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你竟然是老鼠人！

　　洛伦兹低头看向掌心里的小灰鼠。

　　刚才就是它，在自己笑得快要把脑子一并丢掉时，对准手指狠狠来了两口。

　　这是洛伦兹醒来以后，记得清清楚楚的第一次救命。

　　虽然方式非常朴素。

　　也非常疼。

　　他抬起还在渗血的食指，仔细看了看并排的两对牙印，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好消息，人清醒了。

　　坏消息，救命恩鼠下嘴完全不讲售后。

　　“嘶……”

　　洛伦兹吸了口凉气，靠着冰冷的墙面慢慢调整呼吸。指尖火辣辣的疼，反倒让他的思绪前所未有地清楚。

　　刚才涌进来的粉色雾气，绝不只是普通迷药。

　　如果只是让人昏过去，反而没这么麻烦。真正可怕的是，它能直接改变人的情绪，让人毫无理由地快乐，再把警惕、痛苦和原本要做的事一点点冲淡。

　　到最后，他不会觉得自己被控制了，只会觉得这里很好，表演很好看，外面的欢呼也格外亲切。至于为什么来这里、马蒂斯又去了哪里，全都可以等“开心完”再说。

　　可真沉进去以后，还有没有以后就不好说了。

　　洛伦兹回想起自己方才那句“先去看表演”，后背又冒出一层冷汗。

　　那哪是什么快乐。

　　分明是拿糖浆腌脑子，等腌入味了，人也就废了。

　　他垂下眼，重新打量掌心里的小灰鼠。

　　这小东西刚才咬得相当卖力，此刻正蹲在那里喘气，胸口微微起伏，细细的胡须也跟着一颤一颤。看起来灰扑扑的，不起眼得很，却明显知道粉雾有问题，也知道疼痛能把人从那种状态里拽出来。

　　普通老鼠能懂这些？

　　而且它先前还守在那个古怪容器旁边，自己醒来以后，又一路催着他往外走。

　　洛伦兹努力在那段空白记忆里翻找了一遍，仍旧什么也没找到。他不记得自己此前见过这只灰鼠，更不记得曾被它从别的地方救下来。可它咬人时没有半点犹豫，仿佛早就知道该用什么办法对付马戏团的精神影响。

　　这只能证明它熟悉这里，不能证明两人过去认识。

　　至少洛伦兹目前能确认的，只有方才那两口。

　　它为什么会在那里？

　　又为什么偏偏帮他？

　　洛伦兹盯着它看了半晌。

　　小灰鼠也仰头看他。

　　一人一鼠就这么大眼瞪小眼，谁都没先动。

　　“吱。”

　　最后还是小灰鼠先叫了一声。

　　洛伦兹皱起眉。

　　他总觉得这小东西想告诉自己什么，可惜碍于物种差异，它再努力，落到他耳朵里也只剩一个字。

　　吱。

　　最多根据音量和语气，再细分成“普通吱”“着急吱”和“准备咬人吱”。

　　别的实在翻译不出来。

　　洛伦兹又不是童话里的公主，没点亮鼠语精通。他家那只鸟倒是会说人话，可啾啾要是在这里，多半只会先嘲笑他几句，再问他为什么能把自己混到需要老鼠救的地步。

　　“你能听懂我说话，对吧？”

　　小灰鼠耳朵一动，立刻点头。

　　洛伦兹眼睛也跟着亮了。

　　能交流就行。虽然暂时只能单向输出，至少不是他一个人对着耗子犯傻。

　　他正要问这条路通向哪里，脑中却先蹦出一个极其离谱的念头。

　　这个想法刚冒头，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病。可转念一想，这里连员工都能变成糖果，墙后的空间说折叠就折叠，空气里还飘着能给人强行灌快乐的粉雾。

　　既然整个地方都没打算讲道理，他讲得太有道理，岂不是反而不合群？

　　洛伦兹迟疑片刻，还是试探着问：“你以前……不会是人吧？”

　　小灰鼠猛地抬头。

　　那双本来就圆溜溜的黑豆眼一下睁得更圆，两只前爪僵在胸前，像是完全没料到他能问出这种问题。

　　“吱？！”

　　反应这么大？

　　洛伦兹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吧，真让他蒙对了？

　　小灰鼠很快回过神，两只爪子一齐挥动，一会儿指自己，一会儿拼命摇脑袋，又转身去指墙上的缺口，急得差点在他掌心打结。

　　“等等，你慢一点。”

