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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7 节

第376章 “鼠”的好意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2,762 字

  “恐怕是团长大人误解了鼠的好意。”

  面对伊鲁索毫不遮掩的怒意,鼠并未表现出与之相称的惶恐。他仍站得笔直,嘴角挂着那抹恰到好处的笑,连弧度都没有变化。

  仿佛伊鲁索方才那句冰冷质问,只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闲谈。

  “哦——?”

  伊鲁索拖长尾音。声音陡然变得黏稠,明明不响,却让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随之沉了一层。

  下一瞬,他消失了。

  没有迈步,没有前冲,甚至不存在任何能被称作移动的过程。像是两人之间的空间被直接剪去,再重新拼接。

  伊鲁索已经站在鼠面前。

  距离近得过分。

  他微微低头,青蓝色眼睛从上方压下来,里面最后一点温度也褪得干干净净。与此同时,一只手已经抬起,五指微张,指尖距离鼠的脖颈不过半寸。

  只要再向前一点,以伊鲁索的力量,掐断那截看起来并不算结实的脖子,大概和折断一根细树枝没有区别。

  “我一直以为,你只是不满西里尔那个蠢货坐在助手的位置上,想取而代之。”

  他的声音几乎贴着鼠耳响起,目光缓缓扫过那张始终带笑的脸。

  “想离我更近一点,拿到更多快乐,也分到更多糖果。”

  说到最后两个词,伊鲁索的声音里甚至带着很浅的笑意,却冷得令人发寒。

  “不过现在看来,你的野心好像比我想象中更大。”

  指尖再次逼近,几乎已经触到鼠颈侧灰色的细毛。

  伊鲁索略微偏头。

  “怎么?你现在想试试取代我?”

  最后两个字落下,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月光仍照在原处,窗帘也没有晃动。鼠脚边那些原本还敢从阴影里探出脑袋的小老鼠,却在同一瞬间无声缩了回去。

  它们没有尖叫,也没有胡乱奔逃,只在伊鲁索气息压下来的刹那同时隐没。前一刻尚能听见的细碎爪声也彻底消失,整座房间像被人一把扼住了喉咙。

  鼠留在原地的人形显得越发孤零零。圆耳依旧竖着,尾巴安静垂在礼服后方,除了一贯得体的微笑,身上找不到任何准备反抗的迹象。

  “怎么会呢,团长大人。”

  鼠终于开口,语气居然依旧平稳,甚至带着几分遭到误解以后恰到好处的委屈。

  他像是完全没有看见那只随时可能扭断自己脖子的手,坦然抬眼,迎上伊鲁索的目光。

  “鼠是您最早招募的员工之一,也是最忠实的员工。”

  “忠实”二字,被他说得比平时稍重。

  伊鲁索的眼神没有变化。

  鼠继续笑道:“虽然这么多轮回以来,团长大人似乎从未真正信任过鼠。对此,鼠确实有一点遗憾,也难免伤心。”

  那语气听起来真诚得不得了。

  真诚得一听就很假。

  “不过团长大人尽可放心。无论鼠做事时保留了多少在您看来不必要的谨慎,至少从规则和结果而言,鼠始终希望幻笑马戏团能够继续存在,也愿意在不违背自身职责的前提下,为您效力。”

  他说得漂亮极了,甚至微微欠身,像是下一刻便要补上一句“鞠躬尽瘁”。

  伊鲁索看了他两秒,随后直接动手。

  没有警告,也没有倒数。那只原本悬在颈侧的手骤然收紧。

  “咔嚓!”

  清脆骨裂声在寂静客房中响起。鼠的脖颈以不正常的角度猛然折断,动作干脆得近乎随意。

  然而没有血,没有骨头刺破皮肉,更没有头颅软软垂下的惨烈画面。

  断裂处先是微微鼓动,紧接着,密密麻麻的黑灰色小东西从那里蜂拥而出。

  全是老鼠。

  体型甚至比先前拼成假洛伦兹的那些更小,只有米粒或指甲盖那么大。它们一只叠着一只,从断口不断挤出。

  没有血肉,也没有内脏。仿佛这具看似完整的人形,自始至终都只是一群小鼠按照某种诡异规则拼成的外壳。

  “哗啦——”

