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西里尔的到来

　　“洛伦兹——！”

　　西里尔高亢明亮的声音骤然从身后炸开，硬生生撕破近乎凝滞的气氛。

　　洛伦兹心里一松。

　　救星。

　　真是救星来了！

　　虽说这位救星本人穿着一身夸张的小丑服，脸上的笑画得能从嘴角一路咧到耳根，看起来比眼前的危机也安全不到哪里去，但洛伦兹此刻一点都不挑。

　　他几乎条件反射地回过头，看见西里尔从旋梯下方一路飞奔上来。

　　青年显然才结束表演，还没有卸妆，也没换回平日那身松松垮垮的衣服，依旧穿着那套大得过分的小丑服。

　　宽大的袖口随着奔跑翻飞，挂在衣服上的绒球与装饰叮叮当当撞成一片。

　　脸上的油彩倒是花了不少。汗水从雪白发际渗出，沿额角向下流，将红色笑纹的边缘冲得模糊。眼下的黑色油彩也晕开一点，乍看像刚哭过。

　　可西里尔的笑容灿烂得不得了。

　　不仅没哭，甚至兴奋得像还能再上台蹦上三圈。

　　他几步冲到洛伦兹面前，歪着脑袋盯住他看了好几秒，红眼睛亮晶晶的。

　　随后，西里尔才注意到旁边的伊鲁索。

　　“老大！老大也在这里！”

　　他又惊又喜，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

　　“老大的事情已经忙完了吗？新员工呢？什么时候能让西里尔看看新员工？虽然老大说他不是拿来表演的，可西里尔还是想看看——而且狮以后不是都不能表演了吗？”

　　说到最后，西里尔明显有些不高兴。

　　他扁了扁嘴。这表情配上脸上那道被油彩画出来、永远咧到夸张弧度的笑，形成一种相当诡异的反差。

　　“这样一来，我们的节目又要少一个了——”

　　听他的语气，不像是在为同伴不能登台而难过，更像是有人忽然通知他，今晚最喜欢的节目单被砍掉了一项。

　　洛伦兹站在旁边，悄无声息地缓了口气。

　　多亏西里尔突然闯来，伊鲁索那种近乎审视的注意力总算暂时从他身上移开。

　　方才一轮接一轮的试探里，他拼命让自己沉入马戏团制造出的亢奋，甚至冒险停止抵抗甜香的影响。可真正需要正面回答时，他仍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伊鲁索太熟悉他。

　　至少那些现存记忆是这样告诉他的。

　　解释得越多，越容易露出破绽。

　　现在有西里尔打断，正好将悬在头顶的刀暂时向旁边挪开一点。

　　伊鲁索果然没有继续追问。他转向西里尔，唇边仍挂着惯常的懒散笑意。

　　“这次轮回，我们已经失去了两位员工，确实会影响后面的演出。”

　　他抬手摩挲着下巴。

　　“有点麻烦啊。”

　　嘴上说着麻烦，神色却不像真的觉得棘手。

　　洛伦兹心底刚泛起凉意，西里尔忽然“啊”了一声，像终于想起某件极其重要的事。

　　“对了！刚才鼬变成糖果了，对吧？”

　　他猛地转向伊鲁索。

　　“老大，为什么鼬可以变成糖果，西里尔不可以？西里尔也想变成糖果！”

　　越说越激动，甚至向伊鲁索凑近两步。

　　洛伦兹的眼皮狠狠一跳。

　　有刚才那一幕打底，他已经隐约能理解这些员工的思路。可理解归理解，亲耳听见西里尔满怀期待地说“我也想被撕碎分给观众”，冲击力还是大得离谱。

　　西里尔显然不觉得自己的话骇人听闻。

　　他是真的羡慕。

　　在他眼里，鼬经历的恐怕不是什么死亡，而是一场足够完美的谢幕，是将身体、生命，甚至自我全部献给舞台与观众的终极表演。

　　在这套扭曲的逻辑里，死亡不是惩罚，不是失去，也不是终点，反倒成了某种升华。

　　疯了。

　　洛伦兹藏在狂喜表象下的意识只觉得后背发冷，脸上的笑意却没有散，甚至还像觉得有趣般跟着眨了眨眼。

　　伊鲁索倒十分平静。

　　“鼬的手没了，她已经不适合继续表演。正好今晚的甜品有些不够，所以便让她补上。”

