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你会如何反应呢。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3,014 字
獾已经退场。
那道庞大而极具压迫感的身影沉默地走进帷幕后方,自始至终没有回过头。
可洛伦兹明明记得,早上的獾并不是这样。
鼬与西里尔发生冲突时,他几乎第一时间便站到妹妹身旁。即使没有说几句话,那种维护和偏袒也明显得不能再明显。
他在乎鼬。
至少早上的一切能够证明,獾绝不是一个对妹妹毫无感情的人。
那么现在呢?
为什么能如此平静地看着鼬被撕碎、分食,再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离开?
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幻笑马戏团里存在某种洛伦兹尚不了解的规则,一种凌驾于亲情、生命,甚至正常人性之上的规则?
疯了。
全都疯了。
洛伦兹心底有个声音不断重复。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却仍沉浸在近乎癫狂的快乐里。
那感觉十分诡异,仿佛他的意识被硬生生分成两层。
外面的洛伦兹在笑,真正清醒的那部分却悬在更高处,冷眼看着自己的每一个动作,也观察着眼前的一切。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更清楚为什么必须这样做。
若想骗过伊鲁索,就不能只是装疯。装出来的东西迟早会露出破绽,尤其面对一个在他记忆中与自己相处了无数轮回的人。
所以他必须暂时让自己真的沉进去,再将最深处那点清醒死死藏好。
“下一场呢?”
洛伦兹猛地转身看向伊鲁索,眼睛亮得吓人。
“下一场什么时候开始?我都等不及了!”
他说着,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
“我刚才真不应该出去。到底错过了多少?早知道就不上那个厕所了,我憋死算了!”
越想越亏,洛伦兹甚至真的开始捶胸顿足。
这些情绪来得如此自然。只要不再抵抗,放空脑子,再看看下面那些快乐的人,一切便会自动发生。
开心就好,多简单。
洛伦兹甚至开始理解,为什么那些观众不愿清醒。
清醒多累啊。
就在他还想继续探身看向舞台时,一只手忽然扣住肩膀。下一秒,洛伦兹整个人被向后一带。
“哎?”
后背撞上一片温热而坚实的胸膛。
伊鲁索直接将他从栏杆边拉了回来。不只是拉开,男人的手臂顺势收紧,将人整个圈进怀里。
洛伦兹怔了一下。隔着衣料传来的温度贴住后背,烟草甜香也随之变得更加浓郁,几乎将他彻底笼罩。
“喂,伊鲁索。”
洛伦兹不满地动了动。
“你干什么?我还要看呢。”
他试着挣扎两下,没有挣开,便十分识时务地放弃了。
开玩笑,他如今一点力量都没有,和伊鲁索较什么劲?
洛伦兹只好扭过头,有些埋怨地瞪他。可这一转,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
伊鲁索微微俯身,温热呼吸擦过耳侧。
洛伦兹耳廓泛起一阵细密痒意,本能地缩了缩脖子。
“嗯,阿洛。”
伊鲁索故意将声音压得很轻。
“乖乖的。”
洛伦兹耳根瞬间红了。
“你正常点说话!”
这家伙怎么回事?说话就说话,贴这么近做什么?
他脑子里那点清醒正忙着保命,耳朵倒先不争气地叛变了。洛伦兹越想越气,又不能在这种时候真和伊鲁索翻脸,只能把这笔账暂且记下。
他又向旁边躲了躲,伊鲁索扣在肩上的手臂却纹丝不动。那份过分亲昵的姿态像安抚,也像一种不容拒绝的控制。
紧接着,洛伦兹听见对方问:“你难道不好奇吗?”
“嗯?”
“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伊鲁索稍稍停顿,“阿洛不害怕吗?”
洛伦兹心里猛地一沉。
来了。
若刚才那句“好看吗”只是在观察他的第一反应,那么现在,伊鲁索便是主动捅破了那层窗户纸,逼他正面回答。
害怕吗?
当然怕。
何止害怕,他恨不得立刻找个地方,将刚才强忍回去的那口直接吐出来。
可洛伦兹脸上的表情只空白一瞬,随后便像听见了一个十分莫名其妙的问题。
“害怕?”
他眨了眨眼。
“你说刚才那个?”
