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小老鼠又救了他一次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2,690 字
黑色黏液并没有按照洛伦兹设想的那样,规规矩矩地只在墙上腐出一个洞。
它从掌心下方自行蔓延,向左、向右,又顺着墙体内部的缝隙不受控制地钻去。细密黑纹所到之处,坚硬墙面迅速变暗,随后松动、崩解。
“嗤……嗤……”
声音极轻,像冰块落上烧热铁板,又被隔着很远的距离压低。
有效。
洛伦兹眼睛一亮,随即又强迫自己别高兴得太早。
这不是黑潮开始服从。眼前的侵蚀完全出于它自身的本能,洛伦兹能做的只有将手贴在墙上,再用身体位置勉强限制接触范围。
甚至这份限制也未必可靠。
黑液突然沿着一道墙缝向上窜去,转眼爬过他原本预想的高度。洛伦兹心头一紧,立刻将手向下挪动,试图让外溢的黑潮重新接触更低的位置。
它没有听命回来。
上方那道黑痕仍在继续扩散,只是失去新的黑液以后,速度才慢了一点。
洛伦兹后背冒出冷汗。
这玩意儿根本不懂什么叫适量。它只知道侵蚀、吞噬,再寻找下一个能够继续扩张的地方。
右臂上的疼痛也在不断加剧。黑纹越过腕骨缠上小臂,皮肤下仿佛有冰冷虫群向上啃咬,连手指都开始不受控制地轻颤。
小灰鼠在他的左手掌心急得团团转,不停朝右手发出尖锐叫声。
“我知道!”
洛伦兹咬着牙,声音沙哑。
“你别催,它又不听我的!”
墙面继续崩解。被污染的部分化成黑灰色粉末与黏液,顺着坑坑洼洼的边缘缓慢流下。
缺口一点点扩大,却并不圆整。左侧被侵蚀得更深,上方又多出一道危险裂纹,怎么看都像随时可能整片垮下来。
够了吗?
洛伦兹盯着墙面估算。
还差一点。现在硬挤,肩膀多半会卡在中间。再等几秒,也许能通过;可黑潮每多外溢一刻,对身体与墙体都意味着更大风险。
核心仍在胸腹深处重重搏动,将“吞掉更多”的冲动一下下顶进意识。
洛伦兹的呼吸越来越沉,眼前甚至开始隐约发黑。
他死死抓住几个名字。
马蒂斯。
康拉德。
离开这里。
这些是他此刻唯一能够确认的目的。
终于,墙上的缺口扩大到足够一人侧身通过。
洛伦兹没有等黑潮自行停下——它也没有停下的意思。他猛地将右手从墙上扯开,向后踉跄数步。
皮肤与墙面分离时,几缕黏液被拉成细长黑丝,随后“啪”地断开。残留在墙体里的黑潮仍继续侵蚀,速度却随着接触中断渐渐减慢。
洛伦兹右手依然覆盖着黑纹,指尖也在滴落黏液。症状没有因为他移开手掌便神奇消失。
他立刻将右臂垂到远离身体的一侧,避免黑液落到衣服或小灰鼠身上。每一滴黏液触地,都会留下一个颜色发深的小点,提醒他这场侵蚀还没有真正结束。
如果不是时间紧迫,洛伦兹绝不会在这种状态下继续向外走。可身后的容器已经空了,墙上又多出无法掩饰的缺口,留在原地同样没有安全可言。
他只能强迫自己慢慢呼吸,别再被核心放大的怒火拖着走。
黑纹暂时不再继续向肩膀爬,却也没有完全褪去。
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
墙体彻底贯通的一瞬间,外面的声音猛地灌入房间。
欢呼、尖叫、乐器奏出的诡异旋律、节奏极快的鼓点,还有某种夹杂其中的尖锐笑声。
原本安静得近乎死寂的空间,转眼被马戏团汹涌的声浪填满。
洛伦兹下意识皱眉。
比声音更快钻进来的,是粉色雾气。
它从缺口另一端找到出口似的涌入,一丝一缕,很快便在墙边蔓延开来。
甜。
太甜了。
像熟烂的果实,又像糖浆发酵后散出的气味,甜得发腻。洛伦兹只来得及闻上一口,脑中便“嗡”地响了一声。
不好。
警觉骤然炸开。他立即屏住呼吸,条件反射般向后退去,却还是晚了。
刚才那一下已经吸入少许。
虽然不多,却足够产生影响。
洛伦兹心里一沉。
他原以为自己会像此前吸进伊鲁索烟斗里的粉烟一样,很快头重脚轻,意识下沉,最终彻底昏迷。
然而这一次没有。
他一点都不困。
相反,一股毫无来由的愉悦忽然从胸口深处冒出。起初很轻,像有人向心里塞了一颗糖。
紧接着,那颗糖炸开了。
“哈……”
洛伦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
他愣了一下。
什么鬼?
