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请相信“鼠”，“鼠”不会让洛伦兹大人失望的

　　虽然洛伦兹心里已经有了八九分答案，仍想亲耳听听鼠会怎么说。

　　更重要的是，为什么？

　　鼠为什么要帮他？

　　马戏团里的员工明显都依附伊鲁索而生。无论西里尔、鼬、獾，还是那些尚未见面的员工，都受着幻笑马戏团的规则约束。

　　鼠如今做的事，却怎么看都像在背着团长行动。

　　表演期间派小老鼠将洛伦兹咬醒，把他从几乎使人彻底沉沦的狂欢中拖出来；随后又主动留下线索，告诉洛伦兹有需要便可以找他。

　　他不怕被发现吗？

　　更何况，现在的伊鲁索在洛伦兹心里，已经从“可靠老大哥”一路滑向“疑似变态的黑心马戏团团长”。

　　一个能因为表演者废了手，便轻描淡写将人送给观众分食的家伙。

　　鼠冒着风险帮他，到底图什么？

　　洛伦兹紧紧盯住对方，等待答案。

　　鼠没有立即回应，只微微抬头，鼻尖像真正的小动物般轻轻抽动两下。圆圆的灰色耳朵随之转动，一只朝向门口，另一只略微偏向窗外，仿佛在捕捉房间内外每一点细微声响。

　　数秒后，确认附近没有异常，他才重新看向洛伦兹。

　　“是的。”

　　他承认得相当干脆。

　　“鼠说过，鼠尊敬洛伦兹大人，也希望能够在不使您陷入更多麻烦的前提下，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帮助。”

　　他的声音仍旧平稳温和。

　　“表演期间，鼠不能擅自离开自己的岗位，所以只能派遣手下，暂时陪在洛伦兹大人身边。遗憾的是，团长大人最后还是发现了它。”

　　鼠略微垂下眼，语气里浮出一点很淡的歉意。

　　“是鼠考虑不周，行动也不够谨慎，反而给洛伦兹大人添了麻烦。”

　　麻烦？

　　洛伦兹嘴角差点抽了一下。

　　那可不叫麻烦。那只小耗子都快成他的救命恩鼠了。

　　若非它一口一口拿牙啃他，他现在说不定还蹲在观众席里傻乐，甚至已经将那颗糖吞进肚子。至于吃下去会发生什么……

　　洛伦兹一点都不想知道。

　　无论如何，鼠的回答至少确认了一件事：先前救他的普通小灰鼠，确实是这个人形员工派出的手下，并不是鼠本人变成四足模样跟了他一路。

　　心里始终悬着的那根弦稍稍松开，紧接着，更大一堆问题便争先恐后地往洛伦兹脑门上撞。

　　新员工是谁？他为什么失去记忆？伊鲁索到底想做什么？

　　那堵墙后面是什么？他的力量去了哪里？伊鲁索为什么突然拥有许多原本不属于他的手段？这座马戏团里究竟还藏着多少东西？

　　洛伦兹深吸一口气。

　　很好，终于逮到一个看起来能够正常交流、脑回路也不会随机乱跳的人。今天高低得问明白几个。

　　“那——”

　　他才吐出一个音节，鼠便第一次打断了他。

　　“嘘。”

　　一只戴着白色丝质手套的鼠爪抬起，食指竖在唇前，做出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噤声动作。

　　洛伦兹立刻闭嘴。

　　鼠脸上的神情没有明显变化，那对耳朵却绷紧了一些。

　　“洛伦兹大人应该有很多问题。”

　　“非常多。”

　　洛伦兹默默看着他。

　　你还挺懂。

　　鼠把声音压得更低：“但很遗憾，在无法确认团长大人的感知究竟覆盖到何处以前，鼠不能将所有答案一一告诉洛伦兹大人。某些未经证实的判断，也未必适合由鼠替您作出结论。”

　　洛伦兹心里顿时一沉。

　　不是，那你冒着风险出来做什么？总不能只为确认“先前咬你的是我家耗子”吧？

　　还没等无语写到脸上，鼠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不过，洛伦兹大人在这个时间呼唤鼠，想必是为了那位新员工。”

　　洛伦兹微微一怔，嘴已经张开，最后又闭了回去。

　　好，这位是真的能聊到重点。

　　他决定暂且不插嘴，先听鼠自己往下说。

　　鼠的耳朵再次动了一下，这回明显偏向房门。与此同时，他的视线也极快地向那边一扫，动作短促而警惕，像在确认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有没有靠近。

　　房间里分明没有别人，门外也听不见脚步声，洛伦兹却被他的反应弄得一同紧张起来，莫名觉得伊鲁索随时可能从墙后睁开眼睛。

　　“鼠看见了一些，也听见了一些。”

