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变成鼠鼠了怎么破！

　　鼠的另一只手掌上，稳稳托着那只熟悉的小灰鼠。

　　只是现在，洛伦兹再看它时，感觉已经完全不同。原本只有核桃大小、随手便能拢进掌心的小家伙，此刻居然与自己差不多大。

　　一只鼠，另一只好像也是鼠。

　　两只体型相仿的灰色小东西，就这样分别站在鼠摊开的两只手掌上。

　　洛伦兹：“……”

　　这画面多少有些荒谬。

　　“洛伦兹大人原来的体型太过显眼。”

　　鼠的声音从遥远的头顶落下来。他已经有意放轻嗓音，可对如今的洛伦兹而言，仍震得两只耳朵嗡嗡作响。

　　“即使团长大人的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创造’上，您以人类模样在马戏团内部行动，也很容易留下痕迹。脚步、气息、魔力扰动，甚至空间本身的反馈，都有可能使您暴露。”

　　洛伦兹仰着脑袋，看向上方大得离谱的脸。

　　鼠依然温和而彬彬有礼。可从这个角度看，什么斯文俊秀都得暂且放到一边。

　　大。

　　真的太大了，压迫感扑面而来。

　　“为了顺利抵达那个地方，也为了尽可能避开团长大人的感知，只能暂时委屈洛伦兹大人，采用这种不太寻常的伪装。”

　　鼠略微低头，郑重补充：“鼠很惶恐，但这应当是目前相对安全的办法。”

　　洛伦兹敏锐地抓住了“相对”两个字。

　　很好。看来鼠也没敢保证绝对安全，这场行动从一开始便带着翻车风险。

　　可是——

　　洛伦兹已经在心里尖叫了。

　　你管这叫伪装？

　　他张开嘴，刚想质问，出口的声音却是：“吱！”

　　洛伦兹愣住了。

　　他不信邪，又试了一次。

　　“吱吱！吱吱吱！”

　　房间里顿时响起一串标准、纯正，没有半点人类语言痕迹的鼠叫。

　　洛伦兹彻底僵住。数秒后，他缓缓低下头，抬起原本应该是“手”的部位。

　　两只小爪子映入眼帘，覆盖着浅灰细绒毛，掌垫粉嫩，末端还长着几根细小得可怜的黑色趾甲。

　　他试探着动了一下。爪子跟着蜷起，再伸展，动作灵活得仿佛这具身体天生就属于他。

　　不，等等。

　　这不对吧？

　　洛伦兹猛地转向另一只手掌上的小灰鼠。对方也在看他，黑豆眼、圆耳朵、尖嘴巴，还有一条细长尾巴。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虽然没有镜子，可只看爪子和现在的视角，再感受一下身后那条完全不属于人类身体结构的东西……

　　洛伦兹浑身的毛“唰”地炸开了。

　　真的炸了，从头顶一路炸到尾巴尖。

　　他喵的！

　　他真变成鼠鼠了？货真价实、只能吱吱叫的那种？

　　旁边的小灰鼠见他突然炸毛，稍微歪了歪脑袋。那双豆豆眼里看不出明显情绪，不知为何，洛伦兹硬是从那张鼠脸上读出一句——

　　你至于吗？

　　洛伦兹：“……”

　　你当然不至于，你本来就是鼠！

　　“请放心。”

　　头顶再次传来鼠的声音，这回似乎多了一点安抚意味。

　　“如果鼠的判断没有出错，等洛伦兹大人重新取回力量，这种状态便能解除，您也会恢复原样。”

　　说完，他还低低笑了一声。

　　洛伦兹抬起头。那张巨大的脸正带着礼貌克制的微笑，可他现在完全欣赏不了。

　　太近了。

　　五官全被放大，睫毛像栅栏，鼻梁像山坡，连说话时嘴唇的细微动作都看得一清二楚。

　　洛伦兹默默向后退了一小步，随后反应过来自己正站在人家的手掌上。再退，就该从边缘掉下去了。

　　他赶紧又往前挪回来。

　　所以，他是被施加了某种变形手段？

　　那如果伊鲁索中途来找他，发现房间里没人，又该怎么办？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细密的窸窣声忽然钻进耳朵。

