能克制的愤怒便越发尖锐。
像两团火在相互添柴。
这不是使用,更谈不上控制。
黑潮只是在借他的情绪往外爬。
手背上甚至重新渗出一层薄薄黑液。洛伦兹立刻把手垂到远离笼栏的位置,免得那东西碰上锁链或误伤脚边的小灰鼠。
他能做的仍旧只是调整自己的身体,而不是命令黑潮停下。
洛伦兹狠狠掐住掌心,疼痛令思绪短暂清楚了些。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伊鲁索身上移开,去想眼前真正要解决的问题。
不能现在开笼。
至少不能什么都不确认便直接放它出来。
这东西足有几倍于他,四肢一看便力气惊人,神志又明显不对。若贸然打开笼门,然后呢?
牵着走?
骑着走?
还是喊一句“马蒂斯,跟我回家”,便指望它立刻恢复理智,乖乖跟在自己屁股后面?
显然都不现实。
可把它继续留给伊鲁索,更不可能。
洛伦兹还记得马蒂斯说起商团时亮起来的眼睛,也记得他一路上那些没完没了的问题。那个人会因为自己有没有帮上忙反复确认,会在紧张时越说越多,还会相信一张来历可疑的藏宝图真能带他们找到希望。
无论笼子里还剩多少,他都不能在没试过以前,擅自替马蒂斯判定“救不回来了”。
如果这里面真有马蒂斯,哪怕只有一部分,他也不能转身装作没看见。
黑纹仍在脖颈与脸侧缓慢游动。洛伦兹无法让它退回去,只能尽量稳住呼吸,不再让愤怒继续失控。
笼中的怪物始终望着他。
那双十字羊瞳里没有熟悉的热情,没有紧张时说个不停的慌乱,也找不出那个总傻乎乎跟在旁边的兽人青年的影子。
只有纯粹的茫然。
洛伦兹站在笼外,第一次真正陷入犹豫。
他该先确认这是不是马蒂斯,还是先想办法把这只庞然大物带出去?
更重要的是——
如果它真的是。
那么现在的它,究竟还剩多少马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