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真奇怪—真奇怪—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3,191 字
伊鲁索离开得很突然。
前一刻,他还懒洋洋站在露台边,仿佛所有事情都已经处理妥当。下一刻却又神神秘秘丢下一句“还有点事要忙”,转身便走。
洛伦兹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眼角抽了抽。
不是,刚才不还说忙完了吗?怎么转眼又忙上了?
这人最近到底在鼓捣什么?
不过伊鲁索一走,洛伦兹反而悄悄松了口气。那种若有若无、仿佛始终被一双眼睛审视的压力,总算随着他的离开散去一些。
没了伊鲁索在场,西里尔也明显放肆起来。
他几步凑到洛伦兹面前,整个人几乎贴了上来。
西里尔比洛伦兹稍矮一点,此刻微微仰着脸,红眼睛自下而上看过来,亮得吓人。两条手臂也抬了起来,像想抱住他,又停在半空,手指期待地蜷了蜷。
那副架势简直是在问:我都已经这么明显了,你为什么还不主动摸摸我?
“西里尔的表演——好不好?”
他眼睛更亮了。
“好不好?!”
这显然才是他兴冲冲跑上来的真正目的。
西里尔惦记这件事很久,那么期待洛伦兹看自己的演出,自然迫不及待想听见一句评价。
洛伦兹看着他,一时没有说话。
青年脸上的小丑妆已经花得差不多。汗水将红色笑纹晕开,眼下的黑色油彩也蹭得乱七八糟,明明看起来有些狼狈,那双眼睛却很干净,装满兴奋、期待,还有毫不掩饰的雀跃。
像只蹲在面前等着一句“真棒”的兔子。
……如果忽略这只兔子不久前才在舞台上疯得不像话。
伊鲁索不在,洛伦兹终于不必维持刚才那种夸张到近乎发疯的兴奋。
他抬手揉了揉脸。
笑得太久,脸都快僵了。
随着他重新绷紧意识,不再任由自己沉进甜腻气息,先前被粉雾麻痹、包裹的感觉也逐渐向后退去。
理智慢慢浮上来,思绪终于清楚一些。至少面对西里尔时,他可以暂时做回自己。
“表演……”
洛伦兹正想回答,西里尔已经将脑袋又向前送了一点。
意思实在太明显。
摸,快摸。
洛伦兹:“……”
行吧。
他抬起手,伸到一半却又僵住。
西里尔那头原本雪白的长发,此刻已经被油彩蹭得五颜六色。这里红一块,那里蓝一块,中间还混着亮粉。
洛伦兹的手悬在半空,认真思考该从哪里下手,才不至于糊自己满手颜料。
就在这时,西里尔忽然皱皱鼻子。
“嗯?”
他在空气里嗅了两下,脸上的期待瞬间消失。
“啊——老鼠的味道!”
洛伦兹心里“咯噔”一下。
西里尔已经开始四处闻,左边、右边,甚至踮脚凑向栏杆。
“死老鼠!臭老鼠!”
方才还乖乖等着夸奖的兔子,转眼便咬牙切齿。
“鼠藏在哪里?西里尔闻到了!出来——我要把老鼠全都撕碎——!”
洛伦兹:“……”
嚯,这变脸速度。
幸好四周气味实在太杂。烟草、糖果、油彩、血,还有散场以后残留的各种味道混成一团。西里尔虽然闻见了鼠的气息,却似乎无法准确判断,那味道其实是从洛伦兹身上沾来的。
“难道鼠来找洛伦兹了吗?”
西里尔忽然转头,红眼睛直勾勾盯住他。
洛伦兹反应极快,立刻摇头。
“没有啊。”
答得干脆利落,半点停顿也没有。
开玩笑。
若让西里尔知道,他根本没看完演出,中途跟着一只小耗子跑了,还差点撬开伊鲁索家的墙……
这只兔子不得当场疯给他看?
西里尔盯了他两秒,似乎没有察觉问题,脸上的恼火渐渐变成嫌弃。
“洛伦兹!”
他猛地抓住洛伦兹的袖子。
“鼠最会骗人了!他们全都是骗子,又狡猾,又讨厌,还很臭!千万——千万不要相信他们!”
越说越激动,那双红眼睛又开始向不太正常的方向亮。
洛伦兹赶紧把悬在半空的手放下,揉上他的头发。
效果立竿见影。
西里尔瞬间一僵,刚刚浮出的戾气仿佛被人按下开关,刷地消失。他甚至主动低了低头,方便洛伦兹继续摸。
洛伦兹:“……”
好好好,应对办法找到了。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西里尔的头发,指腹绕开那些未干的油彩,心里却在悄悄整理目前知道的信息。
首先,他的记忆有问题,而且不是寻常模糊,而是明显存在缺失、错位,甚至前后无法连接的断层。
此前他一直没有认真追究。一来,太信任伊鲁索;二来,马戏团里无处不在的甜香和粉色烟雾,确实会干扰思考。
在那种状态下,人很容易觉得“想不起来便算了”“也没什么重要的”。
可如今回头再看,问题大得离谱。
伊鲁索恐怕脱不了关系。
这个念头让洛伦兹后背发凉。
如果真是伊鲁索动了他的记忆,对方什么时候有了这种能力?这根本不是伊鲁索原本擅长的领域。
还是说……
一个多少有些离谱,却能令他好受一点的猜测忽然冒出来。
伊鲁索不会是被什么邪门东西控制了吧?
