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使用——黑潮的力量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2,944 字
小老鼠只有核桃大小。
若不是它正扒着洛伦兹湿漉漉的裤腿,急得不停吱吱叫,在这样昏暗的房间里,他恐怕根本注意不到这个灰扑扑的小东西。
可问题也随之而来。
就这么大一点,它究竟是如何弄碎那座关着洛伦兹的透明容器?
难道真靠两颗门牙,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硬生生啃开的?
洛伦兹低头看它,小灰鼠也仰着脑袋看他。
不是,这牙口是不是过于离谱了?
这么一想,小东西还挺厉害。
不过小灰鼠显然不打算给他太多震惊时间。它仍不停扒拉裤腿,叫声又快又急,小身体甚至焦躁得来回打转,尾巴不断扫过地面。
怎么看都像有极其重要的事情想告诉他。
什么意思?
洛伦兹压住疑惑,慢慢蹲下。动作放得很轻,毕竟眼前这只小东西很可能刚刚救了他的命。若一个动作过大将救命恩鼠吓跑,多少有些恩将仇报。
他伸出一根仍沾着荧光黏液的手指,试探着碰了碰小灰鼠的后背。
小灰鼠明显缩了一下,很快又重新放松。它没有逃,反而主动蹭了蹭洛伦兹的指腹。
柔软绒毛暖乎乎的,黑豆似的眼睛里看不出敌意,只有急切。
非常着急。
“是你救了我?”
洛伦兹的声音依旧沙哑。
小灰鼠抬起头,像是真听懂以后认真思考片刻,随后用力点了两下脑袋。
洛伦兹:“……”
我去,还真能听懂人话?
这已经不是“稍微有点灵性”的程度了吧。
洛伦兹看它的眼神顿时变了。他迟疑片刻,将手掌摊平,缓缓放到小灰鼠面前。
小家伙看看他的手,又仰头看看他,随后抬起两只前爪,小心踩了上来。
身体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它一路爬到掌心中央,又用两只前爪扒住洛伦兹的手指,稳稳站好。
洛伦兹这才起身,将手举到与视线差不多齐平的位置。
一人一鼠再次对视。
近距离看,小家伙身上同样沾着一点荧光液体与透明碎屑,胡须末端还挂着细小水珠。两颗门牙倒干干净净,没有裂口,也没有因为啃碎坚硬容器留下任何损伤。
洛伦兹越看越觉得离谱。假如真是它破坏了培养舱,这已经不是牙口好,根本属于随身携带两把微型开山凿。
但小灰鼠显然没有炫耀的意思,只不停回头望向房间角落,急得爪子在他掌心轻轻踩动。
“既然你听得懂,那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洛伦兹扫视四周。光秃秃的墙,没有窗,没有门,连个像出口的地方都找不出来。
他原本只是随口一问。小灰鼠再聪明也终究只是一只鼠,总不能真给他指路吧?
下一秒,小灰鼠立刻转身,抬起前爪,指向房间一角。
洛伦兹:“……”
还真能。
他顺着方向走过去,蹲下,很快在墙根最不起眼的位置看见一个黑漆漆的小洞。
洞口只有巴掌大小,边缘坑坑洼洼,遍布明显的啃咬痕迹。
标准,教科书级别的老鼠洞。
洛伦兹看看掌中的小灰鼠,又看看洞口,最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不是,老鼠能钻,他不能啊。
他这么大一个人,总不能将自己叠一叠塞进去吧?
洛伦兹伸手摸过洞口周围,墙体异常坚硬。他又屈指敲了几下,传回来的声音有些空。
墙后应该还有空间,而且距离不远。
可知道又有什么用?他现在根本没有办法将整面墙扒开。
他试着将手指伸进洞口,里面的通道很快便向一侧收窄,别说肩膀,连手腕都塞不进去。就算真有缩骨术,也不可能把一个成年人缩成核桃大小。
洛伦兹又在附近摸索数遍,试图寻找机关、魔法纹路或能够撬开的薄弱处。墙面始终严丝合缝,唯一的缺口只有那个专门留给小鼠通行的洞。
这不像出口,更像有人故意给他看一条“路”,再当面提醒他:能看见又怎样,你走不了。
洛伦兹烦躁地啧了一声。
才从那座鬼容器里爬出来,转头又被一堵墙挡住。
不是,凭什么?
他这一路是不是与“顺利”两个字有什么血海深仇?
洛伦兹闭上眼,本想强迫自己冷静,刚苏醒时暂且压下的情绪却在此刻一股脑翻涌上来。
他到底被关了多久?伊鲁索对他做过什么?马蒂斯又在哪里?
那个傻小子还活着吗?会不会也被泡进某个奇奇怪怪的罐子里?
