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鸦”其实不爱说话。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2,553 字
西里尔朝鸦身后嗅了嗅,红眼睛几乎已经锁定墙角那颗灰色毛球。
很明显,他知道老鼠就在那里。
鸦却再次向旁边挪了半步,垂下的黑色羽翼彻底挡住西里尔的视线。
“回主场。”
仍是没有起伏的三个字。
西里尔盯着他看了片刻,最后重重“嘁”了一声。
“多管闲事。”
嘴上抱怨得厉害,他到底没再试图绕过鸦去抓洛鼠鼠。
洛鼠鼠从翅膀与墙壁间的狭窄缝隙里,悄悄观察西里尔。对方显然没有被说服,脸上仍写着“我还没有玩够”,可一旦鸦搬出团长和主场的职责,那股气焰便明显矮了一截。
看来鸦平时替伊鲁索传话,确实很有分量。
“烦死了——”
西里尔重重跺了两下脚,闷响沿着走廊传出很远。临走以前,他还不死心地朝鸦身后的墙角瞪了一眼。
可惜洛鼠鼠已经将脑袋埋得快贴上肚皮,完全没有接收这道充满杀气的目光。
看不见。
看不见就不存在。
洛鼠鼠如此安慰自己。
西里尔终于嘟嘟囔囔地转身离开。
“死老鼠……下次再让西里尔碰见,哼……”
声音越来越远,脚步也渐渐混进走廊另一头传来的音乐与喧闹。
直到那股属于西里尔的气味完全消失,洛鼠鼠依旧不敢动。他缩在墙角,浑身的毛还炸着,心脏也在胸腔里咚咚狂跳。
鼠鼠惊魂未定。
鼠鼠差点寄了。
鼠鼠现在只想安静地待一会儿。
然而下一秒,头顶又有一道阴影落下来。
洛鼠鼠猛地抬头。
这次伸来的手与西里尔不同。手指修长,皮肤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动作却缓慢而平稳。
那只手没有直接将他攥住,只用两根冰凉手指轻轻夹住身体两侧,把这团依旧软趴趴的小灰鼠稳稳提了起来。
洛鼠鼠四爪离地,身体也跟着一僵。
但至少不疼,甚至称得上小心。
鸦的手很冷,指尖却没有压住伤处,也刻意避开了洛鼠鼠刚才摔得发疼的后腿。与其说是在抓捕,更像是捡起一件易碎又不知道该怎样安放的东西。
他被一路提到与鸦视线平齐的位置,直到这时,才真正看清刚刚救了自己一条鼠命的员工。
上一次见面太过混乱,洛伦兹只记住一个字。
黑。
黑衣,黑翼,整个人如同一片会移动的阴影。如今距离拉近,藏在昏暗中的细节才逐渐显露。
鸦脸上戴着一副造型古老的鸟嘴面具,细长鸟喙向前延伸,线条冷硬简洁,没有多余装饰,带着几分旧时代遗物般的陈旧感。
面具几乎遮住整张脸,只在下方露出一截略显瘦削的下巴。再往上是一头凌乱黑色短发,显然没有认真打理,发丝松散垂在额前和鬓角,连眉眼都遮住大半。
洛鼠鼠只能从发丝间隙中看见一双黑色眼睛。
黑得几乎分不清瞳孔与眼白的边界,如同两片静止的深水,没有明显情绪,也看不出温度。
此刻,这双眼睛正安静地看着他。
洛鼠鼠也看了回去。
一鼠一鸦,无声对视。
死里逃生后的那点放松,终于让洛鼠鼠有余裕胡思乱想。一个十分不合时宜的问题突然从他小小的鼠脑袋里冒了出来。
乌鸦,是鸟吧?
鸦科,杂食,好像什么都会吃一点。
那么问题来了。
乌鸦的食谱里,是不是有老鼠?
洛鼠鼠瞳孔地震。
等等,他是不是高兴得太早了?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根本不是被救,只是从喜欢捏老鼠玩的兔狼手中,被一只会直接吃老鼠的鸟截了胡?
狼窝出来,鸟嘴进去。
这合理吗?
洛鼠鼠浑身的毛“唰”地又炸开一层,比方才还圆。四只小爪子本能缩到身前,试图保护一下这点可怜的鼠肉。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翻译一下,大概是:我不好吃,真的不好吃,肉少,毛多,还有骨头,一点都不划算!