不然呢?
他实在无法将记忆里那个伊鲁索,与眼前这个一边笑着喊他“阿洛”,一边看着员工被当成糖果分食,甚至疑似修改了他记忆的人完全重合。
洛伦兹越想越头疼,真希望眼前只是一场噩梦。睡醒以后,世界仍旧破破烂烂,黑潮依然无解,但至少伊鲁索还是伊鲁索,他的力量也还在。
总好过莫名其妙掉进一场恐怖解谜副本。
他长长叹了口气,甚至认真考虑过,要不要现在就哄西里尔带自己离开。
西里尔目前很听他的话。再摸两下,说几句好听的,也许真能将他带到马戏团出口。
可这个想法只存在几秒,便被洛伦兹自己否定。
不行。
至少从他目前保留的认知看,伊鲁索还没有直接伤害他。行为诡异,手段也可疑,可对方一直在做的更像迷惑,而非立即杀死。
这至少说明,伊鲁索暂时不想让他死。
其次,他一点力量都没有。真跑出去,外面是黑潮、废土,还有一堆不知从哪里冒出的怪物。
别说查明真相,没准刚离开马戏团五里地,他就“嘎巴”一下交代了。
那才是真正的何意味。
再者,这片空间全在伊鲁索影响之下。他现在逃跑,对方多半很快就会发现。
往哪儿跑?
洛伦兹思来想去,最终得出一个相当憋屈的结论。
留下。
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观察,至少将事情弄清以后再作打算。
就在这时,洛伦兹忽然想起另一个人。
新员工。
从他进入马戏团起,这个称呼便反复出现。西里尔提过,伊鲁索也提过。
最开始,他理所当然认为所谓新员工便是狮。毕竟早些时候西里尔前去找伊鲁索,就是因为狮突然发疯,连西里尔也处理不了。
可刚才那些话明显对不上。
狮以后不能表演。
既然是“以后不能”,便证明他过去表演过,本来就是员工。
而伊鲁索明确说过,那个真正的新员工不是用来表演的。
洛伦兹揉着西里尔头发的动作微微一顿。
不是同一个人。
那么,新员工是谁?
伊鲁索最近神神秘秘地忙个不停,会不会正是在处理这个人?
越想,洛伦兹越觉得这很可能是眼下最重要的线索。
“西里尔。”
“嗯——?”
白发青年立刻仰起脸。
洛伦兹装作随口一问。
“你们一直说的那个新员工,到底是谁?现在在哪儿?”
西里尔眨巴着眼睛,像在认真理解问题。过了两秒,脑袋慢慢歪向一边。
“新员工呀——洛伦兹不知道吗?”
洛伦兹心里一跳。
“我应该知道?”
“当然呀。”
西里尔回答得理所当然。
下一句话,直接将洛伦兹钉在原地。
“洛伦兹就是和新员工一起到马戏团来的呀——”
洛伦兹的手停在他头顶。
一起?
他与新员工一起来的?什么时候?
西里尔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句话造成了多大冲击,还在努力回想,随即像突然想起一件格外委屈的事,立刻将手背举到洛伦兹面前。
“而且西里尔当时想拉新员工走,洛伦兹还打西里尔的手!”
那副神情明晃晃写着控诉:你看,就是这里。
可惜手背除了乱七八糟的油彩,根本没有伤痕。
洛伦兹已经没有心思去看。
脑中嗡嗡作响,似乎有一幅模糊画面闪过。有人伸出手,他挡在另一个人面前,西里尔随后冲了过来。
还有……
洛伦兹想抓住那道一闪而逝的轮廓,记忆刚冒出一个边缘,便再次沉下去,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的脸色微微发白。
西里尔还在说。
“洛伦兹那时候可凶了——啪一下!”
他夸张地模仿洛伦兹拍开自己手的动作。
“西里尔当时还生气了!”
说着说着,西里尔像又想起一件更加奇怪的事。他停下来盯着洛伦兹,红眼睛眨了又眨,随后困惑地歪过头。
“而且啊,洛伦兹一开始明明不认识团长老大的。”
洛伦兹的呼吸骤然停了一拍。
西里尔却像在分享一件新鲜有趣的怪事,声音甚至越来越雀跃。
“然后睡了一觉——醒来就认识啦!还认识得好熟——”
他咯咯笑起来,脑袋一左一右地晃。
“真奇怪,真奇怪呀——”
洛伦兹站在原地,手仍搭在西里尔头顶,脸上却已经失去所有表情。
周围音乐依旧热闹,观众依然在笑,粉色甜雾仍一层层飘来。
这一刻,他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睡了一觉,然后,他就认识伊鲁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