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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0 节

第379章 那么就试试吧!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3,064 字

  如果这些已经外溢的黑潮能够腐蚀地面,墙壁大概也不例外。

  洛伦兹并没有因此产生“这东西终于听话了”的错觉。

  恰恰相反。

  黑纹仍在皮肤下搏动,浓黑黏液也完全不理会他的意愿,从指尖断断续续向下滴落。与其说那是一份能够调用的力量,不如说是正在发作的危险症状。

  他不能命令黑潮去哪里,也无法决定侵蚀多少。

  但在它已经出现的时候,他至少可以决定将自己的手放在哪里。

  这和控制完全是两回事。

  说得体面些,叫作利用现状;说得直白一点,就是身体漏得正凶,恰好面前有堵需要处理的墙。

  这种办法他不是第一次用。

  当初被关在冰原牢房、黑潮侵蚀得满身都是纹路和黏液时,他同样无法叫出任何一缕黑气,却曾利用守卫已经看见的症状虚张声势,骗他们相信自己随时可能异变。

  那次靠的是表演,这次则是物理位置。共同点只有一个:黑潮做黑潮想做的事,洛伦兹负责在它失控以前,设法从现成的灾难里抠出一点活路。

  这听起来一点都不威风,甚至相当憋屈,却比把污染误认成能力要安全得多。

  洛伦兹低头看向右手。

  苍白皮肤上爬满细密黑纹,从指根缠过掌心,一路延伸到腕骨。纹路随着核心搏动轻轻鼓起,像有某种黑色活物隔着皮肤,在血肉中缓慢游走。

  又冷又黏,疼痛也越来越清楚。

  怎么看都邪门。

  左手掌中的小灰鼠明显也察觉了危险。它缩起身体,鼻尖快速耸动,豆豆眼紧紧盯着那些不断扩散的黑色痕迹,又小心向远离右手的方向挪了一点。

  “你也嫌弃?”

  洛伦兹忍不住嘀咕。

  小灰鼠又往后缩了缩。

  洛伦兹:“……”

  行,懂了。

  这东西确实狗都嫌。哦不,鼠都嫌。

  不过很正常。黑潮本来就是这个世界最麻烦、最恶心,也最难处理的污染之一。它会侵蚀土地、扭曲生命、放大裂缝,最后让原本正常的生物变成连自己都认不出的怪物。

  洛伦兹如今却准备利用正在侵蚀自己的东西脱困,怎么看都有些与虎谋皮。

  而且这只“虎”已经住进了他的身体里。它不需要洛伦兹主动靠近,也不用等他伸手合作,只要情绪出现裂口,便会自己扑上来。

  如今黑纹已经爬过手腕,说明留给他考虑的时间本就不多。一直站着不动,并不会比尝试处理墙面安全,只会让外溢的黏液继续落在脚边,最后腐蚀出更多无法预测的痕迹。

  问题是,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老鼠洞太小,他没法钻。房间没有门,墙壁坚硬,身体又虚弱得厉害。

  总不能继续留在这里,等伊鲁索什么时候想起来,再将他塞回那座装满不明黏液的罐子里泡着吧?

  洛伦兹只想一想便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破裂的透明容器。里面残留的荧光黏液仍顺着裂口滴落,节奏缓慢而单调。若伊鲁索回来,只要看见容器空了,便不可能相信他还乖乖待在这里。

  小灰鼠既然费力将他救醒,说明眼下多半存在一个能够逃离的短暂机会。这个机会会持续多久,没有人告诉他。

  拖延本身同样是在冒险。

  当然,直接把墙轰塌也不现实。

  先不说他有没有那份力气,动静便是最大问题。一拳下去,轰隆一声,墙塌、碎砖乱飞、灰尘满天,马戏团里的员工再齐刷刷抬头。

  哪儿来的声音?

  谁在拆家?

  哦,洛伦兹醒了。

  洛伦兹:“……”

  沙溢丝。

  这和半夜三更往天上放十八响的炮仗有什么区别?生怕伊鲁索不知道他的位置?

  他现在一点都不想见那个男人。

  只要回忆起伊鲁索与那团甜得发腻的粉色烟雾,洛伦兹后颈便条件反射般泛起寒意。

  伊鲁索给他的感觉很不对,甚至比季墨更麻烦。

  季墨那个疯子做事不计后果,好歹疯得明明白白。他若想搞事,脸上几乎直接写着:对,我就是要搞事,你能把我怎么样?