  鼠的身体彻底散开,黑色礼服向下一塌,随后连衣料也分解成更多四散奔逃的小鼠。

  它们像一摊突然活过来的黑色沙砾,转眼涌向床底、柜后、墙缝与阴影。所有能够藏身的地方,顷刻间便被占满。

  不过几个呼吸,伊鲁索手中便只剩空气。

  他低下眼,看了一眼仍维持着掐握动作的手掌,脸上没有意外。

  显然,这一下更像警告,又或者只是让鼠停止那番冠冕堂皇的解释。

  就算捏碎一次人形无法真正杀死鼠,也足够表明两者之间的力量差距。鼠可以散开、逃进缝隙,再重新拼出外壳;可只要仍留在这座马戏团里,他就不可能把所有细小分身永远藏到伊鲁索找不到的地方。

  伊鲁索也不需要追逐每一只小鼠。他只需让对方明白,自己随时可以再捏断一次。

  伊鲁索慢慢收回手。

  房间另一侧原本平静的阴影,再次轻轻蠕动起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中,方才四散的小鼠从墙缝、床底、柜脚后重新钻出,甚至有几只从天花板的阴影里落下。

  它们汇聚、堆叠、攀爬,如同无数细小零件,被看不见的手飞快组装。

  双脚、腿、躯干、手臂、脖颈,最后是那张永远挂着完美笑容的脸。

  仅仅一个呼吸,鼠便重新站在那里,完整无缺,连圆顶礼帽都端端正正地扣在头顶。

  他先低头检查自己,随后颇为讲究地抬起白手套,整理了一下胸前略微歪斜的红色领带。

  “团长大人,请允许鼠解释。”

  仿佛刚才被捏断脖颈的根本不是他。

  伊鲁索没有回应,只冷冷看着。

  鼠这次收敛了那份虚假的委屈,声音也放缓一些。

  “鼠无意戏弄团长大人,更不会愚蠢到妄想取而代之。鼠只是依照自己观察到的情况,替您考虑另一种可能。”

  他微微躬身,姿态比刚才更低,那双黑色眼睛却依旧亮得惊人。

  “鼠斗胆进言。团长大人最近为了那件作品,已经消耗了太多力量。”

  伊鲁索的眼神轻轻一动。

  鼠没有宣称自己读懂了对方,只顺势继续说道:“那件作品如今的确接近完成。骨架、形态、承载力量的结构,都已足够接近团长大人心目中的完美。”

  他抬起一只鼠爪,做了个拼装零件般的动作。

  “可是,制作完成,不代表它真的活了。”

  伊鲁索眼底的冷意没有散。

  “继续。”

  “无论多么精密的作品,总要有一个契机。一个使它真正苏醒的节点,或者说——钥匙。”

  房间安静片刻。

  鼠的目光越过伊鲁索,落向那张空荡荡的床,又像是透过墙壁,看向马戏团某个无法直接看见的角落。

  “纵观整个马戏团,甚至鼠能够理解的整个世界,鼠想不到还有谁比洛伦兹大人更合适。”

  他的声音很轻。

  “至少在鼠看来,他才是那把钥匙。”

  鼠没有把忠诚、正义或拯救世界摆到台面上。他只是将一个可能性放到伊鲁索眼前,再精准挑出对方最难忽略的部分——那件作品究竟能否真正活过来。

  这比任何劝阻都更像一枚诱饵。

  伊鲁索眯起眼睛,没有赞同,也没有否认。

  “团长大人应该比鼠更加清楚,有些事情并非拥有力量便能完成。您能够创造它的身体,调整它的结构,将力量与无数轮回积攒下来的东西放进其中。”

  鼠抬起漆黑的眼睛。

  “可要让它真正成为您想要的那个存在,也许仍需要洛伦兹大人。”

  这一次,他特意留下了“也许”。

  伊鲁索依旧没有打断。

  鼠稍稍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像在分享一个只属于两人的秘密。

  “况且,团长大人难道不好奇吗?”

  “好奇什么?”

  鼠笑了。

  那张一贯虚伪得滴水不漏的脸上,终于出现一点真正的情绪。不是恭敬,也不是谦逊,而是一种隐隐发亮的兴奋。

  “您用了这么长时间,耗费这么多力量,甚至让自己落入如今这种短暂状态,才做出的作品。”

  他的黑眼珠轻轻转动。

  “若真的由洛伦兹大人将它唤醒,它会变成什么,能够做到什么,又会成长到怎样的程度?”

  鼠停顿片刻,眼中第一次显出近乎狂热的光。

  “它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一声轻笑落进房间。

  “团长大人自己,难道一点都不想亲眼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