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里面是什么

　　洛伦兹没有立刻把手按上去。

　　他先贴近墙面，沿着方才敲过的位置又摸了一遍。墙壁乍看与走廊其他地方毫无区别，触感同样冰冷粗糙，可其中一小片传回来的声音明显更空。

　　后面确实藏着空间。

　　至于里面关的是不是马蒂斯，只能相信脚边这位临时向导了。

　　小灰鼠仰着脑袋，神情严肃得像在主持某种秘密救援会议。见洛伦兹迟迟不动，它还抬爪拍了拍墙根。

　　“知道了。”

　　洛伦兹压低声音。

　　“我只是在想，这堵墙要是比上一堵厚，我会不会先把自己送去陪葬。”

　　小灰鼠：“吱。”

　　也不知道是在鼓励他，还是觉得这人废话太多。

　　洛伦兹低头看向右手。

　　先前外溢的黑潮并未彻底消退。手腕与掌心仍残留着极淡的黑纹，随着焦躁加重，那些纹路又一寸寸显出颜色。指尖冰冷发麻，皮肤下则像有细小硬刺来回刮动。

　　这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但在眼下，却偏偏成了他唯一能借用的东西。

　　洛伦兹深吸一口气，将已经浮出黑纹的掌心贴上墙面。

　　一开始没有动静。

　　他屏住呼吸，手掌牢牢抵着那个敲起来发空的位置，既不敢催，也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催。

　　最难熬的便是这几秒。他不知道黑潮会不会再次侵蚀墙面，也不知道它会不会突然反过来钻进自己的血肉。掌心贴着的明明只是一堵墙，洛伦兹却觉得自己像把手伸进了某种看不见底的兽口。

　　偏偏他现在赌不起，也退不得。

　　几秒后，黑纹忽然轻轻一跳。

　　“嗤……”

　　一缕黑色黏液从掌根自行渗出，沿着皮肤与墙面的缝隙钻了进去。接触到它的地方迅速变暗，坚硬墙体像被某种无形的东西从内部啃噬，开始松动、崩解。

　　果然有效。

　　洛伦兹眼睛一亮，紧接着便发现黑液根本没有照顾他心情的意思。

　　它没有规规矩矩向前腐蚀，而是顺着墙体内看不见的缝隙四处蔓延。左侧很快凹下去一大块，右侧却只多了一道细长黑痕，上方甚至裂出了一条歪斜缝隙。

　　洛伦兹只能移动手掌，尽量让新渗出的黑液落在尚未腐开的地方。至于已经钻进墙里的那些——

　　爱去哪去哪。

　　他拦不住。

　　“我就知道。”洛伦兹咬着牙小声嘀咕，“同一个办法用第二次，绝不会比第一次省心。”

　　掌心的冷痛越发明显，黑纹顺着腕骨向小臂攀爬。那颗埋在体内的核心一下下搏动，将侵蚀与吞食的冲动硬塞进他的意识。

　　墙里有东西。

　　吞掉。

　　再多一点。

　　洛伦兹额角渗出冷汗。

　　这些念头不是他的，可它们与怒意混在一起，稍不留神便会让人分不清边界。他不敢沉进去，只能反复提醒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

　　找马蒂斯。

　　看清情况。

　　然后活着出去。

　　目标越具体，脑中那股混乱便越难把他拖走。

　　远处的马戏团乐声仍在继续，恰好盖住墙体被腐蚀时的细微动静。小灰鼠守在洛伦兹脚边，一会儿警惕地看向来路，一会儿又抬头观察他手臂上的黑纹，整只鼠绷得像一团随时会弹起来的灰毛球。

　　很快，墙面被腐出一个坑坑洼洼的缺口。

　　左高右低，边缘全是松散的黑灰，怎么看都不像一扇正经的门。好在大小足够成年人弯腰钻过。

　　洛伦兹立刻把手从墙上扯开。

　　几缕黏液被拉成细丝，啪地断落在地。残留于墙体内部的黑潮仍向外蚀了一小段，失去新的接触后才逐渐慢下来。

　　手上的纹路也没有听话地消失。

　　它们仍盘在腕骨与小臂上，皮肤火烧般发痛，指尖还不受控制地轻颤。

　　洛伦兹甩了两下手，毫无作用，只好放弃这种纯属心理安慰的动作。

　　“看见没有？”他低声对小灰鼠说，“这不叫会用。这叫它正好想吃墙，我负责把饭端到嘴边。”

