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sei咬我呢！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死死贴在洛伦兹的指尖。

　　颜色、质感，甚至反光都与周围融得几乎一模一样。若非刚才几下清清楚楚的刺痛，他就算盯着自己的手看上半天，也未必能发现异常。

　　“什么东西……”

　　洛伦兹皱着眉，将手凑得更近。

　　他本就被这场演出弄得脑袋发飘，注意力像泡在糖浆里，稍一松懈便会重新滑回舞台。偏偏这会儿又被咬得有些恼火。

　　糖都掉了，他的“快乐捷径”也没了。

　　总得看看是哪路神仙坏他好事吧？

　　洛伦兹眯起眼，强行把不断飘向舞台的注意力拽回来，死死盯住指尖。

　　一秒，两秒。

　　那层近乎完美的伪装终于露出一点破绽。先是一丝极细微的色差，紧接着显出轮廓。最后，一个灰扑扑、只有豆粒大小的小东西，竟从他的皮肤上一点点“浮”了出来。

　　洛伦兹：“……”

　　还真有东西。

　　“你是个什么玩意儿？”

　　也不知对方有没有听懂。那小东西发现自己暴露，索性不再伪装。它松开咬住洛伦兹指腹的小牙，四只细爪猛然一蹬。

　　“啪嗒。”

　　直接从他手上掉了下去。

　　落地后还滚出两圈。

　　随后，洛伦兹眼睁睁看着它变大了一点。

　　变化不算夸张，只从豆粒大小涨到核桃大小，至少终于能看清是什么了。

　　一只灰扑扑的小老鼠。

　　“吱！吱吱！”

　　小老鼠一下用后腿立起来，两只前爪焦躁地搓来搓去，脑袋高高仰着，黑豆般的眼睛直勾勾盯住洛伦兹，叫得那叫一个急。

　　洛伦兹低头看了片刻，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老鼠，灰色，这么小，还会莫名其妙出现在他身边。

　　昏沉的脑袋转了半天，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哦……鼠？”

　　不，不是那个会说话的员工“鼠”，而是鼠放出来的这些小家伙。

　　白日里似乎就有一只差不多的玩意儿从他耳朵里钻出去。想到这里，洛伦兹耳道都条件反射地痒了一下。

　　紧接着，一段已经有些模糊的话从脑海深处慢慢浮起。

　　【洛伦兹大人如果想要寻求帮助，请呼唤鼠的名字。】

　　【鼠这次一定会竭尽全力，帮助洛伦兹大人。】

　　帮助？

　　洛伦兹眨了眨眼。

　　帮什么？他现在挺好的。表演也很精彩，西里尔还在下面——

　　“吱——！”

　　小老鼠猛地尖叫一声，洛伦兹被它吵得眉头一跳。

　　“听见了，听见了，你别叫这么大声。”

　　事实上，这点声音与下方几乎能掀翻穹顶的狂欢相比弱得可怜。诡异的是，洛伦兹偏偏听得格外清楚，像叫声不是钻进耳朵，而是直接扎进了脑子。

　　小老鼠大概也发现只叫唤没有用，当场改变策略。四只爪子在地板上蹬了几下，一溜烟冲到洛伦兹脚边，张嘴咬住他的裤脚，开始拼命向后拖。

　　后腿快蹬出残影，身体整个向后仰，用尽全身力气。

　　可惜体型差距摆在那里。洛伦兹纹丝不动，小老鼠反倒险些把自己掀翻。

　　“……”

　　洛伦兹总算看明白了。

　　“你想让我跟你走？”

　　小老鼠动作猛地一停，仰起脑袋。

　　“吱！”

　　随后疯狂点头，点得像下一刻就要把脖子甩断。

　　洛伦兹：“……”

　　还真是。

　　可为什么？

　　他下意识抬眼，再次看向舞台。

　　西里尔不知何时已经登上更高处。几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绳索横在半空，他便踩在其中一根上，身体随着绳子轻轻摇晃。

　　脚下是几十米高空，没有任何防护。

　　他却仍在笑。夸张的小丑服随风鼓起，一只手抛着不知从哪里变出的彩球，另一只手还在朝观众挥舞。

　　下面已经彻底疯了。

　　“西里尔——！”

　　“再来一个！”

　　“哈哈哈哈哈——！”

　　音乐骤然拔高，洛伦兹的眼睛再次被吸了过去。

　　真好看。

　　他得看。

　　西里尔说过要他认真看，而且他也答应了。

　　走什么走？去哪儿？这座马戏团的空间乱七八糟，他现在又没有力量。若真跟着一只老鼠四处乱窜，他不是脑袋有包吗？

　　洛伦兹皱起眉。

　　“不行，我不能乱跑。”

　　小老鼠僵了一下，随即显得更急。它松开裤脚，开始绕着洛伦兹的鞋疯狂转圈，一圈、两圈、三圈，速度越来越快。

　　“吱吱吱吱！”