放过鼠鼠吧吱!
洛鼠鼠急得两只前爪在半空乱比划,豆豆眼都快湿了。
鼠生多舛。
太多舛了。
他今天到底为什么要变成老鼠?
鸦只是看着他,黑色眼睛极轻地动了动。目光先落到那两只挥舞的小爪上,又扫过一身炸成刺球的绒毛。
沉默几秒后,他说道:“我不吃老鼠。”
洛鼠鼠停住,豆豆眼眨了一下,又眨一下。
真的?
他狐疑地盯着鸦,试图从那双黑得看不出情绪的眼睛里,找出一点“骗你的,马上就吃”的蛛丝马迹。
失败。
对方大半张脸都被面具遮着,眼睛也没有表情,根本看不出来。
洛鼠鼠试探着叫了一声:“吱……吱吱?”
没骗鼠鼠吱?
鸦又沉默片刻。
“真的。”
洛鼠鼠稍稍放心,紧接着便后知后觉地瞪圆眼睛。
不对。
刚才是不是发生了更离谱的事?
“吱吱?吱吱吱吱吱?!”
你能听懂鼠语?为什么能听懂鼠鼠说话?
鸦没有回答,连眼神都不曾改变,只稍微转动手腕,将洛鼠鼠拎得更稳一些,随后转身就走。
洛鼠鼠:“?”
不是,你别沉默啊。
这才是重点吧?
可鸦显然无意解答。他迈开步子,朝与西里尔离去方向相反的走廊深处走去。黑色靴底落在地板上,几乎不发出声音,与西里尔恨不得将地面跺出坑来的走法截然不同。
洛鼠鼠就这样被提在半空,像一个灰色的小挂件,随着鸦平稳的步伐一晃、一晃。
他原本想抗议这种拎耗子的姿势,可转念一想,人家刚刚才救了他一命。
算了,鼠鼠忍。
况且从这个高度观察,视野比自己在地上奔跑时好得多。马戏团内部本就很大,变成老鼠以后,整个世界更被放大了无数倍。墙壁如同城墙,门像高大的城门,连地板缝隙都宽得足以将他吞进去。
鸦带着他穿过一条又一条走廊。奇怪的是,一路都没有遇见其他员工。
周围太安静了,只有极远处偶尔传来的模糊乐声,证明这里仍属于那座永不休止狂欢的马戏团。
几次走到岔路口,鸦都没有停下来辨认方向,仿佛早已知道哪条路上不会有人。他偶尔侧耳听上一瞬,便立刻改变路线,将远处尚未出现的脚步声提前避开。
洛鼠鼠看得心里发毛。这种熟悉不像临时起意,鸦似乎早就知道怎样把一个不该出现的小东西,无声无息地送到马戏团深处。
洛鼠鼠渐渐察觉不对。
鸦要把他带去哪里?
他刚想吱两声询问,鸦却忽然停下。洛鼠鼠也跟着在半空晃了一下,转头看去。
眼前又是一面墙。
平平无奇,斑驳陈旧,几处漆皮已经剥落,露出颜色更深的墙体。没有门,也没有标记。
洛鼠鼠:“……”
怎么又是墙?
这座马戏团是不是对墙有什么特殊爱好?鼠带他看墙,鸦也带他看墙,下一个是不是獾再带他找一堵墙?
“吱吱?”
来这里做什么?
鸦低头看了他一眼,依旧不说话。
洛鼠鼠算是发现了,这位不是一般的沉默,而是能不说就绝对不说。一句话可以解决的事,绝不说两句;一个眼神能够完成的事,连一句都懒得开口。
刚才那句“我不吃老鼠”和后来补上的“真的”,大概已经属于鸦今日语言输出量的巅峰。
这人不会每天说话都有字数上限,说多了要扣钱吧?
鸦似乎极轻地叹了口气,轻得洛鼠鼠都不确定是不是听错。
随后,他抬起另一只手,将苍白修长的手指落在那面普通墙壁上。
“笃。”
轻轻敲了一下。
洛鼠鼠的耳朵瞬间竖起。
空的。
墙后有空间。
而且这个声音……
洛鼠鼠的豆豆眼猛然睁大。
不会吧。
这里难道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