　　洛伦兹赶紧伸出另一根手指拦住它。

　　“我只看得懂点头和摇头。你这么比划，我很难判断你是在讲身世，还是单纯想做一套鼠鼠广播体操。”

　　小灰鼠僵住了。

　　举到一半的爪子缓缓垂下，整只鼠肉眼可见地蔫了一点。

　　洛伦兹沉默两秒。

　　怎么回事？

　　为什么他居然从一只老鼠身上看出了“你怎么这么没用”的疲惫？

　　不过，它能听懂人话，又对这里熟悉得过分。这个马戏团还专门把马蒂斯抓去当所谓的“新员工”……几条线索撞在一起，洛伦兹的思路很快便拐上了一条极其顺畅的岔路。

　　“我明白了。”

　　他一拍大腿，吓得小灰鼠整个抖了一下。

　　“你是被伊鲁索抓进来的，对吧？”

　　小灰鼠：“……”

　　“他用什么乱七八糟的办法，把你从人变成了老鼠。你熟悉这里，也知道怎么对付粉雾，所以才想帮我逃出去。”

　　小灰鼠再次举起爪子，像是想解释。

　　可洛伦兹已经越想越顺。

　　难怪它会出现在关人的密室附近，难怪它肯冒险救自己，也难怪一提到身份就这么激动。

　　这不就是一个惨遭马戏团迫害、被迫变成小动物、如今暗中寻找机会反抗的受害者吗？

　　通了。

　　全通了。

　　至于证据够不够严谨——

　　现在又不是在圣殿开审判庭。等他们能活着出去，再慢慢补证据也不迟。眼下先给这只身份不明的救命恩鼠安排一个合理来历，至少比相信伊鲁索突然良心发现、派宠物来放人更说得过去。

　　“我就知道这地方没干好事。”洛伦兹看它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同情，“放心，我不会歧视你。人变成老鼠怎么了？至少体形小，逃跑方便，还省饭钱。”

　　小灰鼠慢慢把两只爪子放了下来。

　　那张鼠脸上分明没有人类表情，洛伦兹却硬是从中看出一种欲言又止的绝望。

　　他没来得及细想，注意力已经转到了马蒂斯身上。

　　准确来说，是游戏里的马蒂娜。

　　洛伦兹当初玩《圣冕纪元》时，马蒂娜的路线不算主线，剧情量也不多。最麻烦的是，她从头到尾都戴着爷爷留下的巨大魔法眼镜，镜片上还顶着两圈格外醒目的漩涡花纹。

　　那副眼镜似乎带着干扰认知的魔法，不但遮住了她真正的长相，连身上与兽人血脉有关的特征都模糊得厉害。

　　洛伦兹当年对此非常不满。

　　他严重怀疑制作组就是懒得画脸，还硬给自己找了个“神秘魔法道具”的高端借口。

　　当时论坛里也不是没人争论过。有人说这是为了保持角色神秘感，有人说后续资料片一定会揭晓，还有人把游戏里所有兽人立绘的耳朵、尾巴和瞳孔整理成表格，试图反向推断马蒂娜的血脉。

　　洛伦兹点进去认真看了十分钟，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做表格的人比制作组勤奋多了。

　　最离谱的是，好不容易攻略成功，结局CG都出来了，那副眼镜居然还在。

　　都结局了！

　　都攻略成功了！

　　玩家花的时间难道不配换一个正脸吗？

　　何意味呢？

　　可官方始终没有明确交代马蒂娜属于什么兽人血脉。狮子、狐狸、犬科，洛伦兹当时全猜过，最后也没猜出答案。

　　后来更新过几次人物资料，相关栏目依旧写得含含糊糊，只说她继承了“罕见的祖辈特征”。罕见到什么程度，祖辈又是哪一种动物，一个字没提。

　　这段如今想起来，怎么看怎么像制作组提前挖了坑，最后忘了填。

　　如今换成马蒂斯，他仍旧不知道。

　　原本不知道也就算了，可眼前恰好蹲着一只疑似由人改造成的小灰鼠。再想到被西里尔拽走、说要成为“新员工”的马蒂斯，洛伦兹的脸色渐渐难看起来。

　　“你肯定也是这样。”他低声道，“本来好好一个人，被伊鲁索弄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小灰鼠：“……”

　　它缓缓抬起两只小爪子，捂住了脸。

　　“怎么了？”

　　小灰鼠没有回答，只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洛伦兹虽然听不懂鼠语，却莫名觉得，它此刻若真能开口，大概只想对他说一句——

　　不是。

　　完全不是。

　　你到底是怎么推理到这里来的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