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马蒂斯在哪？

　　如果这只小灰鼠真是被马戏团改造成了现在的模样，那么马蒂斯呢？

　　他被西里尔带走以后，又遭遇了什么？

　　洛伦兹脑中闪过好几种可能，一种比一种糟糕，脸色也跟着沉了下去。

　　掌心里的小灰鼠显然察觉到他的思路又在向某个危险方向狂奔，连忙放下捂脸的爪子。

　　“吱吱！吱吱吱！”

　　它一会儿指自己，一会儿摇头，又扒着洛伦兹的手指朝墙外比划，急得胡须都在抖。

　　可惜，语言不通。

　　这一串情绪充沛的解释落进洛伦兹耳朵里，最终只能浓缩成六个字。

　　吱吱吱吱吱吱。

　　听不懂。

　　真的一点都听不懂。

　　“先别急，我问简单点。”

　　洛伦兹抬起手，盯住它的豆豆眼。

　　“你知不知道马蒂斯在哪里？”

　　小灰鼠安静下来。

　　洛伦兹心里顿时一紧，生怕它没听懂，又腾出另一只手胡乱比划：“就是跟我一起来的那个。个子很高，话特别多，脸上戴着一副巨大漩涡眼镜，一张嘴恨不得把半辈子的事全交代出来。”

　　说到这里，他自己都觉得人物特征足够鲜明。

　　放在人群里不好说，放在安静的地方，马蒂斯只要开口三句话，基本就能靠音量与话量精准定位。

　　“他也被抓来当什么‘员工’了。当时西里尔把他带走，我被伊鲁索的粉烟弄昏，后面的事全不记得。”

　　那段空白仍横在记忆中间。

　　洛伦兹只记得自己和马蒂斯一起进入马戏团，马蒂斯被西里尔看中，伊鲁索又像早就认识他似的叫出“阿洛”。再之后，粉色烟雾扑面而来，所有画面便戛然而止。

　　他不知道自己昏了多久，更不知道这段时间里发生过什么。

　　越想，洛伦兹越觉得牙根发痒。

　　早知道那张破藏宝图会把他们带到这种鬼地方，他当时就该直接烧了。

　　什么宝藏，什么轮回之种。

　　康拉德还没复活，马蒂斯先给搭了进去。这买卖要真能列进晨星商团账本，怕是得单独开一页，标题就写“伯爵脑子进水造成的重大亏损”。

　　偏偏马蒂斯多半还会先替他解释，说藏宝图看起来确实很真，轮回之种又可能救人，谁都没想到马戏团能缺德成这样。解释完再小心翼翼问一句，自己是不是没有帮上忙。

　　光是想到那张紧张兮兮的脸，洛伦兹便更没办法把人丢下。

　　胸口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搏动。

　　洛伦兹脸色微变。

　　随着怒意上涌，体内那颗黑潮核心也再次躁动。才稍稍淡下去的纹路在手腕处浮出一截，皮肤下泛起熟悉的冷痛。

　　这东西果然会追着他的情绪跑。

　　可它什么时候出现、会扩散到什么程度，从来不由洛伦兹决定。他连让它安静一点都做不到，更别说把它当成随叫随到的力量。

　　洛伦兹立刻放缓呼吸，强迫自己暂时别想伊鲁索那张欠揍的脸。

　　不是因为他忽然学会了驾驭这东西。

　　纯粹是怕再气下去，墙还没腐穿，他先从内部坏掉。

　　“冷静。”

　　他低声提醒自己，又低头看向小灰鼠。

　　“我不是问你马蒂斯现在怎么样。你只要告诉我，知不知道他在哪里。”

　　这一次，小灰鼠终于有了反应。

　　它先低下脑袋，圆圆的耳朵也跟着耷拉下去，像是有些为难。就在洛伦兹准备把“不会已经死了吧”咽回肚子里时，它忽然又抬起头，小黑鼻子飞快耸动起来。

　　一下，两下，三下。

　　小灰鼠站在他掌心，伸长脖子在空气里仔细嗅闻。两只耳朵一会儿转向左边，一会儿偏向右边，最后齐刷刷朝着缺口外的某个方向竖起。

　　活像两只毛茸茸的小雷达。

　　洛伦兹屏住呼吸，没有打扰它。

　　片刻后，小灰鼠的眼睛猛地一亮。

　　“吱！”

　　这一声短促又有力。

　　“找到了？”洛伦兹也精神一振，“你知道他在哪？”

　　小灰鼠用力点头，又抬起一只前爪，明确指向外面的走廊。

　　能交流。

　　虽然交流方式原始得像某种猜谜游戏，至少关键信息能对上。

　　洛伦兹看了看它指的方向，又看向掌心里的小东西。关于它究竟是谁、为何帮忙的疑问仍有一大堆，可眼下都得向后排。

　　至少它刚刚救了自己，也知道该往哪里走。

　　在这个连空气都想给人洗脑的地方，一只灰扑扑的小耗子，居然成了他目前最可靠的同伴。

　　人生真是充满惊喜。

　　惊喜到洛伦兹一时都不知道该先笑，还是先反省自己为什么总能混到这种地步。

　　“放心。”他压低声音，“我会把马蒂斯救出来。”