越想,胸口的怒火便烧得越旺。
洛伦兹原本只是想找轮回之种,设法救回康拉德。结果一路找到这个邪门得不能再邪门的马戏团,藏宝图是假的,马蒂斯被人带走,自己也莫名昏迷,再醒来便成了泡在容器里的实验标本。
更让他心烦的是,他甚至不知道哪一步开始出了问题。是踏入欢愉镇时,是接受伊鲁索邀请时,还是马蒂斯被西里尔带走、两人被迫分开的那一刻?
如果当时再警惕一点,如果没有吸进那口烟,如果他先拦住马蒂斯……这些假设没有一个能改变现状,却一个比一个会给怒火添柴。
他招谁惹谁了?
穿越到这个世界以后,顺心的事情根本没有几件。好不容易接受现实,好不容易学着活下去,身边的人和生活也一点点有了能够被称作熟悉的轮廓。
可总有东西突然冒出来,将这一切搅得一团糟。
洛伦兹的呼吸渐渐变沉。
愤怒。
不是恐惧,也不是慌乱,只是纯粹地生气,气得想将眼前这堵墙连同伊鲁索的破马戏团一起掀了。
就在情绪抵达某个节点时,胸腹深处忽然重重一跳。
“咚。”
洛伦兹猛地睁开眼。
那不是心脏,至少不完全是。
早已与生命本源纠缠的黑潮核心自行搏动起来,一下,又一下,仿佛从沉睡中被他的愤怒惊醒。
紧接着,熟悉而危险的寒意从腹部向外扩散。
黏稠,冰冷,沿着血液钻进四肢。黑色纹路不受控制地从衣领下向上攀爬,漫过胸口、锁骨与颈侧,如同生长过快的黑藤在苍白皮肤下蔓延。
洛伦兹脸色骤变。
这种感觉并不陌生。核心每次受到刺激,最先出现的往往都不是可供使用的力量,而是胸闷、寒意、刺痛与从皮肤下蔓延的黑纹。
它从不征求洛伦兹的意见。情绪只是裂开的缝隙,一旦被它抓住,接下来扩散到什么程度,便不再由宿主决定。
“不是吧,又来?”
他根本没有呼唤这些东西,更没有获得操纵它们的办法。核心只是闻见了强烈情绪,便自行活跃起来,并反过来将怒火越推越高。
皮肤很快出现灼痛与刺痒,绝不是什么舒服的力量回归。更像有无数细小虫子沿血管爬行,一边啃噬,一边寻找能够钻出身体的缝隙。
右手指节很快开始发僵,掌心也传来针扎般的疼。洛伦兹下意识想攥紧拳头,却发现五指只能迟缓地弯曲,像有另一股力量正从皮肤内部将它们撑开。
这不是他拿回了什么,反倒像核心正在重新夺走这具身体的使用权。
第一缕黑气从洛伦兹指尖自行溢出,随后是第二缕、第三缕。浓黑黏液也从指甲边缘慢慢渗出,沿着手背向下滴落。
掌中的小灰鼠瞬间炸毛。
“吱!吱吱吱!”
它两只前爪死死扒住洛伦兹的手指,急得不停跺脚。那叫声明显带着警告。
危险,停下。
洛伦兹虽然听不懂具体内容,也能看明白它的意思。
“我也想停。”
他咬着牙,将小灰鼠换到尚未渗出黑液的左手。
“问题是这玩意儿不听我的!”
小灰鼠急得从左掌一路爬到他的手腕,又顾忌着右臂不断散出的黑气,不敢继续靠近。它只能冲着洛伦兹反复叫,像是要他立刻远离墙角,或者至少先把情绪压下去。
洛伦兹也清楚继续愤怒只会让症状恶化,可情绪不是水龙头,根本不可能说关便关。马蒂斯仍旧下落不明,伊鲁索也可能随时出现,越提醒自己冷静,脑中那些糟糕猜测反而越清楚。
洛伦兹试着放缓呼吸,强迫自己别再顺着怒火继续想。黑纹攀爬的速度稍稍慢了一些,却没有如他所愿退回去。
一滴黑色黏液从右手指尖坠落,掉在地面。
“嗤……”
极细的声音传来。
坚硬地面迅速变黑,表层随即松动,化成一小撮混着黏液的灰粉。
洛伦兹愣了一下。
黑潮仍不受他控制,却在自行侵蚀接触到的东西。
地面的损伤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更不是核心理解了某个命令。那滴黏液落在哪里,侵蚀便发生在哪里,完全简单、盲目,也危险得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他的目光缓缓从地上的凹痕,移向墙根那个小得可怜的老鼠洞,最后落回自己仍在滴落黑液的右手。
一个冒险的念头忽然浮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