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恐怖的画面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3,432 字
(温馨提示:本章含有部分血腥、暴力描写,可能引起不适,请谨慎阅读,也可酌情跳过本章。)
洛伦兹认出了舞台上的两个人。
鼬与獾。
不久以前,他才亲眼见过鼬和西里尔发生冲突,被后者硬生生捏碎手腕。跟在她身后、身形异常庞大,光是站在那里便极具压迫感的男人,则是被鼬称为哥哥的獾。
只是此刻,两人都换上了正式的表演服。
鼬戴着一张小巧精致的面具,遮去大半面容,只露出明亮的琥珀色眼睛与始终扬起的嘴角。
仿佛先前那场冲突从未发生,断裂的手腕也不是什么值得放在心上的事。
音乐骤然一转。
表演开始了。
与两人的体型差距一样,他们的动作风格也形成极其鲜明的反差。
鼬纤细轻巧,动作快得几乎捕捉不到残影。蓬松的棕黄色长尾随着每次跃起和转身,在灯光下划出柔软弧线。
獾则恰好相反。
沉重,庞大,乍一看笨拙得像一堵会移动的墙,偏偏每一个动作又精准得让人咋舌。
“咚!”
他的脚掌落下,整个舞台都微微一震。下一秒,獾双手向上一托,鼬便被高高抛起。
“嚯——!”
观众席爆发出巨大惊呼,洛伦兹也下意识屏住呼吸。
太高了,高得离谱。
鼬娇小的身体飞向半空,裙摆与长尾被气流托起,在五颜六色的聚光灯中,真的像一片被风卷上高处的羽毛。
甚至并不算夸张。
她的身体轻得几乎不像一个真正的人。
獾站在下方仰着头,没有慌乱,甚至看起来算不上多么认真。等鼬开始下坠,他只向旁边迈出半步,伸手便将人稳稳接住。
掌声轰然炸开。
紧接着,又是一抛,再接,再抛。
有时鼬会在空中连续翻转数圈,有时则干脆舒展身体,任由自己被抛向一个怎么看都不可能落回原位的方向。
獾却每次都能准确接住。
哪怕只差一点,哪怕只有一个手掌的距离,鼬从这样的高度砸下来,恐怕都不会只是普通骨折。
洛伦兹看得眼皮直跳。
“这种项目……真的没有保险吗?”
他的心脏都快跟着鼬一起飞上去,舞台上的两个人却似乎完全不在意危险。
鼬每次被抛到最高点都会张开双臂,笑得无比灿烂。从洛伦兹所在的位置看,那笑容不像勉强挤出的职业表情,反而像真的在享受失重、坠落,以及只要獾稍有失误,自己便会当场摔得稀碎的刺激。
至于那份兴奋究竟是不是完全出自她自己,洛伦兹如今已经不敢轻易判断。
他看得头皮发麻,只能在心里不断安慰自己。
算了,这群马戏团员工不能用寻常人的标准衡量。也许他们已经排练过无数遍,也许这就是别人的专业。
应该没事。
应该……吧。
音乐渐渐接近尾声。
鼬最后一次轻巧落回地面,原地旋转一周,裙摆如盛开的花朵般铺展。随后,她停下脚步,微微扬起下巴,将双臂高高举起,朝观众席做出标准的谢幕动作。
洛伦兹脸上的表情忽然僵住。
“……”
等等。
手?
他的视线落在鼬高举的两条手臂上。
左边正常,右边却没有手。
准确来说,手腕以下的部分全都消失了。那截手臂在腕部突兀终止,被灯光照得发白,甚至隐约能够看出经过包扎处理的残端。
洛伦兹瞳孔骤缩。
这是先前被西里尔捏断的那只?
刚登台时,那一侧袖口一直随着动作垂落。他隔得太远,又被快速抛接吸引,竟直到鼬举起双臂才真正看清。
那不是角度造成的错觉,也不是藏在衣袖里的手。腕部以下确实空空荡荡。
他记得很清楚,当时只是骨头被捏碎。虽然伤势确实严重,手腕也彻底失去了活动能力,可为什么如今连整只手都不见了?
难道因为断得太严重,所以直接切掉了?
就这样?
这马戏团处理伤势的办法如此简单粗暴吗?断了,不要了,切?
洛伦兹脑中瞬间冒出无数问号。
更让他不舒服的是,根本没有人在意。
这么明显的残缺,放在任何正常场合都该引来惊讶、担忧,至少也会有人下意识多看两眼。这里却像所有人早已默认,员工少一只手与少一枚亮片没有区别。
观众没有,獾没有,甚至连鼬本人也像是完全不在乎。
欢呼声仍旧铺天盖地。观众纷纷站起,鼓掌、尖叫、吹响口哨,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近乎痴迷的笑。甚至有人兴奋得眼泪直流,嘴角却依旧高高咧着。
弧度大得让洛伦兹产生一种错觉。
若再继续笑下去,那张脸会不会直接裂开?
鼬就在这片疯狂喝彩中转了一圈,也笑得灿烂而骄傲。缺失一只手似乎没给她带来半点影响,仿佛那只不过是表演服上少了一枚无关紧要的装饰。
洛伦兹的喉结动了一下,违和感越来越重。
好在音乐终于停了。
鼬与獾的表演似乎已经结束。
他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总算不用再看这种让人血压忽高忽低的危险抛接。碍于伊鲁索就在身后,洛伦兹甚至十分合群地跟着鼓掌,还朝下方喊了一声。
“不错啊!”
