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你伪装的能力变强了不少啊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2,137 字
伊鲁索出现在客房门口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仿佛他原本就藏在房间的阴影中,直到此刻才从黑暗里缓缓分离出来。没有脚步声,没有衣料摩擦,甚至连空气都未明显流动。
窗外清冷月光斜斜照进来,在地板铺上一层银白薄纱,也将床上安静沉睡的“洛伦兹”笼在其中。
床上的人呼吸平稳,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舒展开的眉眼间看不出半点警觉,像是经历一整日的疲惫以后睡得太沉,完全不知道有人已经来到床边。
伊鲁索缓步走近,停下。
他没有立即做什么,只垂着眼,安静看了床上的人许久。月光从侧脸掠过,将那双青蓝色眼睛照得异常清晰。
几秒以后,伊鲁索唇角微勾,一声很轻的气音从喉间溢出。
“呵。”
他抬起手,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伸向“洛伦兹”的脸。距离越来越近,指尖只差不到半寸便会触及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颜。
可在最后一刻,动作停住了。
伊鲁索没有碰下去,只盯着床上的人看了片刻,嘴角笑意反倒更深。
随后,他收回手,指尖转而抵上自己的额头,沿眉心慢慢压了压,像是无奈,又像隐隐有些恼火。
“你的伪装能力,确实比以前强了不少。”
声音落进寂静房间。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伊鲁索也不在意。他又将那张脸仔细打量一遍,像是在核实某个已经得到答案的问题。
伪装得确实很细。呼吸、体温,甚至被褥随着身体重量产生的凹陷都与真人相差无几。若伊鲁索只从门外看上一眼,床上的假人足以让任何来访者相信洛伦兹正在熟睡。
“第一眼,我竟然真的没有看出来。”
语气平淡,分不清是在夸奖,还是讽刺。
紧接着,伊鲁索偏过头,目光越过床铺,落向房间另一侧看似空无一物的角落。
那里照不到月光,黑暗浓得近乎凝固。
伊鲁索脸上的笑意淡了。
“出来吧。”
他停顿片刻,温和地念出那个称呼。
“鼠。”
角落里的阴影轻轻动了一下,如同水面泛起极浅的波纹。黑暗缓慢扭曲、聚拢,一顶高高的圆顶礼帽最先浮现。
随后是灰色圆耳、黑色礼服、白色手套,以及那张永远挂着得体笑容的脸。
人形的员工鼠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手中依旧没有那根红宝石手杖。
几乎就在他现身的同一瞬间,床上的“洛伦兹”也发生了变化。
安静熟睡的人影像是突然失去活人的光泽,五官逐渐模糊,身体轮廓也在极短时间内松散、塌陷。
下一刻,无数细小黑影从床上蜂拥而出。
那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成百上千只只有指节大小的普通老鼠。它们密密麻麻地堆叠、咬合,以某种诡异而精密的方式模拟出洛伦兹的完整人形。
如今伪装被识破,鼠群瞬间溃散。
一只只老鼠从被褥中钻出,又从床沿接连落下,如黑灰色潮水般窸窸窣窣淌过地板。有的钻进床底,有的窜入墙缝,还有些顺着柜子投下的阴影一闪而没。
不过片刻,床上便彻底空了,只留下被压出的浅浅褶皱,证明方才那里确实躺过什么。
“鼠惶恐。”
谦逊声音适时响起。
鼠已经从阴影中完全走出,在距离伊鲁索数步的位置摘下礼帽,微微欠身。动作标准得找不出半点毛病,两只圆耳朵甚至配合地向下压了压。
“团长大人过奖了。鼠这点微不足道的能力,哪里值得您如此称赞。”
他重新站直,将礼帽戴回头顶。唇边依旧是那副礼貌、克制又恰到好处的笑,那双黑色眼睛里却看不到真正的惶恐。
“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能让团长大人多看两眼,已经是鼠的荣幸。”
鼠微微歪头,这个动作令他看上去平添几分无辜。
“当然,鼠从未奢望真能瞒过团长大人的眼睛。您向来明察秋毫,鼠哪里有胆子在您面前班门弄斧?”
伊鲁索没有回答。
房间短暂陷入寂静,只剩窗外遥远的欢笑,以及钻进墙角深处的小老鼠偶尔制造出的细碎响动。
数秒以后,伊鲁索慢慢转过身,将视线从空荡荡的床铺移回鼠的脸上。
刚才那点似笑非笑的温和已经彻底消失。
“怎么?”
他的声音不高。
“你觉得我真是在夸你?”
鼠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鼠不敢擅自揣测团长大人的意思。”
“呵。”
伊鲁索笑了一声,笑意并未进入眼底。
“鼠。”
他慢慢念出这个陪伴自己不知多少轮回的称呼,尾音拖得很轻。
“你确实不愧是我最早招募的员工之一。”
伊鲁索向前走了一步。
“聪明。”
又向前一步。
“谨慎。”
他停在更近的位置,微微偏头,青蓝色瞳孔锁住那双漆黑的眼睛。
“还有,最狡猾。”
鼠没有后退,只有两只圆耳朵极轻地抖了一下。
“团长大人如此评价鼠,实在令鼠受宠若惊。”
“受宠若惊?”
伊鲁索像是听见一个有趣的词,嘴角再次上扬些许,整张脸却比方才更加冰冷。
“那我倒很好奇,从什么时候起,你也学会给我准备惊喜了?”
他的视线从鼠的眼睛一点点向下,掠过那副无可挑剔的笑容。
鼠没有作声。
他垂在身侧的鼠爪没有移动,尾巴却悄无声息地收拢到礼服后方。那点戒备极轻,若不仔细观察,几乎会被脸上的谦恭笑容完全遮过去。
伊鲁索抬起手,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自己的手臂。声音很轻,却使原本安静的房间更显压抑。
“你觉得,将阿洛从我的眼皮底下偷走,再留下一堆老鼠拼成的假货糊弄我……”
他转头看向空荡的床铺,眼里终于浮现毫不遮掩的不悦。
“会是一份很有意思的大礼?”
最后两个字被咬得格外清楚。
鼠唇边的笑仍未消失,圆耳却已经一点点压低。
“团长大人误会了。”
他恭敬回答:“鼠只是依据现有安排,确保您的贵客能够在马戏团里自由行动。若其中有任何不合您心意之处,鼠愿意承担考虑不周的责任。”
“哦?”
伊鲁索微微睁大眼睛,瞳仁收紧,大片眼白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脸上最后一点好说话的痕迹也彻底消失。
“那你最好告诉我。”
声音仍然不高,甚至称得上平静。
“阿洛现在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