　　洛伦兹两只小耳朵猛地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等等，他的耳朵还会动？

　　甚至不需要刻意控制。那两只小耳朵已经先于思考调整方向，将无数细微动静清晰地送进脑中。

　　声音像沙粒在纸面滚动，又像成百上千只极小的爪子同时刮擦地板。若还是人类，他绝不可能听见，现在却连远近和方位都能大致分辨。

　　不只听觉，鼻腔里也骤然涌进大量复杂气味。木头、灰尘、布料、鼠身上的气息，还有他自己……

　　呃，他现在好像也有鼠味了。

　　洛伦兹：“……”

　　行，体验相当完整。

　　鼠顺着他看去的方向瞥了一眼，没有立即解释，那眼神甚至带着一点展示意味。

　　像在说：洛伦兹大人请看。

　　下一秒，墙角、床底、柜子下方，甚至地板与墙壁间几乎看不见的缝隙里，都开始有东西向外钻。

　　一只、两只、十只、几十只……

　　密密麻麻的小灰鼠从房间各处涌出来，如同一股股细小的黑灰色水流，迅速汇聚到地板中央。

　　洛伦兹的豆豆眼越瞪越圆。

　　我去，这么多？

　　那些小老鼠并未四处乱窜，反而秩序分明。它们聚集、攀爬，一只叠着一只，身体不断挤压。

　　紧接着，更加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它们的轮廓开始变得模糊，毛发、尾巴和爪子逐渐失去清晰界限，像一团被揉在一起的灰色材料，相互连接、变形、拉长。

　　先是双脚，再是腿、躯干、手臂和头颅。一个人形轮廓竟从鼠群中一点点“长”了出来。

　　洛伦兹已经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很快，轮廓上出现了颜色。黑发、苍白的皮肤、衣服和衣角，连布料上的褶皱都被逐一模拟。

　　最后，另一个“洛伦兹”站在了房间中央。

　　洛伦兹本鼠：“……”

　　不儿，怎么还有替身文学？

　　他盯着那个由无数小老鼠拼成的“自己”。第一眼看去，确实很像，身高、体型、五官、头发，甚至衣服都几乎没有差别。

　　可多看几秒，便能察觉异样。

　　这个洛伦兹太僵了，表情缺少活人才有的细微变化，眼神也有些空，像一具精心制作的人偶。

　　偏偏下一秒，它动了。

　　假洛伦兹迈开腿，动作标准，每一步的间隔却精准得过了头，反而透出非人的机械感。

　　它一路走到床边，坐下、躺好，再拉起被子盖住身体，最后闭上眼睛。

　　胸口居然开始缓缓起伏，一下又一下，仿佛正在呼吸。

　　隔着一段距离，再加上房间光线昏暗，确实像洛伦兹本人已经睡着。

　　洛伦兹看得背后发毛。

　　这座马戏团里，到底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离谱手段？

　　“鼠会留在这里，维持这具伪装。”

　　头顶的声音再次响起。

　　“在一定时间内，团长大人的注意力受到‘创造’牵制，鼠有把握让他暂时认为，洛伦兹大人始终在房间里休息。”

　　鼠低头看向掌中的洛伦兹，语气随之严肃了一些。

　　“不过，请洛伦兹大人务必记住，午夜之前一定要回来。”

　　午夜？

　　洛伦兹的耳朵轻轻动了动。

　　“伪装并非永久。维持越久，气息、体温、呼吸频率，乃至您在这片空间里的存在感，便越容易出现无法弥补的偏差。”

　　鼠解释道：“而且午夜似乎是团长大人力量波动的一个节点。届时，他对马戏团的感知可能重新增强。如果洛伦兹大人仍未回来……”

　　他停下，没有把后果说得太具体。

　　意思已经足够清楚。

　　会暴露，而且多半暴露得十分彻底。

　　洛伦兹立刻点动小脑袋。

　　行，懂了。

　　限时潜入任务，还自带倒计时。怎么越来越像游戏副本了？

　　鼠这才看向另一只手掌。那只与洛伦兹体型相仿的小灰鼠原本老实站着，像是忽然接到某种无声命令，身体立刻伏低，四肢收紧，尾巴也压了下去。

　　整只鼠瞬间从“普通待机小耗子”，切换成“随时准备出发”的状态。

　　洛伦兹看看它，又低头看看自己。

　　……等等。

　　接下来，他该不会真要跟着一只老鼠，在伊鲁索的马戏团里钻墙缝吧？

　　念头刚冒出来，小灰鼠已经转过脑袋看了他一眼。

　　“吱。”

　　短短一声，意思莫名明确。

　　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