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那么——好戏开场一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3,018 字
“哼哼……”
低沉而意味不明的笑声从伊鲁索喉间缓缓溢出。
方才绷得冷硬的面部线条忽然松弛下来。他重新眯起眼睛,又恢复成那副弯着眼、含着笑,看上去随和懒散的模样。
仿佛刚才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从未出现过。
“什么叫‘那个存在’?”
伊鲁索摇摇头,语气甚至带着几分像模像样的责备。
“鼠,很没有礼貌啊。”
他向前走了一步。月光从窗外斜斜洒入,照亮半边脸。那两颗位置微妙的黑色泪痣恰好落在明暗交界,令唇边的笑莫名多出几分诡异。
“那可是我送给阿洛的礼物。”
伊鲁索说得很慢,像在纠正一个无关紧要,却绝不允许出错的称呼。
“第一份礼物,叫作艾洛。”
鼠脸上的笑意似乎停滞一瞬,也仅仅只是一瞬。
伊鲁索已经继续说道:“至于第二份,当然也有名字。”
他微微昂起头,视线越过鼠,也越过这间昏暗客房,像穿透了层层墙壁与折叠空间,投向马戏团深处。
那道目光只落向一个确定的方向。至于他能否隔着那些重叠空间,看清那里正在发生的一切,旁人无从判断。
伊鲁索唇边的弧度逐渐扩大,这一次,笑意真实了许多。
“它叫——奇、美、拉。”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房间安静了一瞬。
“奇美拉……”
鼠低低重复这个名字,脸上标准得近乎虚假的笑容也鲜活了几分。
“鼠就知道,团长大人一定能够理解鼠这份微不足道、却十分真诚的好意。”
他摘下礼帽,深深欠身。帽檐几乎垂到膝前,像是恭维,也像在庆贺某件事情终于滑进自己预想的轨迹。
鼠刚刚站直,两只圆耳朵便忽然转动。
他低下头。
脚边的阴影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只灰色小老鼠。小家伙用两条后腿站立,仰着脑袋急促地吱吱叫,两只前爪还配合着挥动,像在汇报某件重要的事情。
鼠没有打断,只垂眼安静听着。渐渐地,那双原本平静无波的黑色眼睛里浮出一点满意。
“这样啊……”
小灰鼠又叫了两声。
鼠重新抬头,看向伊鲁索。
“团长大人,鼠的手下已经完成了它能够完成的部分。”
伊鲁索没有说话,目光极轻地动了一下。
鼠侧过身体,戴着白手套的鼠爪向房门外伸出,作出一个无可挑剔的邀请姿势。
“那么接下来,团长大人想必也十分期待。”
黑色眼珠在月色下泛着极淡的光。另一边,伊鲁索那双青蓝色眼睛也彻底睁开。
两道截然不同的视线在昏暗空气中短暂交汇。
鼠嘴角缓缓扬起。
“好戏开场了。”
……
不知相隔多远的另一处空间里,洛伦兹猛地睁开眼睛。
意识恢复的瞬间,他整个人剧烈向前一挣,像一个溺水太久、终于冲出水面的人,大口吸进空气。
“噗哈——咳、咳咳!”
胸腔狠狠起伏,空气灌进肺部,带来一阵尖锐刺痛。嗓子更是干涩得像被砂纸反复磨过,每一次呼吸都又疼又痒。
洛伦兹根本顾不上这些。
还活着。
这是大脑重新运转以后,出现的第一个清晰念头。
紧接着,触觉也慢慢回归。
冷,黏,湿漉漉的,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舒服。
洛伦兹低下头,发现全身几乎都浸在某种黏稠液体里。液体泛着极淡荧光,在昏暗房间中格外醒目,正顺着头发、脸颊与脖颈一点点向下滴落。
“滴答,滴答……”
地面很快积起一小片泛光水洼。
“什么鬼……”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只说三个字,喉咙便再次火辣辣地疼起来。
洛伦兹皱紧眉,撑住旁边破裂的透明壁面,试图坐起。手臂才一用力,酸软的肌肉便猛地抽痛。
“嘶!”
身体像是很久没有真正活动过,连关节都僵硬得厉害。仅仅一个起身动作,竟让他产生一种重新学习如何操控身体的怪异感觉。
洛伦兹喘息数次,才勉强撑起上半身。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手掌、五根手指、熟悉的人类皮肤。由于长时间浸在液体中,皮肤显得异常苍白,指腹甚至有些发皱。
洛伦兹盯了数秒,又用力捏了捏手指。
疼,有感觉,是真的。
是他自己的身体。
这个确认反倒令他更加茫然。
这里是哪里?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此前又发生了什么?
