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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0 节

第359章 “鼬”的表演现在开始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3,017 字

  洛伦兹关上门。

  “咔哒。”

  锁舌合拢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像在宣告那段短暂而只属于他的独处时间到此结束。

  洛伦兹在门口停了一瞬。

  指腹被小老鼠咬出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很轻,却像某种刻意留下的提醒。

  别忘记刚才发生了什么。

  也别再被人牵着走。

  洛伦兹垂眼看了看那几个细小红点,随后若无其事地将手放下。

  伊鲁索果然还在外面等他。

  男人靠在不远处的墙边,姿态随意,手里仍拿着那支细长烟斗。看见洛伦兹出来,他便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过来。

  洛伦兹下意识望向走廊尽头,脚步随即一顿。

  没了。

  方才那间“杂物室”已经消失。门、门框、把手,以及所有存在过的痕迹,全都不见了。那里重新变成一面普通的墙,严丝合缝,冰冷平整,与最初的死胡同一模一样。

  洛伦兹盯了两秒,刚压下去的异样又慢慢浮起。

  在这里,门是什么,空间又是什么,似乎根本没有固定答案。它们的出现与消失全由伊鲁索决定。

  他能让一扇门出现,也能让它消失。至于门后是什么,至少洛伦兹无法确定自己看见的便是真正藏在墙后的空间。

  那么,方才那个杂物间真的在这里吗?

  洛伦兹心里微紧,脸上却没有露出异样。

  “既然解决完了。”

  伊鲁索忽然开口,眼睛微微眯起,懒洋洋的笑意挂在唇边。

  “阿洛,我们回去继续看表演?”

  那双青蓝色眼睛眯起来时,瞳仁几乎被遮去大半,只剩两线幽暗的光。

  洛伦兹莫名觉得不太自在,目光在他眼角那两颗位置漂亮得近乎刻意的泪痣上停留片刻,又抬向整张脸。

  还是记忆里熟悉的模样。

  深紫色头发随意向后梳,眉骨高,眼窝深,不笑时天生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凌厉。一旦眯起眼笑,那份攻击性便会被妥帖收起,变成成熟、懒散,甚至让人感到安全的气质。

  从外表看,伊鲁索仿佛从未改变。

  可洛伦兹又确实觉得哪里不同了。不是脸,不是声音,甚至不完全是性格,更像某种说不清的气息。

  也可能变化的并不是伊鲁索,而是洛伦兹终于开始留意那些从前被“熟悉”遮住的细节。

  又或者,他所以为的从前,本来就没有自己记得的那么可靠。

  这个念头才冒出来,洛伦兹便感到一阵极轻的头疼。像有层雾横在记忆与判断之间,越想看清,轮廓反倒越模糊。

  他自然地挠了挠头,既掩饰方才的审视,也顺便将本就睡得不太规整的头发抓得更乱,怎么看都像一个刚上完厕所、脑袋还没完全清醒的普通观众。

  “走呗。”

  语气听不出异常。

  伊鲁索笑了一下,没有追问。

  回去甚至比来时简单得多。伊鲁索根本没有带着他重新穿过那些七拐八绕、完全记不清方向的走廊,只向旁边迈了两步,抬起烟斗在墙面随意敲了两下。

  “笃、笃。”

  声响落下的同时,墙上便浮出一道门的轮廓。这次连逐渐显形的过程都省去大半,线条刚刚出现,下一瞬便迅速凝实。

  一扇门就这样凭空立在两人眼前。

  洛伦兹:“……”

  真方便,也真作弊。

  难怪这人根本不需要记路。整座马戏团都是他的,想去哪里便去哪里。什么空间结构和方向感,在伊鲁索面前大概都没有意义。

  伊鲁索先一步推开门。

  “轰——!”

  声浪迎面扑来。

  无数掌声、尖叫、欢呼、乐声、演员的高喊,以及某些动物或奇异生物的嘶鸣同时灌进耳朵。

  洛伦兹甚至产生一种错觉,仿佛上一秒还沉在寂静深水中,下一秒便被人一把拽出水面,直接扔进一锅沸腾的彩色糖浆。

  声音来了,光也来了。

  还有比走廊里浓烈不知多少倍的甜香,瞬间涌进鼻腔。

  洛伦兹的脚步微微一顿。

  几乎同一时刻,那种熟悉的感觉再次出现。

  舒服,放松。

  那些刚刚还在脑中打转的疑虑,突然变得没那么重要。想那么多做什么?既然已经回来,就先看表演。开心一点,没必要总疑神疑鬼。

  伊鲁索又不会害他。

  洛伦兹猛地用指甲掐住掌心伤口。

  疼痛不重,却足够清楚。

  他瞬间回神。

  我去,又来?