　　鼠收回目光，声音轻得近乎耳语。

　　“团长大人目前正在为一件‘作品’进行最后准备。为了使它足够完美，他已经消耗了非常多的力量。”

　　洛伦兹眉头一下皱紧。

　　作品，又是这个词。

　　他第一时间便想到了伊鲁索先前反复提起的“礼物”。不会吧，所谓作品就是伊鲁索准备送给他的那个鬼东西？

　　一阵凉意顺着后背窜上来，鼠接下来的话，让这份预感变得更糟。

　　“以鼠有限的观察来看，团长大人似乎太急了。”

　　鼠说得很谨慎，没有将自己的猜测伪装成事实。

　　“他想尽快完成它。因此，现在的团长大人正处于一个极其短暂的虚弱阶段。当然，这种虚弱只是相对而言，并不意味着他已经失去对马戏团的影响。”

　　洛伦兹眼睛微微睁大。

　　伊鲁索？虚弱？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违和得离谱。

　　从洛伦兹见到对方起，伊鲁索便始终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空间、烟雾、黑潮，还有整座马戏团，似乎都能被他轻易影响。

　　洛伦兹几乎无法想象“虚弱”会出现在这个人身上。

　　鼠显然没有开玩笑。他将两只戴着白手套的手缓缓交叠在身前，动作依旧优雅克制，声音却第一次出现极轻的颤抖。

　　“鼠很害怕，也很惶恐。”

　　洛伦兹一怔。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鼠便表现得太稳。不同于西里尔将情绪全部写在脸上，也不像鼬那样容易受到刺激。这个灰发绅士仿佛永远礼貌、得体、克制。

　　所以此刻哪怕只是一点颤音，也足以令洛伦兹心底升起不祥的预感。

　　“团长大人现在所做的事，如果真的成功……”

　　鼠抬起头，黑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洛伦兹。

　　“鼠担心，它带来的后果不会只停留在幻笑马戏团，也不会只停留在欢愉镇。”

　　洛伦兹脸上的神情一点点收起。

　　“会是什么？”

　　鼠沉默片刻。

　　“灾难。”

　　两个字，没有任何修饰。

　　“而且是一场无法轻易挽回的灾难。它或许会像黑潮一样笼罩这片大陆，即使经历轮回，也未必能够真正消失。”

　　黑潮一词出口，洛伦兹混乱的脑子瞬间清醒大半。

　　开什么玩笑？能被鼠拿来与黑潮相提并论，伊鲁索究竟在造什么？

　　洛伦兹脑中骤然冒出刚才那个“邪恶怪博士”的猜想，随即陷入沉默。

　　……感情幕后根本没有什么怪博士。

　　伊鲁索自己就是邪恶博士是吧？

　　好好好，猜错了人物，没猜错职业。

　　洛伦兹用吐槽死死压住心底越来越重的不安。鼠却重新抬眼，这一次没有再挪开视线。

　　“鼠已经明白了。或者说，鼠本该更早明白。”

　　他的语气比先前更重，却仍没有把自己的判断说成天命。

　　“依照鼠目前知道的事情，若还有人可能阻止团长大人，最有希望的只剩洛伦兹大人。”

　　洛伦兹懵了一下，下意识抬起手指向自己。

　　“我？”

　　鼠点头。

　　“您。”

　　洛伦兹：“……”

　　不是，哥们，你要不要重新看看他？

　　没力量，没记忆，连马戏团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出去上个厕所都能迷路。呼唤鼠以前，他还对着空气“普斯普斯”。

　　就这？拯救世界？

　　以前的他或许还能勉强说一句“行，我试试”。现在呢？他连自己都快救不明白了。鼠到底从哪里看出了他的救世主气质？

　　洛伦兹张了张嘴。

　　“不是，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

　　误解？

　　后半句话尚未出口，鼠便向前迈了一步，仅仅一步，仍保留着足够克制的距离。

　　随后，他郑重地伸出手。白色丝质手套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柔和光泽，那不是强迫，更像是一份邀请，也像一个有所保留、却无法再收回的请求。

　　“团长大人如今绝大部分注意力，都在那位新员工身上。这也许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鼠低声说道：“鼠会尽可能干扰马戏团内部的感知，削弱团长大人对其他区域的掌握。时间不会很久，却应该足以让洛伦兹大人再去一次那个地方。”

　　洛伦兹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那个地方无需解释。

　　那堵墙，那个死胡同，还有墙后断断续续的呜咽。

　　鼠伸出的手仍停在半空。他没有催促，只是安静等待。

　　“洛伦兹大人，请在保留怀疑的同时，暂且相信鼠这一次。”

　　他的声音很轻。

　　“鼠会尽力为您争取足够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