下一刻,那点愉悦便如疯长藤蔓般爬遍全身。
开心。
好开心。
不是,他究竟在开心什么?
理智尚未消失,洛伦兹很清楚这份情绪不是自己主动产生的。可知道是一回事,抵挡又是另一回事。
喜悦膨胀得太快。短短几个呼吸,便从轻微高兴变成近乎失控的狂喜。
心跳加速,血液仿佛开始沸腾,四肢也泛起莫名的轻飘感。
他想笑,想大笑,想冲出去与外面那些尖叫欢呼的人一起高喊,甚至想直接扑进粉色雾气里,好好闻个够。
“不对……等一下……”
洛伦兹的嘴角越扬越高,说出口的声音竟也带着笑。
“我高兴个什么劲……”
不对,明显不对!
理智在意识角落里疯狂敲锣打鼓。
醒醒,这东西有问题!他是来逃命的,马蒂斯还不知道在哪里。轮回之种、康拉德,他都忘了吗?
可那些提醒越来越弱,如同被外面的乐声和欢呼一点点盖住。
逃出去?
为什么要逃?这里明明如此快乐。
马蒂斯是谁?轮回之种好像也没那么重要。康拉德的名字刚从脑海冒出,便迅速被狂喜的浪潮卷走。
洛伦兹甚至产生一个荒唐却无比自然的想法。
这里是马戏团,当然应该去看表演。音乐这么好听,外面又那么热闹,不看岂不是亏大了?
他要去。
现在,立刻,马上。
至于其他事,以后再说嘛。
洛伦兹脸上的笑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僵硬。他甚至已经抬起脚,准备走向那个不断飘入粉雾的缺口。
“哈哈……”
一声笑终于从喉咙里漏出来。
就在这时,被他托在左手里的小灰鼠察觉不对,猛地站起身,豆豆眼死死盯住他的脸。
“吱?”
洛伦兹没有反应,还在笑。
小灰鼠回头看看不断涌入的粉雾,又朝他急促叫了两声。两只前爪在掌心来回扒拉,仍旧没有作用。
洛伦兹甚至低头看它一眼,声音温柔得离谱。
“怎么了,小家伙?”
小灰鼠沉默半秒,像终于作出决定。
它低头、张嘴、露出门牙,对准洛伦兹的手指便是两口。
“咔!咔!”
“嘶——!”
洛伦兹脸上的笑容瞬间裂开。
针扎般的疼痛从指尖猛然炸开,沿整条手臂一路冲向天灵盖,疼得他整个人狠狠一抖。
“我去!”
包裹着意识的甜腻狂喜,如同刚吹起的粉色泡泡,被这两口精准戳破。
洛伦兹猛然回神,第一反应便是后退。他一连退开数步,彻底离开缺口附近,直到后背撞上冰冷墙面才停住。
“呼……呼……”
心跳仍未恢复,脸上被强行扯出的笑意却在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迟来的后怕。
他刚才差点就这样主动走出去,甚至险些将马蒂斯、康拉德和轮回之种忘得干干净净。
洛伦兹咽了下发干的喉咙。
这东西也太邪门了。
伊鲁索烟斗里的粉烟会让人昏迷,外面空气里的粉雾则会让人快乐到连脑子都不要。
一个直接关机,一个笑着发疯。
全是阴间玩意儿!
洛伦兹心有余悸地抬起左手,随后眼眶瞬间泛起生理性泪水。
疼,是真的疼。
食指上多出两个清楚牙印,边缘发红,中间甚至渗出一点血丝,火辣辣地一跳一跳。
他吸了吸鼻子,低头看向掌心里正若无其事舔爪子的小灰鼠。
小灰鼠抬起头。
“吱。”
洛伦兹沉默足足两秒,最后咬着牙,伸出另一根手指指向伤口。
“你就不能稍微轻一点?”
小灰鼠:“吱。”
洛伦兹:“……”
行。
救命恩鼠,不能骂。
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