  伊鲁索却始终在笑,一副温和好说话的模样。等人真正回过神,往往连自己是什么时候落进坑里的都不知道。

  这种人才最令人头皮发麻。

  在有足够把握以前,绝不能让他知道洛伦兹已经醒来。

  最好悄悄出去,找到马蒂斯,再悄悄离开,主打一个谁也别发现。

  只要能够抵达墙后,下一步究竟往哪儿走,还可以询问手里的小灰鼠。可若连这个房间都出不去,后面所有计划都只是空话。

  洛伦兹暂时不去考虑轮回之种。他现在的目标被压缩成最简单的三步:离开密室,确认马蒂斯是否还活着,再寻找能够脱离马戏团的路径。

  每多想一件宏伟任务,核心放大的情绪便会更乱。越是这种时候,越得先做眼前能够做到的事。

  而外溢的黑潮虽然危险,侵蚀地面时发出的声音却极小。若墙面也能被同样侵蚀,至少比暴力砸墙安静得多。

  洛伦兹越想,越觉得值得冒一次险。

  他不需要尝试指挥黑潮,更不能像季墨那样将黑气变成束缚、攻击或其他精细形态。只需要将已经冒出黑液的手贴住墙面,再观察它是否会自行腐蚀。

  即便如此,洛伦兹也不能保证黑潮会优先侵蚀墙。它可能继续沿手臂向上爬,也可能污染小灰鼠,甚至重新钻回那座破损容器,将未知液体一并变成更加麻烦的东西。

  他先把左手向胸前收拢,用衣袖相对干燥的内侧垫住小灰鼠,再确认右手滴下的黏液不会溅到它身上。

  小家伙仍不赞同,前爪紧紧攥住布料,豆豆眼始终没有离开那些黑纹。

  至于结果能不能停在刚好够人通过的程度,他毫无把握。

  墙可能毫无反应,黑潮也可能先反过来将他吞掉。再倒霉一点,整面墙忽然垮塌,照样会把所有人引过来。

  洛伦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试试吧。”

  他低声自言自语。

  “反正继续耗着,也不会自己长出一扇门。”

  掌心传来小灰鼠不赞同的叫声。

  “吱!吱吱!”

  洛伦兹低头。小家伙正仰着脑袋,前爪抓紧他的手指,怎么看都像在阻止这场临时起意的危险尝试。

  “我知道危险。”

  洛伦兹将左手稍微抬高,不让它接触从右侧滴落的黑液。

  “但我也不能从你家洞口把自己塞出去。要不你现场教我缩骨?”

  说完,洛伦兹自己先想象了一下将胳膊腿全部折叠起来、硬往鼠洞里塞的场面,脸色顿时更加难看。

  算了。缩骨未必学得会,骨折倒有可能当场学会。

  小灰鼠当然不可能回答,只急得又叫了两声。

  那股奇怪的熟悉感再次从洛伦兹心里冒出。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他总觉得自己似乎认识这个小东西,可怎么可能?在能够确认的记忆中,他何时见过一只听得懂人话、牙口好得离谱,还会主动救他的灰老鼠?

  无论怎样回想,都找不到答案。

  这种熟悉不能当作证据。马戏团能够影响记忆,伊鲁索又认识他,眼前每一种莫名其妙的亲近都可能来自布置好的陷阱。

  但小灰鼠确实打碎容器救了他,也确实正在阻止黑潮继续蔓延。洛伦兹可以保留怀疑,却不能假装这些行为没有发生。

  “算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洛伦兹深吸一口气,走到墙前。

  他没有刻意让自己继续愤怒,也没有试图用情绪喂养核心。胸口那股火本就没有消失,黑潮更无需他催促,依旧沿着右臂向外渗漏。

  洛伦兹先侧耳听了片刻。墙外隐约存在音乐与欢呼,却没有靠近的脚步。若要尝试,现在已经是相对合适的时机。

  他又估量洞口与自己肩宽,在墙面上选了一个不至于直接碰到承重边缘的位置。位置是否真的安全无法确认,但总好过随便按下去,让整片墙连同天花板一起砸到头上。

  现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洛伦兹抬起布满黑纹的右手,缓缓按向老鼠洞上方的墙面。

  掌心贴住墙壁。

  冰凉粗糙的触感传来。

  下一刻,体内的黑潮核心猛地搏动。

  “咚!”

  冰冷力量沿着血肉骤然上涌。洛伦兹手臂一颤,险些本能地将手抽回。

  黑色黏液却已经从掌心与墙面的缝隙里挤出,像闻见食物的活物,自行向四周铺开。

  与此同时,一股并不属于正常思考的冲动闯进意识。

  吞掉。

  更多。

  破坏它。

  将触碰到的一切都变成能够继续蔓延的养料。

  不是清晰的声音,更像核心将饥饿直接塞进了他的脑子。

  洛伦兹咬紧牙关。

  冷汗很快沿鬓角滑下。右手已经不仅是疼,连手腕以上都泛起细密麻木,像血液正在被黏稠冰水一点点替换。

  他不敢闭眼,也不敢将注意力全部沉进核心。那不是交流,更不是寻找力量,只会让黑潮顺着他的意识继续向更深处钻。

  他没有操纵这股东西,只能努力记住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

  离开房间。

  找到马蒂斯。

  不要被黑潮拖走。

  “嗤……”

  掌心下方传来极轻的腐蚀声。

  墙壁开始变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