  洛伦兹心里顿时警铃大作,表面上却只像被门后突然爆发的声音震得愣了一下。

  非常合理,谁都看不出问题。

  他甚至顺势睁大眼睛,露出几分重新被表演吸引的兴奋,快步走到露台边,双手撑住栏杆向下看去。

  没有抗拒,没有捂住鼻子,也没有刻意后退。嘴角还极其配合地稍微扬起一点,像任何一个重回狂欢现场、立刻被演出夺走全部注意力的普通观众。

  可他在心里一遍遍提醒自己。

  清醒。

  这味道有问题,这里也有问题,不能放松。

  因为已经提前警觉,这一次甜香的影响虽然依旧存在,却没有像先前那般压倒一切。

  不是气味变弱,也未必是身体突然产生了什么抗性。只是当洛伦兹知道有人正在影响自己,那些被强行放大的情绪便再也无法完全伪装成他的自然反应。

  之前,他毫无防备。

  这是伊鲁索的地方,而伊鲁索是自己人。既然是自己人,创造出的东西又有什么值得警惕?

  正是这份信任,让甜味、烟雾与乐声几乎不受阻碍地钻进他的意识。

  现在却不一样。

  洛伦兹依然会觉得快乐,依然会被舞台吸引,也依然会产生彻底放松、什么都不管的冲动。

  可每当这些感觉出现,他都会多问自己一句。

  这是我自己想的吗?

  仅仅一个问题,就足以在甜腻的感官中留下一道清醒的缝隙。

  洛伦兹装模作样地向前探了探身体。

  “诶?”

  舞台上已经看不见西里尔。那道总是蹦蹦跳跳、穿着夸张小丑服的身影退了场,只留下散落的彩纸、球、绳索和几件暂时无人收拾的杂耍道具,像狂欢退潮后的痕迹。

  洛伦兹心里忽然冒出一点愧疚。

  还真没看完啊。

  西里尔那么期待,从拉着他过来到正式登台,三句话里有两句都在强调“洛伦兹一定要看西里尔”。

  结果他真就中途跑了。虽然是被耗子薅走的,可跑了就是跑了。

  确实有些对不起那只疯兔子。

  可下一秒,洛伦兹又想到,如果自己刚才没有离开,会怎么样?

  继续看,继续闻,吃下演出时落来的糖,再一点点沉进去,直到连“不对劲”这个念头也彻底消失。

  那点愧疚顿时淡了不少。

  算了,回头有机会再补偿西里尔。命和脑子还是比较重要。

  舞台虽然暂时空了,观众席却没有安静。人们依然笑着鼓掌,身体随着音乐轻轻晃动,脸上是几乎相同的满足与兴奋。

  仿佛根本不需要表演,只要坐在这里,闻着空气,听着音乐,便已经足够快乐。

  这种快乐里没有停顿,也没有疲惫。即使掌心已经拍红,即使有人叫得嗓音嘶哑,他们也不肯停下,仿佛只要笑容落下片刻,便会有什么可怕的东西重新追上来。

  洛伦兹从高处向下看。

  一张、两张、几十张、上百张脸,全都在笑。

  明明热闹得不得了,他后背却莫名生出凉意。

  他之前怎么会觉得这种画面很美好,甚至还羡慕?

  这怎么看都很惊悚吧?

  不过这些念头没有在脸上留下半点痕迹。当周围观众再次因为灯光变化欢呼时,洛伦兹也跟着看向舞台,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

  伊鲁索就在后方不远处。

  洛伦兹没有回头,也隐约感觉得到那道目光,却无法确定对方究竟在看他,还是单纯陪他观看演出。

  所以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他需要真相。

  不是伊鲁索挑选以后说给他的“真相”,也不是伊鲁索安排给他看的“真相”,而是真正发生过什么。

  马戏团究竟是什么?那些员工是什么?鼠为什么帮助他?那堵墙后又藏着什么?

  还有最重要的——伊鲁索到底在做什么?

  就在这些思绪一点点沉下去时,舞台上方忽然亮起一束光。

  “啪!”

  厚重帷幕缓缓拉开,一道娇小身影率先走出,紧随其后的则是一片几乎将她完全笼罩的巨大阴影。

  一小一大,反差格外明显。

  洛伦兹定睛看去。

  鼬,还有獾。

  舞台灯光扫过那条熟悉而蓬松的棕黄色大尾巴。鼬踩着轻快步子走向场地中央,脸上重新挂起活泼狡黠、又过分甜美的笑。

  她右侧袖口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从这个距离看不清那只被西里尔捏碎的手腕究竟处理得如何。

  獾庞大的身躯则一步步踏上舞台。

  “咚,咚。”

  每一步落下,表演台似乎都跟着震动。

  观众席顷刻爆出更加疯狂的欢呼。

  “鼬——!”

  “獾——!”

  洛伦兹扶着栏杆,视线随着两人的身影移动,表面也露出了笑。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再允许那份笑意一路蔓延到脑海深处。

  鼬的表演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