洛伦兹甚至笑出了声。
“那不是魔法特技吗?我去,伊鲁索,不愧是你,弄得和真的一样!刚才她飞出去的时候,我还以为真要出事了。”
说到兴头上,他甚至抬手模仿鼬被抛出去的动作。
“然后那些人‘哗啦’一下全冲上去了,我当时都——”
“不。”
伊鲁索打断他,声音很轻。
“不是魔法。”
洛伦兹的动作停了一瞬。
伊鲁索笑着补完后半句。
“是真的。”
轻飘飘三个字,却让洛伦兹的心脏狠狠收紧。
脸上的笑意没有消失,甚至眼神也没有变化,可藏在那层狂喜之下的意识骤然清醒到了极点。
伊鲁索在亲口告诉他,鼬真的被撕碎、抢走,也真的死在了这场演出里。
男人仿佛没有察觉他藏起的僵硬,只将下颌靠近洛伦兹肩侧。握着烟斗的另一只手从他眼前慢慢抬起,指向下方狼藉的舞台。
“鼬早上被西里尔折断了手腕。她不完整了。”
语气轻描淡写。
“一个不完整的表演者,自然无法带来完美的演出。而不完美的表演,总要有人负责,不是吗?”
洛伦兹的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表演者以身谢罪,为表演付出一切——这是幻笑马戏团的宗旨。”
理所当然。
伊鲁索的口气就是如此。
洛伦兹脑中只剩一个念头。
你们这是什么黑心企业?
员工工伤不赔也就算了,表演失误还直接把员工赔进去是吧?
工伤鉴定、误工补偿和离职手续统统省了,主打一个从员工到甜品的内部消化,半点都不浪费。
这句吐槽刚冒出来,便被他强行压下。
因为伊鲁索还没有说完。
“不过,这只是一部分原因。至于另一个原因嘛……”
伊鲁索故意停下。
洛伦兹等了两秒,没有等到下文。
“什么?”
伊鲁索却忽然笑了。
“阿洛,你看。”
他的声音温柔得近乎无辜。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洛伦兹心底一寒。
还没等他抓住那一闪而过的异样,肩上的力量骤然消失。伊鲁索松开了他,洛伦兹身体晃了一下,很快自行站稳。
他没有动,只歪着脑袋,像还在消化方才那些话。
伊鲁索已经退开几步,随后俯身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
洛伦兹的目光下意识跟过去。
彩色糖纸。
一颗小小的糖果。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西里尔表演时,他险些吃下去、最后被小老鼠咬得松手掉落的糖。它竟一直留在这里。
伊鲁索用两根手指捏起糖,举到眼前。斑斓灯光恰好扫过,糖纸折射出梦幻般的颜色。
“幻笑马戏团存在的意义,是为所有观众带来快乐。”
伊鲁索慢悠悠开口,目光仍落在糖果上。
“既然要让大家开心,甜品当然不能少。”
指尖缓缓收紧。
“咔嚓。”
糖块在伊鲁索指间碎裂。细小糖屑和粉末从指缝落下,却没有真正掉到地面,而是在半空迅速化开,如极细的粉尘般融进周围甜腻的空气。
洛伦兹一动不动地看着。
伊鲁索忽然透过两指之间的缝隙望向他,青蓝色眼中仍带着笑。
“可惜,糖不够了啊。”
洛伦兹脑中像有什么轻轻响了一声,一个荒唐至极的猜测渐渐浮现。
不会吧?
他喵的,不会真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
伊鲁索脸上的笑意扩大一点,仍是那副洛伦兹最熟悉的好大哥模样。
“所以,鼬成了糖果。”
周围的一切仿佛瞬间远去,所有声音都模糊成遥远背景,只剩伊鲁索的话格外清晰。
早上还会和西里尔争吵,会生气,会喊獾哥哥,也会因为手腕被捏碎而痛苦的鼬,到了晚上便成了马戏团取悦观众的“甜品”。
被撕碎,被分食,最后什么也没有剩下。
洛伦兹望着伊鲁索熟悉的脸,忽然发现自己再也无法将眼前的人与记忆里的伊鲁索拼到一起。
明明眉眼、声音、笑起来的模样,甚至说话时随意轻松的语气,全都一样。
为什么却这么陌生?
“放心,没什么值得难过的。”
伊鲁索像在安慰他,随意掸去指尖糖屑。
“下一个轮回,她还会回来,还会站在这里,也会继续表演。我的马戏团,可不能缺少这么优秀的员工。”
洛伦兹没有回答。
这只是伊鲁索给出的解释,却已经足够让他后背发冷。
因为还能回来,所以死亡便可以随意消费?因为下一次会重新出现,这一次无论怎么死、受到怎样的对待,都没有关系?
那獾呢?
他之所以毫无反应,是因为知道妹妹还会回来,还是早已对这一幕习以为常?
这种事又发生过多少回?十次、一百次、一千次,还是每个轮回都如此?
洛伦兹不敢继续向下想。
就在这时,他忽然察觉到伊鲁索始终没有移开视线。
从头到尾,那双青蓝色眼睛都在安静而耐心地注视着他,像在等待一句回答,等待一个表情,也等待确认洛伦兹听完这一切之后,究竟会作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