　　小灰鼠仰头看他，耳朵轻轻动了一下。

　　也不知道听明白没有。

　　洛伦兹没有再耽搁。他弯下腰靠近缺口，先用脚拨开几块摇摇欲坠的碎渣，才将脸凑到洞口。

　　里面很黑。

　　走廊本就没有多少光，穿过墙洞后，更只剩一小片灰暗亮度。光线贴着地面挤进去，只能照见近处一点轮廓，再往深处便被浓重黑暗吞得干干净净。

　　洛伦兹眯起眼。

　　这个房间比他醒来时那间密室大得多。不是几步便能走完的小空间，光凭从洞口传回的空旷感，便能判断里面至少放得下一件相当巨大的东西。

　　“马蒂斯？”

　　他压低声音，没有得到回应。

　　脚边的小灰鼠也没再催促。它盯着墙洞，鼻尖飞快耸动，原本竖直的耳朵渐渐向后压去。

　　这反应让洛伦兹心里那点不祥预感又重了几分。

　　他正准备再靠近一些，黑暗里忽然传出一道声音。

　　“呼……”

　　紧接着，是更沉的一声。

　　“哧……”

　　洛伦兹动作骤然停住。

　　不是远处的音乐，也不是墙外观众的欢呼。

　　声音就在房间里。

　　那是某种生物的呼吸，粗重、缓慢，每一次吐息都带着沉闷的胸腔震动，仿佛有一只巨大的野兽正伏在黑暗深处喘息。

　　“……”

　　洛伦兹后背一点点绷紧。

　　不是，等一下。

　　马蒂斯是长得高，也确实挺大一只，但平时说话急起来连喘气都顾不上，怎么看也不像能发出这种动静的生物。

　　他低头看向小灰鼠。

　　小灰鼠四条腿钉在原地，尾巴也不动了。从脑袋到尾巴尖的绒毛“唰”地炸开，整只鼠瞬间膨胀了一圈。

　　洛伦兹：“……”

　　“你别这样。”他声音压得更低，“你是带路的。你都这副表情，我很难不慌。”

　　小灰鼠没有理他，仍死死盯着墙后。那双滚圆的黑豆眼里，与其说是害怕，不如说是震惊，像连它也没料到里面会变成这副样子。

　　已经到了这里，洛伦兹当然不能转身。

　　如果里面是马蒂斯，他必须进去；如果不是，也得看清楚自己刚才究竟替什么东西开了门。否则这墙岂不是白挖了？

　　更何况外面是伊鲁索的地盘，空气里还飘着能把脑子泡成糖水的粉雾。他能信的居然只有脚边这只耗子，实在没什么退路可挑。

　　“赌一把。”

　　洛伦兹弯下腰，一只手撑住洞口边缘，侧身慢慢挤了进去。肩膀经过时，衣服被凸出的墙块刮住，发出极轻的一声裂响。

　　他疼得皱眉，却没敢出声。

　　小灰鼠也紧跟着钻入墙洞。

　　走廊的光被洛伦兹挡去大半，黑暗顿时压了下来。他停在原地，等双眼一点点适应，耳边只剩那道越来越近的呼吸。

　　“呼……”

　　“哧……”

　　除此之外，还有极轻的摩擦声。

　　“咔……”

　　像有什么东西在拖动铁链。

　　视野渐渐清晰。地面、墙壁，以及黑暗深处一团庞大得过分的影子，终于一点点显出轮廓。

　　那东西似乎正伏着，肩背的位置却高得离谱，怎么看都不像正常人类。

　　洛伦兹放轻呼吸，试探着叫了一声。

　　“马蒂斯？”

　　黑暗里的喘息骤然停了。

　　下一秒——

　　“哗啦！”

　　铁链猛地绷紧，巨响在封闭房间里轰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