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这就是个杂物间

　　洛伦兹后背紧贴墙面，整个人僵得有些不自然。

　　他慢吞吞抽出一只手，冲伊鲁索摆了摆。

　　“嗨……”

　　另一只手仍老老实实藏在背后，掌心紧紧护着那只小老鼠。

　　伊鲁索没有立刻开口。

　　黑暗中，那双青蓝色眼睛显得比平时更深。他只是看着洛伦兹，从脸到贴着墙的姿势，再到那只藏在身后的手，视线不紧不慢地扫了一遍。

　　洛伦兹顿时更心虚了。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不太对劲。

　　怎么听着像做贼的先质问主人为什么回家？

　　理论上，他根本不必这么紧张。他只是看到一半演出，离开后不小心迷路，又误打误撞走到这里。即便真想看看墙后藏着什么，最多也只能算好奇心重了点。

　　又没干坏事。

　　可墙后断断续续的呜咽仍残留在耳边。如果这里真的藏着伊鲁索不想让人知道的某些……呃，小癖好，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洛伦兹的脑子已经控制不住地向血淋淋的方向狂奔。

　　越想越紧张，越紧张，他这副背着手、贴着墙、表情僵硬的模样便越像此地无银三百两。

　　伊鲁索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低笑出声。

　　“这句话应该由我来问你吧？”

　　声音很轻，在过分安静的走廊里却显得格外清楚。

　　伊鲁索慢悠悠走近，一只手习惯性地摩挲两下下巴。

　　“你不在观台。我忙完以后过去找你，结果人不见了。”

　　他说到这里，微微俯下身，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洛伦兹下意识后退，可背后已经是墙，退无可退。

　　伊鲁索本就比他高出不少，这样俯身靠近时，压迫感顿时鲜明许多，那股熟悉的甜烟草味也随之压了过来。

　　“西里尔可是很期待你看他的表演。”伊鲁索微微眯眼，“你应该还没看完，就跑出来了吧？”

　　洛伦兹莫名有些心虚，将脸转向一旁。

　　“不算跑吧，我这是……意外离场。”

　　伊鲁索：“嗯？”

　　洛伦兹：“……”

　　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

　　伊鲁索倒是笑得更明显了。

　　“最好别让西里尔知道，那家伙会闹很久。”

　　洛伦兹脑中立刻浮出西里尔蹦蹦跳跳、扯着嗓子大喊“洛伦兹为什么不看西里尔表演”的画面。

　　确实。

　　绝对不能让他知道。

　　洛伦兹轻咳一声，继续将目光钉在旁边墙面的一条细缝上，仿佛那里突然长出了一幅绝世名画。

　　“我就是……尿急。”

　　空气安静一秒。

　　洛伦兹硬着头皮继续。

　　“一出来，门就没了。然后我随便走走，便走到这里了。”

　　说完，他自己都想替自己鼓掌。

　　好自然，真的，完全听不出在编。

　　“然后——”

　　洛伦兹正想再补两句，伊鲁索忽然开口。

　　“你想看这面墙后面有什么？”

　　洛伦兹当场哑火。

　　他猛地抬头，眼睛都睁大了。伊鲁索的表情与语气仍旧平静，洛伦兹却骤然生出一种裤衩子都被看穿的羞耻感。

　　“我……那个……主要是……”

　　支支吾吾半天，没拼出一句完整的话。

　　早知道便直接承认了。就说听见里面有声音，觉得奇怪，所以想看看，多正常？

　　现在倒好，弄得像他特意偷偷摸摸来扒人家的保险柜。

　　藏在背后的手已经开始冒汗。掌心里的小老鼠似乎也察觉到什么，身体轻轻扭了一下。

　　洛伦兹立刻不动声色地收紧手指。

　　别动，祖宗。

　　这个时候你可千万别“吱”。

　　“哈哈。”

　　伊鲁索忽然笑了，伸手在洛伦兹肩膀上拍了两下。

　　“想看，早说不就好了？这里又没有什么值得瞒着你的。”

　　语气爽朗得近乎自然。

　　洛伦兹一怔。

　　“……真的？”

　　“当然。”

　　伊鲁索笑着望向他。

　　“阿洛什么时候与我这么见外了？”

　　这句话让洛伦兹心里绷紧的弦松开不少。

　　对啊，伊鲁索又不是季墨，他在紧张什么？若这里真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伊鲁索怎么会如此干脆地答应让他看？

　　洛伦兹甚至开始反思，是不是近来碰到的怪事实在太多，将他弄得疑神疑鬼，看谁都觉得有问题。

　　虽然这座马戏团确实很有问题。

　　员工一个赛一个神经，空气甜得快把人腌入味，连门都会到处乱跑。

　　可目前来看，顶多是抽象，还没有到什么地下刑讯室、秘密人体实验室，或者伊鲁索私人变态俱乐部的程度……

　　“……”

　　呸。

　　他到底在想什么？

　　伊鲁索已经越过他，走到墙前，抬手在其中一个位置轻轻敲了几下。

　　“咚，咚咚。”

　　没有复杂机关，也没有浮夸的魔法阵。原本严丝合缝的墙面上忽然浮出一道极淡的轮廓，先是一条线，再是门框，整个门的形状一点点清晰，由平面变成立体。

　　最后，一扇真正的木门便这样凭空“长”了出来。

　　洛伦兹眨了眨眼。

　　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一扇门出现。之前只见过消失的，不过想想也合理，既然能没，当然也能有。

　　“这里是杂物室。”

　　伊鲁索解释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马戏团里有些家伙喜欢乱翻东西，什么都往外拿。放着不管，很快就能将整个地方弄得一团糟。”

　　他耸了耸肩，脸上的无奈像是在感慨管理这一大群员工有多不容易。

　　洛伦兹嘴角一抽。

　　这群员工确实很能闹腾，这一点暂时无法反驳。

　　伊鲁索顺手从口袋里取出烟斗，没有点燃，只习惯性地含在嘴里。随后，他抬手轻轻一推。

　　门开了。

　　洛伦兹立刻探头向里看。

　　第一眼，整齐。

　　非常整齐。

　　甚至整齐得超出了他对“杂物间”三个字的理解。

　　里面不算太大，四面立着高高的木架，各种马戏团用品被分门别类收纳在不同区域。一排排颜色鲜艳的戏服挂得整整齐齐，小丑面具、动物面具与舞台头饰按大小排列，杂耍用的球、环、棒和绳索全装在专门的盒子里。

　　就连那些最容易乱成一团的彩带，也被一卷一卷仔细收好。

　　洛伦兹一时无言。

　　这叫杂物室？

　　他又向里扫了几眼。

　　没有血，没有刑具，没有被捆住的人，也没有奇形怪状的实验器材，更没有他刚才脑补出的某些不适宜展示的东西。

　　真的只是杂物间。

　　而且里面每一样东西都保养得很好。戏服颜色鲜亮，面具没有裂痕，道具也看不见明显磨损，像是经常有人前来整理。

　　洛伦兹心里的怀疑散去大半。

　　难道果然是他想多了？

　　就在这时，掌心里那只一直安静得异常的小老鼠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挣扎。

　　更像是在提醒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