　　小灰鼠仰头看他。

　　“也会想办法把你带出去。”洛伦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既然遇见了，总不能把你继续留在这里当耗材。”

　　小灰鼠一动不动。

　　那双黑亮亮的眼睛仔细看着他，目光复杂得让洛伦兹有些看不明白。几秒后，它忽然转身，从他掌心一跃而下。

　　那一瞬间，洛伦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又说错了什么。可小灰鼠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在落地前回望了他一眼。

　　短短一眼，认真得不像一只普通动物。

　　洛伦兹心里那点“它曾经是人”的猜测顿时又稳固了几分。

　　“哎——”

　　洛伦兹下意识伸手去接。

　　小灰鼠已经轻巧落地，顺势翻了两圈。虽然站起来时后腿还晃了一下，比起先前从高处摔下来、啪叽一声滚成毛球的样子，已经称得上进步巨大。

　　“可以啊。”洛伦兹挑眉，“成长型鼠鼠。”

　　小灰鼠没理他的调侃，抬爪又指了一遍前方。

　　“吱！”

　　催促意味拉满。

　　“来了来了，别催。”洛伦兹抹了一把仍有些湿的头发，“救人也得允许伯爵喘口气吧？”

　　小灰鼠转身就跑。

　　洛伦兹只好快步跟上。

　　幻笑马戏团内部的走廊像是没有尽头。墙壁几乎全是同一种暗色，通道又长又窄，两边看不到几扇正常的门，偶尔出现的也只是堆着破箱子、旧道具和不知名杂物的角落。

　　除此之外，就是走廊。

　　一条套着一条，转角后面还是转角，岔路多得像专门拿来折磨方向感。

　　跟着小灰鼠拐过不知第几个弯以后，洛伦兹回头看了一眼，来路早已消失在层层暗色之中。

　　“伊鲁索把这里修成这样干什么？”他忍不住小声嘀咕，“专门防路痴吗？”

　　那针对性还挺强。

　　幸好前面有只活地图。

　　小灰鼠跑得很快，却始终保持在他能够跟上的距离。遇到岔路时，它只需嗅两下、动动耳朵，便能立即选定方向。

　　洛伦兹看得稀奇，却没敢放松警惕。

　　一路上，他们没有撞见西里尔，也没有看见伊鲁索或其他动物员工。整片走廊安静得反常，只有洛伦兹刻意放轻的脚步，以及鼠爪落在地面上的细碎声响。

　　更远处，马戏团的乐声若有若无地飘来。

　　鼓点、管乐、笑声、尖叫，还有观众一阵高过一阵的欢呼。

　　有时那些声音近得像就在墙后，仿佛敲一敲砖面，另一边便是挤满观众的表演场。可多走十几步，乐声又突然沉进地底；再拐一个弯，竟又从头顶落下来。

　　洛伦兹默默离墙远了些。

　　这地方的空间结构显然有病。

　　他决定放弃建筑学，跟紧耗子比较重要。

　　最麻烦的是，那些声音还会勾着人去寻找来源。某一段欢呼忽然变近时，洛伦兹险些下意识拐向另一条岔路，幸好小灰鼠及时停下，回头对他叫了一声。

　　他立刻收住脚。

　　粉雾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影响却显然没有完全消失。这里的音乐、灯光，甚至走廊方向本身，都可能是马戏团用来引人偏离路线的手段。

　　洛伦兹不敢再凭声音判断位置，只盯紧前面那截细细的灰尾巴。灰尾巴往左，他就往左；灰尾巴钻过箱子，他宁可绕路，也绝不擅自发挥。

　　在这种地方，跟着鼠走不丢人。

　　被马戏团拐走才丢命。

　　又穿过几个岔口后，小灰鼠忽然停下。

　　洛伦兹也跟着顿住脚步。

　　“到了？”

　　他抬起头，随后沉默了。

　　前面没路。

　　一面光秃秃的暗色墙壁横在走廊尽头，没有门，没有把手，也看不见任何机关。

　　小灰鼠转过身，一脸严肃地抬起爪子。

　　指墙。

　　洛伦兹：“……”

　　这场面怎么有点熟悉？

　　他刚才醒来的密室，不也是藏在这种毫无入口痕迹的墙后？

　　洛伦兹走上前，用指节在墙面敲了敲。

　　“咚。”

　　再换个位置。

　　“咚咚。”

　　声音不像完全实心。

　　他又沿着墙面向两侧各敲几下。左边沉闷，右边同样结实，只有中间一块回声发空，范围恰好够藏下一道入口。

　　可墙面没有任何拼接痕迹，连灰尘都铺得均匀。若不是小灰鼠带路，他就算在这里绕上三遍，也只会把它当成普通死胡同。

　　小灰鼠在他脚边笃定地叫了一声。

　　洛伦兹盯着墙看了几秒，心跳渐渐加快。腕间的黑纹没有消失，反而随着紧张与焦躁又向掌心蔓延了一点。

　　他无法让它出现，也无法命令它腐蚀哪里。

　　但它已经出现了。

　　而他恰好见过这种黑色黏液碰到墙以后，会留下什么。

　　洛伦兹缓缓抬起手。

　　墙后面，很可能就是马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