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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2 节

第361章 融入这场狂欢之中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2,214 字

  洛伦兹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伊鲁索仍站在那里,一只手随意插在口袋,另一只手握着细长烟斗,脸上甚至还挂着洛伦兹无比熟悉的温和笑意。

  他的目光落在下方,看着自己的员工被扯碎,再像糖果一样遭到观众瓜分。

  那双青蓝色眼睛里没有明显波澜。

  仿佛早已知道表演会如何收场。

  不,应该说,这本来就是演出的一部分。

  洛伦兹后背一点点发冷。

  伊鲁索是幻笑马戏团的主人,也是这片空间的创造者。即便洛伦兹不知道对方能否时时掌握这里发生的一切,至少眼前这场演出显然得到了他的允许。

  如果伊鲁索想阻止,就不会安静地站在这里看完。

  鼬已经从人群中彻底消失。

  整个过程快得离谱。短短几分钟以前,她还站在舞台上笑着谢幕,旋转,被灯光照得闪闪发亮,如今却只剩染血的戏服碎片、落在地上的面具,以及沾在观众手上、脸上和衣服上的血迹。

  甚至直到此刻,仍有人跪趴在地,像野兽一样舔舐残留的血。

  洛伦兹胃里狠狠翻了一下,酸意直冲喉咙,险些当场吐出来。

  下一秒,他硬生生将反胃压了下去。

  不能露出太明显的异常。

  因为伊鲁索在看他。

  洛伦兹甚至不用转头。那道目光很轻,却像一根细针慢慢落在他身上,不至于刺痛,又让人无法忽视。

  “怎么样?”

  伊鲁索就在这时开口,声音依旧平缓,甚至带着几分温和。

  “这场表演,好看吗?”

  洛伦兹浑身汗毛瞬间竖起。

  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像有什么堵住了喉咙,令声带短暂失去作用。

  好看吗?

  他该怎么回答?

  就在几分钟前,他还觉得这座马戏团虽然邪性,员工一个比一个抽象,空气也甜得不太正常,可至少勉强能被理解成一种庇护所。

  至于伊鲁索,依旧是那个与他相识了无数轮回、即使有所隐瞒,也应该值得信任的老朋友。

  现在,一切都变了。

  马戏团从“古怪”一步跨进了洛伦兹无法理解的领域。这里哪里是什么庇护所,分明是一座披着欢笑和彩灯外皮的屠宰场。

  而伊鲁索……

  洛伦兹第一次发现,自己似乎已经完全看不懂这个人。

  不,还不对。

  他强迫自己冷静。

  伊鲁索这时问出这句话,真的只是想听一句观后感吗?

  不可能。

  这个念头出现时,纷乱的思绪忽然凝出一条清晰线索。

  是试探。

  伊鲁索在确认,他刚才表现出的兴奋究竟是真是假。

  下面那些观众便是最明显的参照。他们已经不觉得鼬被撕碎有任何问题,甚至会为此尖叫、争抢。血肉不再是血肉,死亡也不再是死亡,一切都只是“快乐”。

  只要洛伦兹露出一丝恶心,便等于告诉伊鲁索,他没有被影响,至少没有完全被影响。

  心跳越来越快。

  伊鲁索为什么要确认这一点?如果发现他一直在装,又会发生什么?

  洛伦兹不知道。

  越是不知道,越不能暴露。

  可眼前这一切真实得如此荒谬。他甚至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仍在那间客房里昏睡。也许下一秒醒来,伊鲁索还是那个含着烟斗、懒洋洋笑着,偶尔揉乱他头发的老大哥,而不是一个目睹员工被活生生分食,还能面不改色问他“好不好看”的人。

  掌心尚未消失的咬痕却在隐隐作痛,提醒他刚才发生过的事并不是梦。

  洛伦兹不敢问,也不能问。

  所以,他得笑,而且不能笑得太假。

  伊鲁索太熟悉他。至少那些属于两人的漫长记忆如此告诉洛伦兹。若硬挤出一个虚假的笑容,很可能一眼便会被看穿。

  可问题是,他现在怎么笑得出来?

  “啊……”

  洛伦兹勉强扯动嘴角。

  “哈哈……”

  第一声笑僵硬得连他自己都听不下去。

  那声音干巴巴的,活像有人拿刀抵着他的后腰,逼他给屠宰现场写一份五星好评。别说伊鲁索,换个不熟悉他的人过来,大概都能看出“我正在撒谎”五个大字。

  不行,太假了。

  就在这时,一个近乎疯狂的办法从脑中冒了出来。

  既然粉色烟雾和空气里的甜香本就在影响他的情绪,让他放弃思考、放大快乐并沉入这场狂欢,那么他或许可以暂时利用这种已经存在的症状。

  不是控制。

  他根本无法指挥这些烟雾,更不知道自己松开防备后能不能再次清醒。

  只是此刻,他需要的恰好是“不清醒”。

  这办法听起来和为了装醉,先把自己真的灌醉没有太大区别。骗不骗得过伊鲁索暂且不说,他一个不慎,可能先把仅剩的清醒也搭进去。

  可他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

  洛伦兹闭了一下眼,暂时松开那根始终绷紧的弦。

  不再抵抗。

  至少这一刻不抵抗。

  他深深吸气,甜得发腻的气味顿时灌入肺腑。粉雾像终于找到敞开的缝隙,迅速压了上来。

  音乐变得更加悦耳,灯光也越发漂亮。观众尖锐疯狂的欢呼,似乎都没那么令人不适了。

  脑袋开始眩晕,思维逐渐发软。那些恐怖、血腥而令人作呕的画面,仿佛突然套上一层鲜艳滤镜。

  鼬被撕开?

  那不是死亡,是演出。

  观众争抢她的身体,也只是因为太喜欢这场表演,太高兴,才会控制不住自己。

  好像确实没有什么不对。

  洛伦兹眨了眨眼,嘴角一点点扬起。

  这一次,不再是勉强演出来的。

  “哈哈哈哈!”

  笑声自然地从喉咙滚出,甚至带着连洛伦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兴奋。

  “哇塞!伊鲁索!”

  他猛地转向对方,眼睛亮得惊人,还抬手拍了一下栏杆。

  “你这马戏团玩得也太大了吧!”

  脑袋晕乎乎的,鼻腔全是甜味,胸口也随着音乐与欢呼阵阵发热。

  可不得不承认,真的很快乐。

  忘我的快乐。

  方才还险些令他吐出来的场面,此刻回想竟然也没有那么可怕。鼬最后飞向观众席的那一下多漂亮,像一颗被抛出去的糖果。

  那些人不是在争抢尸体。

  他们只是太喜欢她了。

  对,就是这样。

  洛伦兹甚至觉得自己开始理解,为什么下面的人如此开心,为什么伊鲁索能面不改色,也理解了这里为何叫作幻笑马戏团。

  因为在这个地方,只要足够快乐,似乎什么都能变得无所谓。

  他扶着栏杆,又向下望了几眼。舞台中央还残留着演出后的痕迹,洛伦兹眨巴着眼,脸上再没有强装出的勉强,只剩迫不及待的期待。

  “然后呢?”

  他下意识问。

  “下一场表演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