演戏当然要演全套,装得越自然越好。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演出已经结束时,鼬忽然转过身体,向獾跑去。
洛伦兹动作一顿。
还没结束?
獾蹲下身,双手伸向前方,鼬轻巧地踏上他的掌心。
这个动作洛伦兹已经看过许多次,仍是抛接,所以最初并未多想。
直到獾猛然发力。
“砰!”
鼬整个人再次冲向半空。
可这次的方向不对。
洛伦兹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之前的抛接全都发生在舞台范围内,无论角度多么离谱,鼬最终都会落回獾能够接住的位置。
现在,她飞向的是观众席。
“……诶?”
洛伦兹下意识向前探身。
真的是观众席。
鼬在半空舒展身体,裙摆张开,长尾飞扬。聚光灯一路追随,照亮那道漂亮的弧线。
她脸上仍带着笑,无比兴奋,也无比期待,像一枚被抛向人群的彩色礼物。
下一秒,观众席疯了。
所有人几乎同时起身、伸手、向前拥挤,仰起的脸和密密麻麻举起的手臂,从高处看去,仿佛一片骤然疯长的苍白森林。
洛伦兹最初甚至没反应过来。
是与观众互动?
像某些表演那样,由观众托住演员,再一路将人传回舞台?
虽然怎么看都不太安全,可应该……
洛伦兹的表情一点点凝住。
不对。
那些人的脸,他见过。
方才西里尔向观众席撒糖时,他们便是这样的表情。眼睛睁得极大,嘴巴张开,身体拼命向前,只想着抢到东西,再牢牢抓进自己手里。
那是一种极其原始的贪婪,像饥饿太久的野兽终于看见食物。
一模一样。
可是,鼬不是糖。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鼬已经落入人群。
无数只手同时抓住她的手臂、腿、衣服、尾巴、头发与腰。
“等等……”
洛伦兹几乎是本能地出了声。
“嗤啦——!”
太快了。
快到他甚至没能立刻看清发生了什么。刚刚还完整的人,就在一瞬间被硬生生扯开。
洛伦兹瞳孔骤缩,手指猛地扣紧栏杆。
大脑彻底空白。
一条手臂被扯向左边,双腿被另一个方向的人夺走,漂亮蓬松的尾巴同时落进几个人手中。衣料撕裂,皮肉分开,骨骼折断的声音淹没在全场更加疯狂的欢呼里,几乎听不清楚。
可洛伦兹偏偏听见了。
“咔。”
很轻,却又像直接响在脑海深处。
他整个人被钉在原地。
更诡异的是,空气中没有血腥味,一丁点也没有。
如此大量的鲜血与撕裂的皮肉,气味本该早已冲上高台。可四周依旧只有甜,甚至比刚才更甜,甜得发齁,甜得令人作呕。
其中还混着一股洛伦兹并不陌生的味道。
是鼬。
早些时候她靠近时,身上散发过一种特殊香气,像植物,又带着某种动物本身的体味与微妙麝香。
如今随着身体被撕开,那种气味瞬间浓烈数倍,轰然向四周扩散。仿佛她整个人被打碎以后,连同皮肉、血液和气息一起化成了一场看不见的香雾。
洛伦兹胃里剧烈翻涌。
可比撕裂本身更加恐怖的,是那些观众。
他们仍在疯了一般争抢。刚才还衣着体面、笑容幸福的人,此刻全部挤成一团,扯、拽、撕,甚至彼此推搡。
有人抢到一截手臂,紧紧抱在怀中,笑得浑身发抖;有人为了争夺一小块血肉,直接扑上另一个人的后背;还有人趴在地上,伸出舌头,将飞溅在地板上的血一点点舔净。
洛伦兹彻底失去了反应,甚至忘了呼吸。
台下那些东西,已经很难再让他与“人”联系在一起。
太像野兽了。
所有文明、礼仪与克制都在这一刻被撕得干干净净,他们却还在笑,边抢边笑,笑得那么幸福,那么满足。
欢呼声不减反增,整座马戏团仿佛在这一刻真正被推上高潮。
“再来——!”
“太棒了!”
“给我!给我!”
“我抢到了——!”
声音一层压着一层。
洛伦兹站在高处一动不动,脸上已经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睛睁得很大,大脑仿佛被硬生生按下暂停。
他活了多久,自己都快算不清。黑潮之下死过多少人,同样无法计算。
他见过整座城市被吞没,见过怪物将人撕开,也见过遭到污染的生命扭曲成连原本种族都无法辨认的东西。甚至同一个人,也曾在不同轮回里以不同方式死上许多次。
按理说,他早该麻木。
可眼前这一幕仍让洛伦兹感到一种极其强烈的荒谬。
因为这不是屠杀,不是战争,甚至不是黑潮带来的灾难。
这是表演。
观众很快乐。鼬在被抛向他们以前,也一直笑着。
獾站在舞台中央,庞大的身体一动不动。他看着被自己抛出去的妹妹在人群中消失,没有冲过去,没有显露愤怒或痛苦。
随后,獾缓慢抬起手,朝观众席弯下腰。
谢幕。
掌声再次炸开。
洛伦兹的胃猛地抽了一下。这一躬比那些鲜血本身更让他觉得恶心。
他终于明白,自己刚才想错了。
鼬与獾的表演,现在才真正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