记忆并非彻底空白,更像一本被粗暴撕掉许多中间页的书。前面的内容还在,后方也隐约存在,偏偏中间少了很长一段。
洛伦兹闭上眼,忍着脑内刺痛,一点点向前回忆。
他来到这里时不是一个人。
马蒂斯。
对,马蒂斯!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瞬间刺破混沌。洛伦兹猛地睁开眼。
他与马蒂斯一起离开莱雅王国,穿过黑潮污染区,寻找藏宝图指向的轮回之种,试图复活康拉德。
最后,他们抵达一座诡异小镇。
欢愉镇。
然后是马戏团,幻笑马戏团,还有那个名叫伊鲁索的男人。
想到这个名字,洛伦兹后背骤然发冷。
记忆断断续续涌上来。高大的男人,深紫色长发,青蓝色眼睛,肩上还盘着一条巨大得离谱的白蛇。
以及那声过分熟稔的——
“阿洛。”
洛伦兹瞳孔微缩。
伊鲁索认识他,可他根本不认识伊鲁索。至少在能够确认的记忆里,没有这个人。
之后呢?
马蒂斯被那个古怪的小丑青年带走,洛伦兹则被伊鲁索留下。随后是烟斗、粉红色烟雾、甜得发腻的气味。
伊鲁索向他靠近,说了许多听不懂的话。
再往后——
“嘶……”
洛伦兹猛地捂住脑袋。
疼痛像有什么东西强行堵在记忆断口处。只要他试图继续挖掘,脑中便会传来一阵阵尖锐抽痛。
想不起来。
最后能够确认的,只有那团粉色烟雾。他吸了进去,意识越来越沉。
然后便是现在。
那之后发生过什么,记忆里没有留下任何能够调用的内容。空白就是空白,他甚至无法判断自己是否一直被泡在这座容器里。
他试着从时间感、身体饥饿和光线变化里寻找线索,也毫无收获。这个房间没有日夜,浸泡液又可能影响正常生理反应,连究竟过去多久都无法估计。
洛伦兹睁开眼,胸口仍明显起伏。
自己究竟昏睡了多久?几个小时,一天,还是更久?
马蒂斯呢?
那个傻小子现在怎样了?还活着吗?
洛伦兹狠狠抹过脸,将额前湿漉漉的黑发向后捋去。
无论如何,先出去,再找马蒂斯。其他问题等活着离开以后再慢慢算账。
有了明确目标,混乱思绪总算被强行压下。
洛伦兹扶住破损的透明壁面,缓慢站起,这才真正看清周围环境。
房间不大,四四方方。墙壁呈现出近乎吸收光线的暗色,不知由什么材料制成,摸上去既不像石头,也不像木头。
这里没有窗,头顶只有一盏白灯。奇怪的是,灯明明亮着,光线却像被什么吞掉,只能照亮正下方很小的一块区域。
其余地方仍旧昏暗、空旷,也安静得吓人。
没有家具,没有门,甚至找不到明显出口。唯一称得上东西的,只有洛伦兹身后那个已经破裂的大型透明容器。
洛伦兹沿墙面来回扫视几遍,仍看不出门缝。这里不像供人正常进出的房间,更像一个被折叠空间单独藏起来、只用于存放某件东西的密封夹层。
它很像一座巨大的培养舱,或者——棺材。
洛伦兹脸色瞬间难看。
“呸呸呸,什么棺材,晦气。”
透明容器一侧已经碎裂,裂口参差不齐,大量泛光液体正从里面缓缓流出,地上的水洼也由此形成。
洛伦兹蹲下仔细看了看。
裂口不像从内部撞开,附近有很明显的外力破坏痕迹。
问题来了,谁干的?
总不能是他昏睡时突然梦游,一脚踹烂培养舱,又若无其事地躺回去吧?
洛伦兹嘴角微抽。
“有人救我?”
猜测刚刚冒出,身旁便传来很轻的一声。
“吱。”
洛伦兹动作顿住,缓缓低头。
脚边不知何时蹲着一只灰扑扑的小老鼠。只有核桃大小,黑豆似的眼睛正仰头看他,两只前爪还扒住湿透的裤腿,像是想向上爬。
可布料浸满液体,滑得厉害。小老鼠才向上蹿了一截,便“滋溜”一下滑回地面。
“吱!”
它似乎有些不服气,重新扒住裤脚,再爬。
“滋溜。”
又掉了。
一人一鼠对视数秒,小灰鼠明显急了,围着洛伦兹的脚不断打转。
洛伦兹看了看它,又回头看向破裂的透明容器。
整个房间除了自己,就只剩这一只活物。
他迟疑着抬手,先指向小老鼠,又指了指身后的裂口。
“不会吧……是你把我弄出来的?”
小灰鼠仰着脑袋。
“吱。”
洛伦兹:“……”
真的假的?
你?就这么大一点?
他的视线慢慢落向小灰鼠露在嘴边的两颗门牙,又看看培养舱的裂口,陷入沉默。
不知道为什么,这只老鼠的牙,好像确实不太普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