　　轻描淡写，像只是在解释一场临时更换的节目。

　　西里尔顿时更加不满。

　　“老大偏心——西里尔也可以——”

　　“马戏团已经不能再缺表演者了。”

　　伊鲁索打断他，语气依旧不重，那点懒散笑意却明显淡了几分。

　　西里尔立刻闭嘴。

　　“早上的事，不要再发生第二次。”

　　洛伦兹心里猛地一沉。

　　早上的事，显然是指西里尔与鼬的冲突。

　　鼬想对他做什么，西里尔便捏碎了她的手腕。因为手废掉，她在伊鲁索眼中成了“不完整”的表演者，失去继续登台的资格。

　　然后，她变成了糖果。

　　整条因果链瞬间在洛伦兹脑中连接起来，他脸上的笑意险些没有绷住。

　　等一下。

　　这么算起来，刚才那场可怕的表演，居然还与他有关？

　　不儿！

　　洛伦兹心里都快炸了。

　　好端端一名马戏团员工，早上只因与他起了冲突，被西里尔一把捏废手腕，晚上便直接端上餐桌。

　　这蝴蝶效应未免太邪门了一点！

　　他只是来马戏团找条活路，怎么一转眼还背上了一条从工伤、失业直通餐桌的完整产业链？这口锅拐了十八个弯，最后居然还精准扣到了他头上。

　　真正下决定的是伊鲁索，动手的是西里尔，鼬本人看起来也接受了结果。可洛伦兹仍产生一种莫名其妙背了口大黑锅的感觉。

　　“好——”

　　西里尔拖长声音，听上去乖乖答应，脸上却没有半点“我知道错了”的意思。

　　他刚刚结束表演，仍兴奋得浑身轻颤，胸膛明显起伏，呼吸又快又重。红瞳里的狂热也没有完全褪去，仿佛还沉浸在舞台的高潮里，恨不得下一刻便冲回去继续表演。

　　伊鲁索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究。

　　“应该也没什么关系。”

　　他说着走到洛伦兹面前，手掌自然地落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两下。

　　“如果一切顺利，这次应该很快就会重启了。”

　　洛伦兹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心脏却猛地向下一沉。

　　重启。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世界毁灭，黑潮吞没一切，随后时间回到既定节点，所有事情重新开始。

　　可不对啊。

　　正常来说，不该这么快。如今这条时间线里，埃尔维斯还存在，故事远远没有走到尽头，黑潮也未到彻底爆发、吞噬世界的阶段。

　　为什么伊鲁索会如此笃定地说，很快便要重启？

　　除非……

　　洛伦兹的思绪骤然停住。

　　现在到底是什么时候？

　　念头刚冒出来，他的脑中忽然一片空白。

　　现在是第几个轮回？这条时间线走到哪里？埃尔维斯在哪里，季墨又在哪里？

　　他为什么会……

　　洛伦兹的眼神恍惚一瞬。

　　也只有一瞬。

　　下一刻，被甜腻气味包裹出的亢奋再次涌上来，将即将浮出水面的疑问压回意识深处。

　　至少从表面看，他仍是那个沉浸在演出余韵中，兴奋得根本没有心思想其他事情的洛伦兹。

　　伊鲁索唇边微微带笑，目光若有若无地从他脸上滑过，停留片刻。

　　那神情看起来像是满意了。

　　“总之，你很快就能再次见到他。”

　　洛伦兹一愣。

　　见到谁？

　　问题已经冲到嘴边，却被他硬生生忍住。

　　不能问。

　　现在还不能问。

　　他脸上只露出几分被快乐冲昏头脑后的茫然，眨了两下眼睛。

　　伊鲁索看着他，慢悠悠补完后半句。

　　“只是到时候，他会作为一份新的‘礼物’，重新和阿洛见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