　　“别转了……”

　　小老鼠不听。

　　洛伦兹被它晃得眼晕。

　　“这谁养的东西，怎么跟主人一样烦人？”

　　“吱——！”

　　小老鼠忽然停住，仰头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尖锐而绵长的叫声。

　　声音仍然不大，洛伦兹的脑袋却猛地一疼，仿佛有人用一根针，从那些甜腻、欢快而软绵绵的东西中狠狠扎了进来。

　　他整个人都跟着一震，原本黏在舞台上的视线终于被硬生生扯开一瞬。

　　小老鼠正仰头看他，黑豆般的眼睛几乎瞪圆，满是焦躁。

　　它在怕什么？

　　还是说，它是在怕洛伦兹继续留在这里？

　　洛伦兹心里莫名一沉。

　　下一秒，更大的欢呼声从下方炸开，观众几乎同时站起。

　　西里尔从高空骤然坠落，在距离地面只剩最后一点时，一条细绳猛地绷紧。他倒吊在半空，笑得肆意又疯狂。

　　洛伦兹的心也随之提起，又重重落下。

　　“我去……”

　　精彩。

　　刚才那点不安再次被迅速冲淡。

　　留下吧，至少看完这一场。小老鼠能有什么急事，大不了等表演结束后再说。西里尔已经提醒他不要乱跑，而且伊鲁索也——

　　洛伦兹的念头忽然一顿。

　　伊鲁索。

　　为什么他突然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可那点异样还没有变得清晰，便被一阵甜得发腻的香气搅散，脑袋再次沉了下去。

　　留下，还是走？

　　洛伦兹僵在栏杆前，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消失，眉头却已经一点点皱紧。

　　指腹上被反复咬过的位置仍残留着细微刺痛，不算严重，却像在不厌其烦地提醒他：醒醒，再想一想，这里不对劲。

　　若小老鼠真想害他，刚才根本没必要阻止他吃糖。它费尽力气破开伪装，又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在这里折腾，显然不是为了陪他玩一场追逐游戏。

　　反倒是那句“不许乱跑”，此刻回想起来越来越像一道提前套在他身上的绳子。

　　另一边，欢呼、灯光、音乐与甜香却一同告诉他：别想了。有什么好想的？开心一点不好吗？

　　小老鼠等了一会儿，忽然不再叫，也不再扯他的裤脚，只抬着脑袋盯了他许久。

　　那副模样，活像终于确认眼前这个人的脑子已经被糖浆泡得不太灵光，再等下去也不会立刻开窍。

　　洛伦兹竟莫名从一张小小的老鼠脸上看出了失望。

　　“……”

　　下一秒，小老鼠猛地转身跑了。

　　“诶？”

　　灰色小影贴着地面飞快窜出去，目标却不是他们进来时走的门，而是露台另一侧被厚重暗红帷幕遮住的阴影。

　　洛伦兹下意识追着它看，随后才发现，那里不知何时竟多了一扇极小、极不起眼的门。

　　门的颜色几乎与墙面融为一体。若不是小老鼠直奔那里而去，洛伦兹根本不会注意。

　　这扇门刚才就在吗？

　　他完全没有印象。

　　更重要的是，这显然不是他与西里尔进来时走的那一扇。

　　那门后又是什么？

　　小老鼠已经跑到门缝旁，用两只前爪拼命去扒。第一下没有扒开，它“吱”了一声，又接着挠，终于硬生生弄出一道窄缝。

　　它将脑袋往里一塞，身体跟着钻，钻到一半却卡住了。两条后腿在外面疯狂蹬地，小屁股扭来扭去。

　　洛伦兹：“……”

　　刚才还挺紧张，看见这一幕多少有些绷不住。

　　小老鼠使劲挣扎半天，终于“啵”地一下将整个身体挤了进去，只剩细细的尾巴在外面一晃，也跟着消失。

　　门缝重新恢复安静。

　　洛伦兹看看那里，又看向下方的舞台。

　　西里尔仍在表演，观众依旧欢呼。音乐热烈，甜香令人昏昏沉沉地舒服。

　　他明明答应过不乱跑，也确实很想继续看下去。

　　可是……

　　洛伦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红点和刺痛都还在。那只小老鼠明明可以自己离开，却先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把他从糖果前咬醒，又在这里折腾半天，坚持要将他带走。

　　它图什么？

　　“……”

　　烦死了。

　　洛伦兹最终还是松开栏杆。

　　刚迈出一步，脑中便立刻冒出一个极其强烈的念头。

　　别走。

　　表演还没有结束。坐回去，看完它。

　　洛伦兹的脚步猛然停住，脸色一点点难看起来。

　　这个念头，真的是他自己的吗？

　　几秒后，他猛地抬起头，朝那扇不起眼的小门追了过去。

　　“喂！”